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重燃》昭屿棠

25、第 25 章 过年

　　看到空无一人的家，许靖忱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一下就被抽空了，当年找不到梁嘉懿时的恐惧、悲伤、无助逐渐淹没了他。他感到无力，感到窒息，感到绝望，瘫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口传来了开门声，许靖忱转头一看，梁嘉懿正拎着两大袋食材站在门口。

　　许靖忱感受到了失而复得的狂喜，这时的快乐甚至比那天在会议室里见到她更甚。

　　他几步走到门口，紧紧抱住梁嘉懿，真实的触感让他觉得心安。

　　梁嘉懿手里拎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自己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许靖忱，说道：“我喘不上气了。”

　　许靖忱这才放开了她，梁嘉懿看出了他神色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许靖忱没答，却问道：“你去哪了？”

　　梁嘉懿看到了许靖忱脸上惶惶的神情，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是怕她又消失不见了吗？

　　梁嘉懿看向地上的东西，安抚道：“我去买菜了。许总，你是在家修仙吗？家里除了咖啡豆、茶叶和各种各样的酒，一粒米、一颗菜、一块肉都没有。许总这么有钱，就算为了保护隐私，不愿请个住家保姆，找个做饭的钟点工应该不成问题吧！”

　　许靖忱很认真地看着梁嘉懿回道：“这里不过是套房子而已。一一，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才有烟火气。”

　　梁嘉懿回望着许靖忱，她何尝不想跟他有个家。可是这个梦在十一年前那场车祸之后就已经破碎了，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不能想太多，一旦沉溺，就不愿放手，不愿离开。

　　梁嘉懿把许靖忱赶出了厨房，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做饭服务就算我免费赠送的。”

　　许靖忱去书房处理工作。

　　她现在做饭非常有效率，一个小时就煲好了粥，还做了四个清淡好消化的菜。

　　两人吃完饭后，许靖忱想继续工作，梁嘉懿强制让他许休息。

　　许靖忱非把梁嘉懿拉到床边坐下，梁嘉懿不肯坐，说道：“在医院待了一夜，我可没洗澡。”

　　“我不嫌弃你。”然后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走了，我睡不着。”

　　梁嘉懿摸了摸许靖忱的被子，问道：“盖这么薄的被子，不冷吗？”

　　“我火大，要不你感受一下。”说着就把梁嘉懿的手往被子里带。

　　梁嘉懿挣扎，说道：“看来病是好了，力气这么大，精神头这么好。”

　　许靖忱马上消停，表现得很虚弱，回道：“没好，没好，还要你照顾。”

　　梁嘉懿给许靖忱盖好被子，说道：“快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又要去哪？”

　　“许总在家好好养病，我回去给许总卖命。这两天要和James一起过一下奥斯特新一稿的设计图。许总您老人家要求那么高，我们设计部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不准走，我把James给你喊家里来。”

　　“……”

　　许靖忱拿起床头的手机，给James打电话：“下午来我家一趟，我有工作要和你谈。”

　　“不能电话里说？”

　　“需要当面谈。”

　　James到许靖忱家时，是梁嘉懿开的门。

　　James诧异了几秒。

　　进门之后，看见梁嘉懿看着电脑上的图，James问道：“Charlie呢？”

　　“睡午觉呢！”

　　“他火急火燎把我叫来，不知道什么事还非要当面谈，他居然在睡觉？”

　　梁嘉懿不好意思说许靖忱是为了她把James骗到家里来的，索性顺着James的话说：“对，他作为CEO滥用职权，他还不让我走，我们一会儿一起讨伐他。要不，这会儿先过一下新一稿的设计图？”

　　许靖忱睡了一下午，快五点才从房间里出来。梁嘉懿和James已经把设计图过得差不多了。

　　James看见许靖忱出来，说道：“Charlie，您这一觉睡得可好？您要跟我面谈的工作呢？”

　　许靖忱用下巴指向设计图，回道：“你刚谈完了。”

　　James气得跳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俩……狼狈为奸！”说完摔门而去。

　　梁嘉懿被摔门声震得闭起了眼，过了一会儿对许靖忱说：“James好歹是我的直接上级，你这么做也不怕他给我穿小鞋？”

　　许靖忱端了杯水，坐在梁嘉懿身旁，把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回道：“谁敢给老板娘穿小鞋。”

