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攻略手册》澹澹夕颜

8、第 8 章

　　凌晨1点17分，物理实验楼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寂。
　　科威尔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显示屏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第三十七次核对，结果依然相同——这组量子态测量数据与理论预测偏差达到9.8%，远超实验误差允许范围。
　　"这不可能..."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演算纸，上面布满了修改的痕迹。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科威尔？"值班助教探头进来，"你还在这里？楼要锁门了。"
　　科威尔头也不抬："申请延长使用。"
　　"又申请？这周第四次了。"助教叹了口气，递过登记表，"教授让我提醒你，学术委员会后天要初审你的论文。"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迹。科威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
　　"干杯！"
　　酒吧里泡沫四溢，约翰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今晚的校际联赛他们以82:76获胜，他一个人就砍下了34分。
　　"我们的MVP！"马克举着啤酒挤过来，金发上还挂着庆祝用的彩带，"听说你和冰山美人同居生活很'和谐'？"他故意加重最后两个字的发音。
　　约翰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室友。"
　　"得了吧，"马克压低声音，啤酒味的热气喷在约翰脸上，"物理系都在传，科威尔那篇量子态研究的核心数据有问题。"
　　约翰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就是造假啊。"马克的蓝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汉森教授课题组重复了三次实验，结果跟他论文里的数据对不上。"他凑得更近，"听说学术委员会已经介入调查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科威尔站在实验台前，手中的移液枪微微发抖。第三十八次重复实验，结果依然与之前相同。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白大褂下的衬衫已经湿透。
　　"仪器校准...没问题。"他自言自语，声音干涩，"样品制备...完全按照protocol..."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还在忙？"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科威尔转头，看到同课题组的陈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给你带了点提神的。"陈明将其中一杯放在远离仪器的角落，"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科威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说的？"
　　"整个物理系都在传。"陈明推了推眼镜，"汉森教授今早在组会上公开质疑你的数据。"
　　咖啡杯被科威尔捏得咯吱作响："我的数据没有问题。"
　　"我当然相信你。"陈明叹了口气，"但学术委员会那边..."
　　"我会处理。"科威尔打断他，转身继续调整显微镜。
　　陈明站了一会儿，默默离开了。关门声响起的同时，科威尔一拳砸在实验台上，震得试管架哗啦作响。
　　约翰冲进宿舍时浑身湿透，金发贴在额前不住滴水。房间里空无一人，科威尔的床铺整齐得像没人用过。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量子力学导论》，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约翰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看到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数据异常→检查光源稳定性？」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贴在墙上的学术日历——后天用红笔圈出的"论文初审"格外刺眼。
　　约翰抓起毛巾擦了擦头发，犹豫片刻后拿出手机。通讯录停在"K.C."的号码上，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许久，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物理系资料室，凌晨3点。
　　科威尔面前摊开着所有原始实验记录，一页页拍照存档。他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嘴唇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泛白。
　　"找到了..."他突然低声呢喃，手指停留在一页记录上。7月14日的实验日志，墨水颜色与其他页略有不同，纸张边缘还有细微的折痕。
　　"这不是我的字迹。"科威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迅速翻到对应的电子文档，发现创建日期显示为7月15日凌晨2:17——而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实验在11点前就结束了。
　　窗外雨声渐歇，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科威尔紧握的拳头上。
　　"所以你就这么跑回来了？"室友泰勒盘腿坐在约翰床上，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就因为马克一句话？"
　　约翰烦躁地揉着毛巾："不只是马克在说。我回来路上查了校园论坛，物理版块都在讨论这事。"
　　泰勒吹了个口哨："学术不端可是大事。如果坐实了，你的冰山室友可能要被开除。"
　　"他不会造假。"约翰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泰勒挑眉："哦？这么确定？你俩不是势同水火吗？"
　　约翰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科威尔深夜伏案工作的背影，喂猫时温柔的眼神，还有噩梦惊醒时脆弱的样子...这样的人，会为了一篇论文伪造数据？
　　"我得去找他。"约翰突然站起来。
　　"现在？"泰勒看了眼窗外还没停的雨，"你知道他在哪？"
　　约翰已经套上外套："有个地方他一定在。"
　　物理实验楼前，约翰被保安拦住了。
　　"非工作时间不得入内。"
　　"我就找个人，很快！"约翰急得跺脚，"凯尔·科威尔，他肯定还在里面做实验。"
　　保安摇头："除非有教授批条..."
　　"让他进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约翰转身，看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教授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卡特同学是吧？"老教授的目光锐利，"我是物理系的莫里斯。正好，我也想找科威尔谈谈。"
　　实验楼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老教授突然开口："你相信他吗？"
　　约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科威尔。"老教授停下脚步，"学术委员会已经收到举报信了。如果他在数据上动了手脚..."
　　"他不会。"约翰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大得在走廊里产生回音。
　　老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科威尔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脸色苍白得吓人。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出去。"
　　"科威尔。"老教授的声音不怒自威。
　　科威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缓缓转身："教授..."
　　约翰站在门口，看着科威尔挺直的背影和微微发抖的手指，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有人篡改了你的数据，是不是？"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科威尔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地睁着："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约翰的声音在实验室里炸开，"我他妈跟人打了赌，赌你不会学术造假！要是输了得请全队喝酒，那得多少钱你知道吗？"
　　老教授突然咳嗽了一声，嘴角可疑地抽动。
　　科威尔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介于震惊和恼怒之间："你...白痴吗？"
　　"是啊，我就是个白痴。"约翰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科威尔的笔记本，"所以让我这个白痴看看，到底是什么'不关我的事'？"
　　屏幕上是两份数据对比图，红色差异标记刺眼得像血。
　　"7月14日的数据被人修改过。"科威尔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墨水和纸张都有问题。"
　　老教授接过笔记本仔细查看："有怀疑对象吗？"
　　科威尔抿紧嘴唇，摇了摇头。
　　约翰盯着屏幕，突然指着一条曲线："这个峰值...马克的堂兄是不是在汉森教授组？上周打球他炫耀过，说在做类似实验..."
　　科威尔和教授同时转头看他。
　　"怎么？"约翰被看得发毛，"我就随口..."
　　"卡特同学。"老教授突然笑了，"有兴趣来物理系听节课吗？"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实验台的三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