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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大侠 章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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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一
“先朝在一场兵变中分崩离析,皇帝病重离世,而传位诏书却不翼而飞……各方势力角逐中,先废太子幕僚蒋晟得众望,最终在角逐中夺得至尊之位,尔后通水渠,济灾民,稳天下,得民心。当今圣上,可谓是天龙下凡,救万生于水火啊!”
“嚯,书瞎子,你这陈词滥调我们大家伙都听腻了,换个本换个本!”
底下人喧哗着,好事的甚至把花生米往说书人的桌上砸。
“嘿还真给客官们给料着了,今天我王三还真就要来讲一讲江湖上的奇闻逸事。”王三抚了抚他的几根须落胡,故作高深的弹了弹身上莫须有的粉尘。
“说呀书瞎子,别卖关子了!”底下人着急的嚷着。
王三拿起案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头——
天下大乱,各方势力崛起,江湖各派隐隐有割据之势。一侠客横空出世,拒了各大派系的橄榄枝,于江湖间行侠仗义,可谓是少年英雄。
侠士善用剑,其佩剑剑柄有着梅花暗纹,用剑如笔,一招一式,恍若笔走龙蛇。与蟾渊阁阁主一战,漫天花雨成就花雨剑客之名……
一只蒲扇滑落在地,发出轻微声响,不太引人注目。
而蒲扇的主人,此刻刚刚从打盹中惊醒,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从阴凉处爬起身子,缓缓悠悠迈步,走出说书摊的嘈杂,走进了深林的沉寂。
若有人细细观察,应当发现这青年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虽缠绕着朱红色绸缎,底下却隐隐有着花的脉络。
“喂喂,你也不等等老衲,你个臭小子,亏得我这老胳膊老腿,每天赶着趟追你。”
一身着袈裟,却提着个酒葫芦的和尚追上青年,扶着腰大喘着气。
“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不妨碍你与月同酌,这可不是顺应天性之为?何谈抛弃一说,格局,格局。”金属面具下,青年的撇过眼,一边走一边笑着道。
“老僧本了无牵挂,因你牵制了手脚,竟然还倒打一耙,你这小子。”和尚摇摇头,晃了晃他那满当当的酒葫芦,心满意足的叹谓了一声。
他突然神神秘秘的凑近青年:“不过嘛,老僧也是奇怪,你说说你,这剑术使得不赖,这剑也是好剑,老僧心善,教你一招,包你做着江湖英豪,如何?”
青年无奈摇着头,推开和尚:“你若能把你那多沽酒少交银的本领撰个书册,我看你有那英豪命。”
僧人长的圆头圆脸,笑的像个弥勒佛,正想开口,忽而神色一变,青年也似有所感,朝前望去。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狼狈的少女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而她眼前的黑衣人似有所感,冷冷地朝二人的方向望过来
僧人讪笑着摊了摊手,正打算暗暗扯扯青年的袖子,一道剑劈空而下,刹那血珠四溅。
一阵邪风拂起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蒙面者的衣摆,沙沙的落叶声仿佛为之伴奏。
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包括倒地的黑衣人。
没等任何人开口,蒙面者便主动出声:"不必过问来处,若真心想谢,便去谢安大侠吧!"
话语未毕,四周又多了倒抽气的声音,还没等蒙面者反应过来,黑衣人的刀就直朝他命门砍去,"娘崽的,刀法那么差还好意思装!"