　　“……”梁嘉懿拨开他的手臂，转身去厨房做晚饭了。

　　第二天梁嘉懿做了早餐给许靖忱送上楼，许靖忱还在睡觉，梁嘉懿给他留了张字条，就上班去了。

　　许靖忱起床之后，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和纸条，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是他渴望多年幸福感。

　　许靖忱拿起手机给梁嘉懿发信息：「一一，我中午吃什么？」

　　梁嘉懿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开会，迅速回道：「真把我当你家保姆了？」

　　「我还病着，没有午饭吃，可以下楼去你家吃吗？」

　　梁嘉懿看到许靖忱的信息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是真怕许靖忱去她家。

　　霍礼这几年操心梁嘉懿的终身大事已经有些疯魔了，只要是适龄单身男青年，她都想跟梁嘉懿凑一对。要是让霍礼看到送上门来的许靖忱，梁嘉懿觉得她母上大人会想把民政局搬家里来让他俩原地结婚。

　　况且当年从白鸿康那里知道的真相，梁嘉懿从未向告诉过霍礼。

　　梁嘉懿赶紧回复许靖忱的信息：「许总，等着」

　　许靖忱发现，自从生病之后，他有了很多可以找梁嘉懿的理由，而梁嘉懿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十条信息发出去能回一次就不错了。

　　现在已经是年末，还有半个多月就过春节了。每一年到这个时候，许靖忱都有源源不断的应酬。今年因为生病了，倒是落得清净，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办公，尹哲、蒋凡和James有事都是往许靖忱家跑。

　　除夕夜，万家灯火，合家团圆。

　　那年车祸以后，梁嘉懿讨厌一切合家团圆的节日。

　　不过，每年，梁嘉懿都把家装饰得红红火火，还会做丰盛的年夜饭。

　　至少妈妈还在，那她就还有家。

　　来帝都的第一个春节和在江城的一样，一大早，梁嘉懿就起来忙活。晚上和霍礼一起吃过了年夜饭之后，看了一会春晚，霍礼就去睡了。

　　梁嘉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她的相册。

　　那一本相册她从没有跟别人分享过，里面是上大学之后的许靖忱。

　　每年的这个时候，她总是想，终于又熬完了一年，可是到底还要熬多少年，这辈子才能过完。

　　“许老师，我永远爱你，但是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正想着，手机的铃声响起，吓了梁嘉懿一跳。

　　许靖忱声音嘶哑说道：“一一，我好难受。”

　　梁嘉懿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我可能发烧了，家里没有药。我连晚饭都没吃。”

　　许靖忱这声音确实哑的厉害，梁嘉懿有点担心。

　　“你等一下。”说完，梁嘉懿就挂了电话。

　　梁嘉懿在家找了些药去了许靖忱家。

　　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她就自己按了密码进了屋。

　　进屋之后，看到许靖忱挺精神地坐在沙发上，一身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很随意却不凌乱，有几搓随意地搭在额头，正看向门口。

　　梁嘉懿看到许靖忱，只是一眼，就跟高中转学第一天一样，还是一瞬间就击中了她。

　　不过，梁嘉懿倒是没有沉迷美色很久，理智回归大脑，许靖忱说自己发烧八成就是骗她。

　　梁嘉懿走过去，把药放在茶几上，问道：“许总，你不考虑去洛杉矶发展一下？这一身演技拿个奥斯卡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些药就送给许总了，下次要是真的发烧，可以吃。我先回家了。”

　　许靖忱见梁嘉懿转身就走，赶忙起身拉住梁嘉懿：“我真的没有吃饭。”

　　梁嘉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转头看着许靖忱，问道：“还没吃饭？”

　　“中国这边的高层和美国那边的高层从上午一直开会开到刚才，美国人又不过春节。”

　　梁嘉懿想到美国那边的高层岂不是开了一通宵的会，啧啧两下，说道：“资本家黑起心来，真是连自己的血都要榨干！”

　　许靖忱没理会梁嘉懿的嘲讽，反而浅浅一笑回道：“要努力挣老婆本，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一一娶回家。”

　　听到这话，梁嘉懿的心一下就软了，问道：“许总想吃什么？看在许总给我发这么高工资的份上。”

　　许靖忱心情极好，松开拉住梁嘉懿的手，顺势搂在梁嘉懿腰上，笑着说道：“一一做什么，我吃什么，我非常好养。”

