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186、必杀之 唐门有座山

　　唐门有座山，山中藏着洞，洞中星宿颇番，撷水窈天。

　　井中焰火，窃玉偷香。

　　云散星灭，火熄声止，山崩洞塌，一瞬而已。

　　含渊谷大门隐在树林深处，隔着云雾，似仙境一般，柳叶在那处等着云走云散，好几个来回。

　　含渊谷主的大门在一片画篱笆之后，她来时夜深灯灭，只闻花香，不见花开。

　　屋外茅草堆就，但屋内装饰雅致，用物不俗。

　　她手掌拍下的那张桌子是红木的，坚硬的很，以至于如今手掌发颤，微微作痛。

　　痛感通过指尖传至心口，她才回过神，怕是有些过了，但这气焰铺展开来，就不能再退缩回去，到此处，此境地，再无后退的可能！

　　“姑娘认错人了！”含渊谷主气定神闲，而后浅笑“程屿早就死了，我是含渊谷主！”

　　这张脸虽是浅笑，但面容清冷，神色冷漠，程屿才不长这个样子。

　　“好！”柳叶无力的坐下，净水平湖，她也只能轻声询问“不知谷主与程屿是什么关系！”
　　“江湖风雨传的遍地都是，姑娘何必问我。你赌上你儿性命不会是为了这些风言风语吧！”他说起话来没什么温度，拒人千里之外。

　　柳叶自然能听出他的态度，也不急于一时，慢而攻之“江湖传言，程屿为含渊谷弟子，谷主首徒，我自然寻他有要紧事，他若死了，不知你这师父能替他做事吗？”

　　“呵呵！”他无奈浅笑“身死债消，无论他应承过什么，答应过什么，抑或是亏欠过什么，也都消散了罢！”

　　“所以谷主不想但此责了！”

　　“我得知道姑娘所求为何，若我能做得，我可伸出援手，若姑娘所求之事要我为难，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他摇了摇头，将话说的模棱两可。

　　“你说！”柳叶挑眉“你与我相公是故交！不知何时认识的！”
　　“这··！”他一时僵住“从前往事而已！”

　　“我相公从前在华山学艺，几乎从未下过山，也没来过含渊谷，谷主如何相识与他！”柳叶咄咄逼人。

　　“你一口一个相公，想来与他比跟我亲近些，你若心中有疑，何不去问他！”谷主搪塞回去。
　　“我心中有疑？”柳叶端起茶杯放在嘴边“疑什么呢？”

　　“姑娘若只是这些话，我想也不必再说了！”谷主一挥袖子，要赶客。
　　“还有谷主怎知我叫柳叶，怎的认识我！”说着她放下茶杯重重的一声。

　　“哼！”他低头冷笑“来含渊谷的人若我不知底细，怎进的来呢？”
　　“底细！”柳叶也跟着笑“你若知晓，如今还可端坐在这儿吗？”

　　“姑娘，夜已深沉···！”
　　“急什么，我那相公做得宵夜还没好呢？我给谷主讲讲故事！”

　　“也好！”他浅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那便讲讲你与你相公的故事吧，按理说你们成亲生子，我也该备份薄礼！”

　　“我与相公从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而后顺理成章，也没什么好讲的，不过谷主不必送什么礼，只是听完我说的话就行！”柳叶唬着脸，煞有介事。

　　“姑娘请讲！”

　　“唐门后山有一个宝洞。洞中财宝无数，但唐门制毒，也藏有许多经年古药，一年前有一个眉眼端正的少年，上门求药。少年端正，秉性纯良，不偷，不抢，不骗自己寻到了宝洞，也没动手，而是等着主人过来！”柳叶意有所指，对面的谷主果然有些坐不住。

　　“他本意交换，那东西不寻常，是个奇药，救人所用，我问他救谁，他说是师父。他那个师父受过大伤，经脉俱损，内力全无，且不想活下去。我想世事无常，不是所有人都力求活得安稳，想死的不在少数，徒儿这般也算强求！”柳叶说起话来眼睛明亮，神采奕奕。

　　“姑娘却是个看的开阔的！”
　　“那是因为死的不是我在乎的人！”柳叶回怼了一句“徒儿说师父无生志，有死意，但心中挂念一人，灵魂沉重，不敢离去。因师父长居幽谷，消息闭塞，就等着徒儿回去提上一两嘴他所在乎之人。徒儿看的明白，却装作糊涂，从不提及，也是吊着那个师父，有一口思念的热气，不敢轻易去死！”

　　“徒儿愚钝，这般又能撑的了几时！”

　　“我只是在想！”柳叶颤着胸膛询问“若徒儿带回消息，那人不好，师父又会怎样！”
　　“能怎样，将死之人，缠绵病榻，能做得了什么？”

　　“我也认识一个将死之人，他在缠绵病榻之际，满腹算计，一腔真心，拳拳之意，只为他人好！他死时还瞪着眼睛，放心不下，若不是他临终嘱托，这里我死都不会来，那人死了我也不要管，你以为···你以为我为了什么？”柳叶眼睛通红，嘴唇颤抖。

