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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河风携信 战争过程中 ...

  •   乌尔姆要塞的炮声在午后终于歇了,多瑙河面上还浮着硝烟的味道,像一层灰蒙蒙的纱,裹着河水流向远方。波拿巴站在河堤上,军靴碾过几枚弹壳,发出细碎的声响。对岸的要塞沉默着,城墙上的旗帜耷拉着,像只斗败的鸟。

      士兵们正忙着用奥军丢下的帆布搭临时伤兵营,灰蓝色的布料在风里鼓荡,偶尔露出里面躺着的伤兵,有人呻吟,有人沉默,更多人望着天空,像是在数云。一个穿白围裙的护士举着束薰衣草跑过,干花的紫蓝色在阳光下很显眼——那是昨夜从奥军仓库里搜出来的,分了些给医护兵,说是能给伤员压惊。香气飘过来,混着空气中的碘酒味和硝烟味,倒生出种奇异的安宁。

      “将军,乌尔姆守将派人来谈投降了。”参谋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递上来的信纸上盖着奥军的双头鹰火漆印,边角还沾着点泥土,“说要保留军旗,否则就死守到底。”

      波拿巴接过信,扫了几眼就揉成了团。河风正好吹过来,他扬手把纸团扔进水里。水流卷着那团纸打了个旋,像只折了翅膀的白鸟,晃晃悠悠沉了下去。“告诉他们,军旗留着当裹尸布吧。”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目光又落回对岸的要塞。

      拉米雷斯从伤兵营那边走过来,军帽上别着朵石竹花,粉白的花瓣有点蔫了。“刚在里面听个伤兵说,这是他母亲信里画过的花。”他指了指那朵花,语气里带着点唏嘘,“还有个小子,腿被子弹穿了个洞,疼得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奥军面包笑,说要带回家给妹妹。”

      波拿巴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通信兵的马蹄声突然踏碎了河堤的寂静。那匹马跑得急,到了跟前还在喘气,通信兵翻身下马时,皮袋没系紧,掉出片薰衣草花瓣,被风卷着飘到波拿巴脚边。“将军!巴黎来的,夫人的信!”

      信纸边缘沾着些干了的泥土,显然是一路颠簸过来的。约瑟芬的字比往常潦草,大概是写得急:“执政官们的马车已经过了里昂,说带了元老院的勋章来劳军。塔列朗在沙龙里跟人说,将军要是拒了这劳军,就是‘挟兵自重’。另外,你要的那幅地图我拓了份,夹在信里了。”

      他指尖捻着信纸,摸到夹层里的羊皮纸,抽出来一看,是马尔梅松庄园附近的地形——前阵子写信时提过一嘴,说等打完这仗,想带她去那里野餐。羊皮纸的边角有个小小的牙印,圆圆的,该是她拓图时走神,不小心咬到的。他想起她偶尔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扬。

      “塔列朗的话不必当真。”波拿巴把信纸叠好,指尖划过那处牙印,“元老院的勋章,让执政官们先带回巴黎吧。”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河浪拍打着堤岸,一下下的,像在重复某个古老的节奏。他将约瑟芬的信塞进内袋,压在那片带泥的薰衣草花瓣上,贴着心口的位置。方才拉米雷斯说的伤兵、信里的地图、河面上的硝烟,忽然在风里融成一团——战争的坚硬与私人的柔软,原是这样缠在一起的。

      “传令给执政官的队伍。”他对拉米雷斯说,“告诉他们,等乌尔姆的事了了,我自会回巴黎领受勋章。”

      拉米雷斯应声而去时,远处的伤兵营里传来一阵笑。是那个攥着半块面包的小兵,正跟刚才举着薰衣草的护士讨那束干花:“借我闻闻呗,看像不像家乡的草地?”护士笑着把花递过去,影子落在地上,被风拉得长长的。

      河风卷着笑声过来,带着水汽、花香,还有点面包的麦香。波拿巴站在河堤上,摸了摸内袋里的信,仿佛已经看见马尔梅松庄园的草地。他望向对岸的要塞,阳光正镀在尖顶上——等这里尘埃落定,就去赴那场野餐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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