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他的森林》菜狗与柯基

2、遇见（下） 结束了上午

　　结束了上午的调研时间，木维希无精打采地挽着师姐的胳膊，打算去博物馆对面的美食街吃饭。
　　走出博物馆时，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尘土味。
　　“感觉待会儿要下大暴雨”杜瑜边走边说。
　　木维希懒懒地回到：“看看天气预报呢？”
　　杜瑜闻言，打开了手机里的天气软件，并刷新了一下页面。
　　木维希靠近了一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果然，他们所在的城市预计下午3点开始下雨。
　　“但是我感觉等不到3点，这天马上就塌下来了。”木维希提着嘴角闷闷地说道。
　　杜瑜看着木维希的苦瓜脸笑出了声，“哈哈哈，没事儿，天塌下来，师姐给你顶着。”
　　说完这句话，她们刚好走到红绿灯旁，看着晃眼的红灯，木维希装作很感激的样子耍宝：“真的吗师姐，那我先替我爸妈谢谢师姐救我狗命……”
　　“哈哈哈哈……”两个人都笑得有点站不直，但此刻木维希面上笑得有多开怀，心里就有多荒芜。
　　市中心的马路是6车道，但因车多、路况复杂，所有车辆都行驶得异常缓慢。
　　斑马线两边等着过马路的行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略显焦急，不知是因为心情，还是因为突然变糟的天气。
　　过马路后，两人在众多五颜六色的店面里选择了一家麻辣烫，选好菜后落座，杜瑜接了一杯冰可乐递给了木维希。
　　木维希冲她甜甜一笑：“谢谢师姐”，然后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上午刚拉的新群有6条未读消息，木维希轻轻点了进去。
　　第1条消息是研2师兄发的
　　窦淮卿：这个群是干嘛的？
　　然后下一条是另一个研1丁晗跟的“？”
　　木维希觉得有点尴尬，她怎么忘了改个群名呢，真的是失误了。
　　接着就是李雷拉了一个号进来的提示消息。
　　可能是看没有改群名，李雷就发了一条说明
　　李雷：建这个群是为了方便各位同学跟后期改造团队之间沟通，如果有需要博物馆这边提供资料或者协助的，也可以直接在群里发。
　　李雷：我刚才邀请进群的就是本次改造团队的主要负责人，甘霖，甘总监。
　　接着就是研2的晓青师姐发的
　　晓青：好的，有什么我们及时沟通同步。
　　最新一条，就是半小时前甘霖发的“好”。
　　木维希淡漠地看着这几条消息。
　　点进后台，群名已经被晓青师姐改成了“博物馆参观体验优化”，大家也都将群昵称改成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在成员列表处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划到下面，修改了自己的名字，切屏退出。
　　吃完麻辣烫，两人都觉得有点咸，又在旁边买了一杯柠檬水。
　　等号途中，杜瑜看着木维希的一脸愁绪，忍不住开口问道:“希希，你老实说，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呀……跟师姐说说呗。”
　　刚开学的时候，木维希联系宋堂，宋堂直接甩了个电话号码给她，让她直接联系杜瑜。从那天开始，木维希习惯了无论大小事都跟杜瑜说，问问她的意见。但认识甘霖这个事，她却不想跟任何人提及。
　　杜瑜问完就看见木维希瘪了一下嘴角，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胸，但还是没有说话。
　　“还在为宋老师自作主张没跟你商量项目的事生气呢？”说完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臂“不像你呀，打算当一天小苦瓜？”
　　看着师姐关心的眼神和动作，木维希放下抱胸的防御姿势去拉了杜瑜的手臂：“哎呀，没事，就是昨晚有点没睡好，今天又有点热，没什么精神……”
　　杜瑜：“真的？”
　　木维希：“真的！”
　　杜瑜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听见服务员在叫号取餐，于是确认了手里的取餐号，走过去取餐。
　　回来递了一杯给木维希，继续说：“真没啥事哈？”
　　木维希憋不住笑了出来：“没事没事，我的亲师姐”然后撕开吸管插进杯子里，猛喝一口柠檬水，眯了眯眼，忍住酸劲点头道：“师姐给的就是好喝！”
　　杜瑜见她的敷衍模样，也不好再多问，只能挽着她的手臂继续往回走。
　　中午的博物馆没什么人，显得异常空旷。
　　刚从外面步行回来的木维希和杜瑜都出了一身汗，通过门口的出风口时，被冷空气一激，木维希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为了掩饰尴尬，木维希拿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习惯性咬紧了吸管。