眼瞧着不对,青年轻叹一声,手下一动,一个葫芦正中黑衣人头颅,人闷声倒地。
"哎呀!了无大师!您这喝酒是假,借酒是真呐!高僧助人之心,在下佩服!佩服!"青年高声拱手道。
了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肝以一个漂亮的弧线远飞,要跑去接住的腿被青年的话硬生生卡在半路,最后只能干着嗓子呵呵两声:"客气客气,有你才真是我的福气。"
“今日多谢二位,我于某人必铭记这份恩情!”蒙面人抱拳致意,又是刷的一声,整片树林只剩下倒地的黑衣人和面面相觑的三人,姑娘刚准备求助的手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
好家伙。
“这玩意怎么在江湖长这么大的?”和尚忍不住吐槽。
青年认同的点点头。
“姑娘,起来吧,天要黑了,再不下山这路就走不了了。”青年缓缓走过去,伸出扇子,姑娘感激的看向青年,借着青年扇子上的力道爬起身。
而和尚也心疼的捡起他的宝葫芦,全然不顾脚上踩着的黑衣人的手。
“二位……二位道……道长,我可否同你们上山到寺庙借宿一宿?”姑娘怯生生地小声说着。
怕二人不同意,姑娘又急急补充道:“我我不会惹麻烦的,我只是,只是天黑自己一个人下山害怕……”
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瞬,转过头,难得齐声:“那我们送你下山。”
姑娘看着眼前奇怪的二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里的恐惧仿佛愈发庞大。
或许是由于害怕,姑娘虽然身后跟着二人,但是脚上像着了火,急急往前赶。
和尚这一来二去累的咂舌,忍不住嘀咕:“你们年轻的走路比说话还不怕腰疼。”
青年淡淡撇了他一眼,口型无声比着:“别吓人家姑娘了。”
“臭小子,就你说话最不腰疼。”和尚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无声反驳着。
所幸离山下的路不远,很快就瞧见村落的炊烟,一直到了村口,姑娘才堪止住脚步,擦擦额头的汗珠,转过身来道谢:“多谢二位道长了,若二位道长不嫌弃阿敏家里鄙陋,可上阿敏家喝上口热茶歇歇脚。”
然而她抬头之时,两人却消失了踪迹,仿佛一路只是她一人走下了山。
“诶我说,那什么姓安的大侠,要知道有那么个家伙顶着他的名号干这么傻缺的事,这不得气的棺材板给掀起来。”了无仰头饮了口酒,冷笑着。
真·安大侠:“。”无妄之灾。
“不过你说也奇怪,这姓安的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死了吧。”
“诶诶那可说不定,那万一人就是打打杀杀累了想休息休息呢。”
“你认识?”
“不认得。”
“那你费什么话。”
“你这小子!好生无趣!你今天打翻我酒葫芦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酒也没翻,你又满足了豪侠梦,这不是两全的事,你这可就忘恩负义了。”
“臭小子!!”
……
山上黑漆漆的一片,一个破败的小寺庙隐秘在茂林之间。二人并非寺庙的主人,不过是这几日借居于此,屋内简单打扫了几番便打个地铺草草歇下了。
青年不多久就听见身边了无安稳的鼾声,默然笑笑。
是生是死?
可能真的死在那场豪赌里了吧。
他如约赴了宴席,哪怕知道全身而退之艰巨。
如他所料,赴约的是辛谦远,那个曾与他共血泪的兄弟。他穿着一如当年的月牙白大袍,薄唇轻启,却再也不是年少时的誓言,而是冷冷的嘲笑:“如何?真的是我,你可讶异?”
他或许一辈子也无法忘怀他刺去的那一剑,不偏不倚正中辛谦远的肩头,辛谦远却诡谲又畅快笑着。
“闫之,这一剑,从此我们两平。”
他感受到自己坠入了江流。
河水冰冷的刺痛着他流血的伤口,他却不想从河水里挣脱出来。
他半生为责任与仇恨而活,但他却活的浑浑噩噩,不明不白。
反倒是现如今,他倒是活的随心,哪怕是终日里穷的租不起客栈,却难得在这平静的夜里任意的发呆。
他忍不住自嘲的笑笑,这要是让莫小狐狸见了他现在这副模样,估计得被他一刀劈死吧。
客栈内
“主子。”眼角带疤的男人恭敬地朝面前的男子躬身。
男子一身青袍,腰间别一把玉笛,剑眉下一双桃花眼潋潋,嘴边噙着似有似无的淡笑,像个多情公子,只是当真朝那张脸直望去,眼底的冷漠与疏离又不禁使人却步。
“主子,属下刚得知消息,陈家尚有一孤女在外,据已知线索,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先我们一步……”
“地点。”
“大坪村。”
话语刚落下,莫熙黎便起身唤人备马,尹深忍不住伸手阻拦:
“主子,您这三日终日不停的奔波,休息一夜再动身吧。”
莫熙黎不语,只是沉默地走出了门。
“主子!安兄一事,并非是您的错……”尹深朝那个黑夜里孤独的身影出声。
莫熙黎身形一顿,不过一瞬,他又直直朝外走去。
安诃闫,要等我。
无了一大清早起来差点没被吓死。
眼前的青年虽带着面具,却眼神虔诚地……扒着他脚下一个眼熟的黑衣人的……衣服?