　　那谷主脸上也变了颜色，正襟而问“唐井死了！”

　　“谷主！”柳叶擦了擦眼泪说道“我还没讲完呢！”
　　“柳叶！唐井怎么死的！”

　　“谷主与他相识吗？”柳叶转过头看向他“谷主在乎吗？谷主还是听完吧！我有个表哥天资绝顶，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也没有什么是他看的上的，所以人过傲，性过冷，没什么朋友。但也算幸运，他父亲，母亲都偏爱于他，即便常年不在身侧，也时时挂怀。拜师后，师兄，师姐，都对他疼爱有加，虽是冷漠的性子，但也得亲友挂怀，宠溺非常。后来不知从哪里认识一个人，一个隐瞒欺骗，没有半点真心的人，叫他牵肠挂肚，叛离师门，远离家族，孤身一人在江湖飘荡，你知他如今怎样了吗？”
　　“柳叶！他如今···！”谷主脸色沉暗，问了下去。

　　“你以为他洞房花烛吗？你以为他喜得麟儿吗？”柳叶站起身
　　“姑娘···！”

　　“你若不是程屿，你若不知这些故事，我今日来只求谷主一件事！”
　　“什么？”

　　“杀了他！”
　　“为何！”他站起身，不可置信。

　　“你知天仙子吗？”柳叶瞧出他有些焦急，但也开始不紧不慢起来。
　　“我知道！”

　　“那你知道这功夫怎么练吗？”
　　“我····！”

　　“那知不知道这功夫淬毒而成，练的越深，那毒便越深，伤及脏腑经络，以及心神！”柳叶说到这抬眼看过去。
　　“可练气得当便能护着···！”

　　“得当你说什么是得当，你当这功夫是他入深山，稳心神练出来的吗？他是杀人杀出来的，他嗜血滥杀，江湖已经传遍了他的诨号“泗公子！”，若不是那毒入心神，怕是他更该死！”
　　“不会的！”他低头不认“江湖传言不一定为真，太多添油加醋，或者凭空捏造，他怎会滥杀！”

　　“江湖传言不可信，可那个年轻人的话你信吗？你喝这“雪芜荠”便是他送回来的吧，还是我亲手交到他手上，他跟我说他遍寻江湖，行医救人，一年前就过一个断臂之人，此人被生生斩断了双臂，是阑江的“泗公子”所为，只因此人从前用剑，才华惊艳，所以“泗公子”才叫他断臂，再也用不了剑。”柳叶死死的盯着他说。
　　“此人是谁？”

　　“说来也巧，他说那断臂之人也是为了救人所致，救得便是那太湖余孽，云家姑娘云冉！”
　　“什么？”他捂住胸口“你说什么？”

　　“云家姑娘云冉，云暮鸿之女，如今在华山学艺，一手无常剑法，据说那人被断臂之后，她凶性大发，手中无剑而剑意横起，将那些人斩了七八，这才捡下一条命来，而断臂却再也接不回去了！你猜断臂之人是谁？被“泗公子”断了手臂的人是谁？”她厉声质问道。
　　“是···是！”他喘着粗气，面色绯红。

　　“是那年的五岳魁首，华山师兄辰露晞！”
　　“这···！”

　　“你说你不是程屿，你跟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可这“天仙子”他是怎么得来的！”她低头说着无比落寞“旁的我不敢多想，只是求谷主能杀了他，江湖已有传言他与唐门关系匪浅，若他再这般，迟早火会烧到唐门身上。他喜怒无常，性情大变，我也不敢同他多说什么，估计寿命也不能太长。他一旦身死，唐门便是今日的太湖。可人家太湖什么底蕴，唐门又算得了什么，岂不顷刻之间便覆灭，所以如今还没到覆水难收的境地，还求谷主帮我一程！”

　　“柳叶！”他捏着眉心“这些话··可是唐井叫你来！”
　　“是他！”柳叶坐下“他自得知唐荥练的是“天仙子”之后，便也开始专研那个功夫，遭到了反噬，连孩子的一面都没见上！”

　　“他··他还说什么？”
　　“他料到程屿没死，后因那少年猜到程屿就在含渊谷。他跟我说他死后唐门必有一劫，唐荥也会回来，他叫我用孩子拖住唐荥，逼他认下孩子当作亲子，我们便以夫妻相称。叫唐荥助唐门度过劫难，再将他送至含渊谷来，还说若你还有一番恻隐，不忍杀他，那就将他留下，打断腿圈禁也好，再不要出去！”

　　“我不会杀他，亦不会圈禁他，我不会这般对他！”
　　“哼！”柳叶冷笑“他说你应该不会同意，世间因果，报应重重，你不是菩萨，渡不了众生，也渡不了自己，但一切根源，恶果都与公孙折梅相关，若你想渡他一程，此人····必杀之！”

作者有话说

公孙折梅：啊？我吗？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