　　结果刚过拐角，就看到正往外走的李雷和甘霖。
　　李雷今年29岁，微胖，平时木维希没觉得他矮，但是今天有了甘霖这个参照物在旁边，瞬间有了对比。
　　“吃饭回来啦？”李雷笑眯眯的问道。
　　其实木维希对李雷的印象挺好的，因为李雷长得有点像她姐夫，平时人也比较随和，在木维希他们一群学生面前也没有架子，反而比其他工作人员对她们更多一份耐心和包容。
　　但是经过早上那一遭，木维希不是很想和他打招呼，特别是现在两人又在一起。
　　“嗯，刚吃完回来，你们现在才去吃吗？”杜瑜礼貌地回道。
　　木维希抬手看了看表，13:05，对吃午饭来说确实有点晚了。
　　随着木维希抬手的动作，甘霖饿了很久的空腹被勾着泛起一阵胃酸，不由得在心里疑问：木维希，你现在还会关心我吃没吃饭吗？
　　李雷：“对，我们刚开完会，现在正准备去吃。”
　　杜瑜没多想，以为甘霖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打算就此结束聊天。
　　然而李雷却又热心地介绍起了甘霖“这位就是甘霖甘总监，杜同学应该还没见过吧？”
　　杜瑜有点疑惑，但依然礼貌地回答：“对，第一次见……”冲甘霖微微点了点头“……甘总监您好！”
　　甘霖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回道：“你好！”
　　直到此刻，隔着一点距离，木维希才认真地打量了甘霖一眼。
　　印象里，甘霖有点驼背，但现在看，背却挺得很直，比记忆里好像更高了，皮肤依旧是比小麦色还要深一个度，五官长开了，碎发微短，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浓眉大眼，脸好像也拉长了一些，下颌线流畅清晰……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木维希觉得他长得很“对称”，不仅五官长得很工整，身材也是。
　　他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黑色T恤，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线条匀称，没有夸张的肌肉，但光是用肉眼看，都能感觉得出来充满力量。下半身穿了黑色的休闲西装裤搭了黑灰色的板鞋，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穿深色。
　　木维希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放下嘴边被咬扁的吸管，没有说话。
　　甘霖却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心里明了，这是在嫌弃他穿了黑色。
　　寒暄结束，李雷说：“那行，我们先去吃饭，你们先回去休息会吧！”然后领着甘霖继续往外走。
　　挪步之前，甘霖又盯着木维希手里被咬扁的吸管看了一眼，然后朝杜瑜点了一下头，眼神掠过木维希头顶的丸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当然，木维希是看不到这一幕的，不是因为木维希刻意忽视他，而是木维希身高不够，她只有162的身高，不抬头，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他们走远了，杜瑜悄悄跟木维希耳语到：“那黑皮帅哥就是群里那个甘霖呀？这么年轻吗？身材真好，看着就两字：健康”
　　木维希却难得冷淡到：“是他，但也不年轻吧，都27了”
　　听到木维希的不屑语气，杜瑜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揶揄道：“咱俩离27还很远吗？看看人家的27岁，再看看我们，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为了表达心碎，杜瑜还故意摇了摇头，朝木维希狠狠叹了一口气。
　　……
　　结束当天的调研后，木维希和杜瑜前脚刚踏进学校，后脚就收到了导师的邮件，通知他们晚上9点开个短会，汇报一下最近的调研进度。原本两人还计划去学校对面的火锅店炫一顿，现在只能默契的对视一眼，选择去吃食堂。
　　8点半，两人就到了办公室。
　　研一研二的总共5人，习惯了老师的国外作息，都提前来了办公室准备接线上会议。
　　会议开始后，直接点名木维希先做进度汇报，等木维希汇报完，宋老师挑了点刺，然后做了做了安排：“这周末，博物馆闭馆后，我们一起在博物馆跟执行改造的三方开个会，初步碰一下，一起推一下后续的计划……”
　　在宋老师点评期间，木维希默默地退出了屏幕共享。