“老三你,阿弥陀佛,造孽啊,造孽啊!”无了眼里满满的痛惜。
“你放开我!臭小子!找死!”黑衣人从昏迷中醒来,奋力挣扎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青年一只手牢牢桎梏住。
“你半夜上山欲图不轨,我本意也不想动你啊。兄台,咱井水不犯河水,您看您,杀气那么重,我这不是害怕嘛,得把您杀器先都捞出来呀。”青年面具下眼睛眯着,一副笑嘻嘻的和善模样。
话语说着,黑衣人怀里的银两被青年悄无声息的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顺手把他身上的暗器丢了出来。
青年松开黑衣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真是冒犯了。我乃将入佛道,不愿与世俗牵绕太多,不知施主可否就此放过我们一马,也是为自身,积下一笔功德。”
黑衣人暗暗冒冷汗,他昨天不知如何被打晕,苏醒后便想在山上找个地方歇歇脚,怎料在这庙里发现那天一起坏事的和尚,他想杀人灭口,谁知他刚刚举刀对准那和尚,这青年便鬼魅般从他身后出现打晕了他。
莫不是这几日赶路多了,体力不如从前了?居然这么容易晕?黑衣人暗暗想着。
“如今这二人举止怪异,看着对我的来意并不在意,不妨先走为上。”想罢黑衣人朝青年冷哧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寺庙。
“哎老三,差点,差点。”无了插着腰远远看着黑衣人跑远的背影。
青年看着无了满脸可惜的表情,并不是那么特别想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青年掂了掂刚刚摸来的银两,眼里荡开了笑意:“走吧,送上来的路费。”
无了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啧啧两声:“老三,我觉得你干这行天赋异禀,要不你问问怎么入行。”
青年懒声道:“再不走,我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现。”
“诶诶老三我来了我来了。”
无了和青年刚刚下山,就瞧见山下村庄门口驻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你昨天偷人酒窑子了?”青年小声嘀咕。
“我行事堂堂正正,你可别血口喷人。”和尚小声反驳。
两人正打算佯装无事拐头离开,谁知那几个大汉大声呵斥:“喂!就你们两,过来!什么来路!”
无了与青年对视一眼,随即转身。
“阿弥陀佛,施主。我少时受一游僧点化,号为无了。然受俗世牵葛,特还俗游历四方,重觅佛心。”
“那这位是?”
“兄台,实不相瞒,我是无了和尚失散多年的阿弟,家中排行第三,家里人都叫我阿三。我游历之时与我阿兄相认,受我阿兄感化,想与他共同寻觅真诚之心。”青年面罩之下表情虔诚。
“那你为何带面罩?”大汉狐疑的盯着眼前的青年。
眼前的青年一身素衣,身段细长,腰边佩剑。剑鞘破损的严重,剑柄绑着个破旧的红色绸带,显然这青年的手艺差的没边,绑的歪七扭八。面上这银色面罩倒是略新,露出刀削的下颌。
“这还用问,这年头咱村来了多少个带面罩的了,个个都爱装大侠,结果连只鸡都不敢杀。”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嗤笑着。
话音未落,了无就一把扯下青年的面罩,青年抽搐的嘴角甚至还没收回去。“诶,我这个弟弟,就爱装,都说让他心平气和了,就这么不虔诚。”
青年没有温度的假笑:“长兄教训的是。”
几个大汉看着青年的脸愣了愣,青年脸色略显病态,却生的温润,眉宇间有股说不上的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直直望过来,有种莫名的威压。
“还是个小白脸。”几个大汉心里默默嘀咕着,也顺势放下了戒心。
“不知几位大哥在这,是村里发生了什么吗?”了无问道。
“还不是这几天村里丢了人……”脸上带疤的大汉嘴快的说着。
“就你话多。”大汉里头有个背着把大刀的,眼神锐利的扫过他们。
青年默默确定了这些个大汉的领头,不过还没等二人出声,领头就赶起了人:
“二位,今日大坪村不便接客,还请二位赶紧离开这,往山下镇子里去。”
无了装模作样的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就和青年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