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歌》艾铅

1、第 1 章 与君初相识

　　已是入夜，明月孤悬。
　　仙山脚下的村子一片寂静，似乎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只有值夜的壮汉在举着火把四处巡视，时不时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据村民所言，前几日村子里进了一只不知名的野兽，曾趁着夜色偷偷咬死了几只牲畜，王大胆子发现后曾尝试驱赶，结果被吓到下不来床。村民们一开始还不准备求助仙山上的修士，可是就在昨晚，王大胆子竟然在自家屋里被咬死了——因而村民们一致决定请求仙山的保护。
　　人间有三大门派，占据三座仙山。每座仙山脚下都有一处村庄，负责与外界交易货物供给门派内，同时，门派承担庇护它们的责任。
　　本来，这种事是轮不到沈墨骨的。按照规矩，应该由内门弟子来办，可是门内的弟子大多觉得不过是凡界一只寻常野兽，况且吃力不讨好，你推推我推推，最后还是沈墨骨主动接下了。
　　她此时暂住于王大胆子家。王大胆子就停尸在堂屋，她则在棺材旁守着，负责维护结界。
　　天熹微亮，本以为一夜平安，却听到了沈大娘的哭嚎——沈墨骨赶到时，就只剩下破损的窗与已经哭到失声的沈大娘——她的小儿子王小五当着她的面被一只怪物抢走了！沈墨骨刹时感受到了强烈的魔气，眼看没指望从沈大娘嘴里问到什么了，她便留下村民们安抚沈大娘，独自去追踪那只魔兽。
　　村前有一片竹林，她顺着魔兽的气息追到了那里。
　　“小五！小五——”
　　方才破晓，第一缕晨辉尚未落到此处，青竹交错丛生，林子里蒙着一层灰暗的雾。一声幼童的啼哭传入沈墨骨的耳朵，让她立即警觉了起来，向声源处追去。竹叶遮天蔽日，她只能靠指路符勉强识别方向。
　　蓦地，越过障目的竹叶，一道黑影闪过，她也看到了那黑影挟持的幼童。沈墨骨抽出佩剑就要追上前去，忽地脚下一绊，等她回过神来，浊雾已然散去，近在脚边的——竟是悬崖！
　　她心有余悸，但望着悬崖下的深渊，又不由揪心，小五只怕是凶多吉少。
　　人间三大门派，各自镇守着三大上古结界，每一结界中都封印着一只罪大恶极的凶兽。而云辉派是三大门派之首，这深渊底下困着的，也就是世间最穷凶极恶之辈。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上报给内门长老，只有长老有进入结界的权力。
　　她匆忙掏出一张黄纸，用指尖血画了一张传音符，将所经历种种统统简述在请示上。可是，她也明白，她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只怕她的请示长老们连收都收不到。
　　果不其然，半柱香过去了，传音符都没有带来半点音讯。
　　她不禁望着深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自幼无父无母，沈大娘于她有养育之恩，小五算她半个亲弟弟，现在小五性命垂危，他真的还有时间等吗?
　　可她没有进入结界的资格，如果直接跃下，极大可能是白白送命……不管了！
　　“站住！”
　　在她下脚那一刻，一股力量将她弹了回来。
　　“你可知这是何地？你没有法器擅闯结界，倘若跌进去可便是粉身碎骨！”
　　她回头望去，才发现竹林里走出来一个人。来人青年摸样，一身粗布衣裳，还背了个简单的布包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沈墨骨察觉到他身上的灵气，便慌忙作了个揖。
　　“仙友实不相瞒，小人的幼弟方才被这结界里的魔兽挟走至此，我就此一个弟弟，还请仙友不要阻拦……”
　　言必，她便作势要跳。
　　“等等！”那青年皱了眉头，“你确信是有魔兽带走了你弟弟，并来到了此处？”
　　“是。”沈墨骨被又一道法力拦住了双脚，“并且我已经请示了本门派的长老，但迟迟未有回复。”
　　闻言，那青年叹了口气，“也罢，你且在外面等我。”
　　沈墨骨尚未来得及多问，青年便从包袱中取出一副罗盘样的法器，那法器一取出便于结界相应，悬于半空中。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递给沈墨骨一块玉佩。
　　“有劳仙友到仙门此处去寻一下玄鹤仙君，替我带句话。”说着他指了指玉佩上的刻字，“就说我今日回不去，不用等我了。”
　　他手指转动法器时，又回头看了沈墨骨一眼。
　　“莫慌……”
　　话音未落，那青年就随着法器一起进了结界，没了踪影。但青年的声音好似清泉流水，竟教沈墨骨心中的慌乱平息了不少。
　　“静更阁……”
　　沈墨骨后知后觉地看着玉佩上的三个字。
　　说实话，作为外门弟子，她很少踏足内门。外门弟子多负责打理仙门日常杂物，常需要与山脚的村子打交道，故居于仙山外结界，内门弟子则在内结界修行。不过那青年所提到的“玄鹤仙君”，她倒也并非完全没听过。
　　据说云辉派上任掌门，也就众弟子的师祖，现任掌门的师父，曾收留过一只仙鹤，因觉着有仙缘便赠字“玄”，将那仙鹤也作为座上弟子教导，但自师祖飞升后那仙鹤就在云辉派四处躲藏，不愿见人。与她们这些外门弟子而言，自然与消失无二。
　　刚进入结界，充沛的灵气与壮阔威仪、悬于空中的数座孤峰就让沈墨骨知道这里与外门截然不同。眼下仙门会考在即，依稀能望到论剑台上弟子们比武的身影。这时，几位弟子正好从沈墨骨面前走过。
　　“仙友留步”，那几人转身看向她，她连忙作揖，“仙友可知这静更阁怎么走？”
　　哪知那几人闻言竟大惊失色，随即慌忙打量了沈墨骨几眼，看到了她手中的那块玉佩像见了鬼似的。
　　“不、不知道……”“我送您几张传送符您自己去吧!”其中一人说着，掏出了几张符纸就塞给她，他身旁的同伴则匆忙拉着他离去。直到背影渐远，她才听到他们的小声谈论——
　　“她来这里做什么……”“嘘，别说了快走快走。”
　　传送符是一种高级法术，一般施法者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完成一张，因此一般用在路程较远的地方。这人就这么把符纸送给她了？
　　然而尽管满心疑惑，沈墨骨一心想着速去速回，并没有追上去询问的想法。
　　静更阁。
　　仙山各峰分别由几位长老各自掌管，沈墨骨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却没想到竟还有一座几近荒芜的孤峰。峰顶直达云雾之上，荒草及腰。她面前屹立着的高阁虽野草丛绕，却神霄绛阙一般，琉璃之顶与天际云霄相合，好似世外仙人所居之玉宇琼楼。
　　她立于原地，一时讶然，半刻恍惚。
　　此时，一只仙鹤自天际飞来，在高阁周身盘旋，最终停立于一方檐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