　　刚打算开口跟宋老师说她周末要去医院复查，能不能请个假，不去开会，就听到宋老师继续说到：“原则上，项目组成员都要参加…但是研三的同学得赶一赶毕业论文，所以他们就不参加了。后续的项目工作也主要由研一研二的同学负责…我综合考量了一下，这个项目就由木维希来负责吧，然后杜瑜指导，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实在有困难的就给我发邮件。”
　　说完这些，宋老师就抬眼盯着摄像头问道：“木维希，有信心带好这个项目吗？”
　　木维希平时出门都是戴的隐形眼镜，今天回学校后觉得眼睛太干了，就换上了框架眼镜。此刻略微低着头，玳瑁色的眼镜框遮了半个脸，听到老师叫她的名字，忽地抬起了头，镜框有点下滑，不得已，又用右手无名指把镜框往鼻梁上推了推，然后缓了缓，小声地回到：“我努力吧！”
　　此刻的木维希像个鹌鹑，微微耸着肩、耷拉着脑袋，愁云满面。
　　还没入学前，木维希就经常在网上刷到类似“研究生生存准则”这样的帖子，无非就是不能掐尖要强、不能表现得你做事很麻利…不然，所有的事都是你干。因为你好用，所以会一直用你，会彻底落实“能者多劳”。
　　所以，木维希一直都表现得淡淡的，不想成为那个出头鸟。
　　奈何另一个研一不知是段位太高，还是实在拉胯，在第一次组会上，就因为回答不上问题被老师说了一句重话，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抹了眼泪。从此，老师就对她轻拿轻放了。
　　导致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木维希也想找个什么由头，在组会上哭一哭，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可能是不满意木维希毫无斗志地回答，宋老师继续说到“我们组内的项目比较多，所以大家都会轮到当负责人，这个过程既是对你们个人能力的锻炼，也是对大家团队合作能力的提升。所以，不用担心，大家配合着做…”
　　说完这些后，宋老师顿了顿，伸出右手挠了挠头，又顺着下来抬了抬眼镜腿，继续道“况且这种项目，研二的去年刚做过，只是规模没有这次大，但流程都差不多，你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他们，应该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木维希听着宋老师的宽慰，内心一点儿也不觉得轻松，心里想到“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你不让小哭包做，我不想做呀……我不想面对他，求求了……”
　　内心已然大战了几百回合，但木维希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也就不浪费口舌去为自己争取了。
　　只好振奋了精神，认命地开口到：“好的，宋老师，我多跟师兄师姐请教……”话锋又一转“实在解决不了的，就发邮件请教您！”
　　宋老师点了点头：“行”
　　晚上10:40，会议终于结束了，办公室内的5个人都面带疲惫。
　　窦师兄合上电脑，开口说：“累死咱们得了，这一天天的，干不完的活儿。”
　　晓青师姐一边收拾包一边回他：“累不死的，因为活还没干完呢，生活还得继续。”
　　“哈哈哈哈……”办公室的人都无奈且默契地笑了。
　　一群人踩着锁门时间走出了办公大楼，木维希跟大家道别后，就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先走了。
　　学校分的宿舍是8人间改的6人间，上下铺，空间拥挤不说，每个人作息还都不一致。工作这几年，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在宿舍坚持融入了一个多月，实在忍不了了，果断选择搬出来，跟几个本科生合租。
　　学校里有一段很出名的学院路，是木维希每天出行、归家的必经之路。
　　道路两旁种满了悬铃木，此刻在夜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但风却并不清爽，可能是因为下午下过雨，空气里黏黏糊糊的，还带了点泥土的腥味。
　　这个体感和味道，木维希觉得熟悉，好像在下雨天经常遇到。
　　但今天的感觉格外清晰，清晰到木维希心里有点难过。
　　是呀，生活还得继续！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活着，就会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然而生活不仅是向前翻滚的，它会像海水一样，受到引力的影响，翻起海底的泥沙，受潮汐裹挟，浮出水面，当太阳升起时，又将过往暴露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