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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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从我们的相遇讲起。
“我与他相识于高中，报到那天我去得很早，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什么事情都要提前规划好，我祖父为我取名从心，是希望我从心所欲。越长大才发现，名字里越带什么祝愿，往往越得不到什么。”
“前桌是个娃娃脸男生，看着像个初中生，却一口糙汉音。他们的打闹是我对他心动的开始。他是最后进的教室，他与我恰恰相反，总是最后出场。这样想来，他的爱迟迟不肯出场，也很合理了。我也曾在酒过三巡拨出那个熟系的号码，‘你说得太晚了。’他沉默半响，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傻瓜，你见过哪个英雄是最先出场的？’”
“我想，那句‘傻瓜’实在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了。”
这段故事，我是清楚的。前桌叫路思成，他叫周竹。
直到上课铃声响的前一秒，周竹冲入教室，环绕四周，路思成兴奋地冲他招手。在刚刚的一段闲聊里，我跟同桌顾秋知道他旁边靠窗的空位是给他发小周竹留的。
“他撞掉了我的笔袋，捡起来它放在我的桌子上，看着我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同学。’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目光柔和，这一刻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我。我突发奇想，如果他的眼里一直只有我就好了。脸有些发烫，我很容易脸红，于是慌乱中低下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后来我常常回想起这一幕 ，他沐浴在金光里，当时我害羞不敢抬头看他，如果我看他一眼多好，如果我们都能勇敢一点，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忽有故人上心头，回首山河已是秋。”
“我自幼偏爱李杜王白，向往唐朝繁华，感慨建安风骨，长大后喜欢席慕容笔下的《山路》，期待等我的急切张望的少年。读北岛的诗，期待一场关于文学、爱情、旅行的梦。”
“那时我才刚刚十六，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可能是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某句不经意的话。我认为那是可耻和轻浮的，所以我不肯承认我喜欢他。”
“等我真正发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不可自拔，届时物是人非。我想告诉十六岁的自己，你很幸运，你喜欢的人正懵懵懂懂地喜欢着你。”
多亏这一封信，我捕捉到了很多蛛丝马迹，比如周竹进教室第一眼看的就是我的座位，在所有人都笑时他偷偷看向我，他会在体育课后递给我一瓶水说是多买的，怕我拒绝塞进我手里就走。
我们一起看过白玉兰在三月的盛放，纯粹得连叶都多余，四月樱花倾国倾城，诠释美的意义。春末夏初，槐花缀满枝丫，每逢风吹过，槐花纷落，轻柔地落在少年发顶。
人的一生漫长，晚年回想，三年不过转瞬而逝。可对于这时的我来讲，青春就意味着每一步路都走得战战兢兢。
对十六岁的少女而言，选文还是选理，就够她纠结好几个夜晚了。
我又翻开了那封信。
“文理分科时，周竹选理，我选文。他考中哈工大，毕业后如愿成了一名软件工程师，我考中武汉大学法学，读完硕士出来留在武汉，成了一名律师。”
“文理分班后，我们都在最好的班。可是周竹在一楼，我在三楼。随着学业越来越繁忙，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路思成搬家了，刚好跟我一个小区，我们约着一起放学回家，路上他总会提到周竹，周末我们三个会带上妙妙一起出去玩。”
“高三时我们从每周一聚变成了每月一聚，整日沉迷于题海，争分夺秒地学习。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都如愿以偿，发挥正常，各自考到了理想院校。”
“我与周竹，一个南下，一个北上。开始几年还陆陆续续地联系，后来渐无音信。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感受不到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感受不到周竹的喜欢。我是喜欢周竹，可是他对我太重要了，我怕表白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所以一慌张一犹豫，就错过一辈子了。”
“我是个自我内耗严重且敏感的人，别人对我说话重一点，我都会偷偷难过好久。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后悔，只是偶尔想起，难免有些不甘。”
“至少我们在操场上一起吹过风，我也并非是错过一切。”
“2022年，周竹与我都事业有成，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刚洗完脸的我接到了周竹的电话，他醉醺醺地告诉我他曾经用了整个青春爱我，但是他不敢表白，他觉得我不喜欢他。”
“他说后来他故意不跟我联系，如果我主动联系他，那他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我一场轰轰隆隆的表白。”
“可那时我没感受到他的用心，只猜他是讨厌我了，慌里慌张的，不敢联系，搞砸了一切。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跟他分开。”
“我听着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诉说爱意，他语气里不是埋怨，而是释然，好像在讲旁人的故事。最后的最后，他笑着说，‘我要结婚了’。”
“我默默收回了那句呼之欲出的‘周竹，那时候我也好喜欢你。’我记得自己那天笑声爽朗，祝福道，‘恭喜’。”
“此生遇见你，万岭花开，不敢说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