　　梁嘉懿挣脱许靖忱，转身去了厨房找食材，结果不出意料，在他家什么菜也没找到，只能回家拿点食材。

　　怕许靖忱饿坏了，梁嘉懿挑了些做起来比较快的，半个多小时，给许靖忱做了三菜一汤。

　　两人相对而坐，梁嘉懿看着许靖忱吃。

　　这个场景就好像，高中的时候，梁嘉懿有时会去唐家找许靖忱，要是饿了，许靖忱会给她做几个简单的菜，然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突然眼泪有点绷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滴在了桌子上，梁嘉懿赶忙埋着头去擦，不让许靖忱看见。

　　许靖忱见梁嘉懿哭了，伸手去帮她擦，问道：“一一，怎么了？”

　　“辣椒进眼睛了。”

　　“这里哪个菜辣？”

　　“你快吃，不然就凉了，我去看看尊贵的顶楼风景有什么不同。”

　　许靖忱迅速把梁嘉懿做的全吃完了，把碗放进洗碗机，拿了件外套也去了阳台。

　　“不冷吗？”一边问一边给梁嘉懿披上外套。

　　梁嘉懿转头去看许靖忱，回道：“现在不冷了。”

　　“好看吗？”

　　“什么？”

　　“尊贵的顶楼风景。”

　　“还不错。

　　“送你个礼物，让这风景更好看！”

　　“什么礼物？”

　　“闭上眼睛。”

　　“啊？”

　　“听话。”

　　梁嘉懿闭上了眼睛，许靖忱打了个响指。

　　远处传来烟花爆裂的声音，梁嘉懿睁开眼，看到的是漫天的绚丽。

　　“帝都不是禁放烟花吗？”

　　“每个区会有几个燃放点，新年零点定时燃放。每年都有。”

　　梁嘉懿刚被风吹散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以前梁嘉懿在过年的时候会偷偷跑出来，跟许靖忱一起去锦城市政广场看烟火。

　　许靖忱把手臂搭在梁嘉懿的肩膀上，把梁嘉懿楼在怀里，说道；“一一，新年快乐。”

　　梁嘉懿抬头看着许靖忱，回道：“新年快乐。”

　　* * * * *

　　许靖忱上大学的时候，唐氏集团总部搬到到帝都，唐家父母这些年也就在帝都定居了。

　　只要许靖忱在国内过年，他都会去给唐堃程锦安夫妇拜年。

　　今年也没有例外。

　　唐氏夫妇先是问了问高斯的情况，聊了聊新能源汽车，很快就从工作转到了情感问题。

　　程锦安这些年一直关注许靖忱的情感状况，但是自己也不好插手。许靖忱的亲爸还在牢里关着，冯艳在许靖忱读大学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即使如此，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们的亲子关系剩的更多的是礼貌和客气。

　　程锦安问道：“古人都说成家立业，现你已经先立业了，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呀？什么时候也领个姑娘回来给妈妈看看呀！刚好晚上要跟你秦伯伯一家一起吃饭，秦伯伯的女儿也去，要不你也一起来？”

　　每一次过年，程锦安都会对许靖忱说这话，但是每一次许靖忱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或是避而不答。

　　而这一次，许靖忱很认真地看着程锦安，回道：“妈，我找到她了。”

　　程锦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许靖忱说的是谁，转念一想，他这么多年就只有一个心结，就是梁家那个姑娘。许靖忱这些年没有放弃过寻找，她很怕要是梁嘉懿真的在那场车祸中没了，她的儿子是要一辈子单着吗？

　　“找到了？也在帝都？”程锦安感到高兴。

　　许靖忱点点头。

　　“怎么今天没带到家里来坐坐？”当年两人在一起的事程锦安是知道的。许靖忱从小到大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她从不担心，也就没有阻拦两人高中的恋爱，反倒乐见其成。所以现在她自然而然地以为，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应该是在一起的。

　　许靖忱无奈地笑笑，回道：“我还没追到。”

　　程锦安带着笑意打量着许靖忱，说道：“从幼儿园开始，都是姑娘追着我家儿子，居然还有我儿子追不到的人？”

　　许靖忱又是无奈笑笑。

　　程锦安继续说：“当年那场车祸除了她，车上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她妈妈还在。”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她不愿意说。”

　　程锦安安慰道：“不提了，不提了，过去的就不提了。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两人正说着，许靖忱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向程锦安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院子里去接电话。

　　尹哲开口道：“许总，唐氏汽车出事了。已经顶上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