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是相信我的》季唐里

2、青叶和黑泥

　　“中午吃啥？”
　　“我要去抢糖醋里脊，晚了根本排不到，快走快走。”
　　……
　　到了饭点，教室里的人都往教室外挤，文铖盖好笔盖，也不打算去挤，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会，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往外走。过楼梯转角的时候碰上了刚从厕所出来的周洲。
　　周洲明显惊讶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有些疑惑，
　　“你不急着去吃饭吗，晚点就没有好吃的了。”
　　文铖放慢了些脚步，淡淡开口：“你不急着去吃饭吗，晚点就没有好吃的了。”
　　“害，我急着上厕所，陆鸣风帮我打着呢。”
　　没有再说什么，文铖就转头下了楼梯。周洲从后面跳着台阶追上来，带着贱兮兮的表情，翘毛一甩一甩。
　　“嘿嘿，你刚刚是在学我说话吗？真没想到。”
　　文铖偏过头看看周洲，“没想到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周洲努努嘴，思考了两秒，给出了客观评价。
　　“高冷，话少，生人勿近。”
　　没忍住浅笑出声，文铖也没反驳这样的评价，低头自顾自的走着。
　　“笑什么，难道不是吗？从在飞机上遇到你和我说的话应该也不超过十句吧。”
　　“十二句。”
　　“啥？”
　　“加上这句十三句。”
　　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了，周洲开始自己扳手指头数起来。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天生记性比较好吧。”
　　难得臭屁了一下，连文铖自己都愣了一下，自从爸爸出事后都感觉自己性情大变了，说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终于打到清汤寡水的饭，文铖挑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周洲就又端着盘子黏了过来，坐到对面。
　　“给你吃。”说着就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文铖碗里，还催着他快尝尝。文铖迟疑地看看碗里的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巨好吃？”周洲身体往前凑近了问，咧着嘴露出了左侧的小虎牙。
　　被盯着吃饭文铖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获得了认可之后，周洲满意的低头开始吃饭，文铖看他吃饭吃的不亦乐乎，感觉自己饭量也变好了，多扒了几口饭。
　　“哎，你为啥会转学呀？”周洲咽下一口饭问道。
　　筷子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文铖装作不经意的回答，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
　　“哦。”周洲点点头，又继续开口，
　　“那你刚来这应该不适应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哦。”眼睛还看着文铖，手倒是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文铖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余光瞥到不远处一个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周洲，好像是上课和他说话的那个人。预感到了那人要干什么，文铖很识相的低下了头。
　　“嘿！”
　　周洲感到自己的肩头受到了重创，往前一冲，饭盆碰到了对面那人的饭盆，文铖也被吓了一跳。
　　什么叫一石二鸟，文铖今天认识到了。
　　于是默默地扶正了饭盆，低头静静的扒饭。
　　深吸了一口气，周洲转身忍住怒气：“陆鸣风，你要干什么？”
　　原来叫陆鸣风。
　　文铖抬头瞟了他一眼。
　　陆鸣风也没想到会误伤另一个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对文铖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文铖也没怎样，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但是等到吃完饭后，陆鸣风还是抢着要帮他倒饭，热情的很，文铖根本拒绝不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食堂，三个人走在路上，保持着从左到右为文铖周洲陆鸣风的顺序，还是陆鸣风先开了口。
　　“那个我是陆鸣风，你是叫文铖吧，我听周洲说过你们在飞机上碰到过。”
　　文铖点点头，见他略显拘谨的样子，笑道：“你不用那么怕我，我又不是不讲理。”
　　“啊哈哈是吗……”陆鸣风打着哈哈。
　　周洲开始冒泡：“对啊，文铖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比如说学我说话，你说对吧？”说着还用手拱了拱文铖。
　　文铖又被迫点了点头。
　　“叮铃铃……”
　　“我去怎么都打铃了。”
　　“快跑中午还是老杨的课。”
　　文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拉起来，下一秒就冲了出去。
　　“你不知道，老杨年纪大话可多了，晚一秒都要多说十句的。”周洲跑起来说话带着点气声，文铖都来不及想什么，只顾着往前跑。
　　文铖下意识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好像带着点夏天的味道，掌心的温度传到心底，连带着心脏的跳动。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文铖残缺的影子被周洲补全，连同风一起奔跑。

　　最终还是没躲过老杨的口水攻击，三人挨了顿骂，在众目睽睽下进了教室。文铖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格外的多，大概都在奇怪怎么自己刚来就不守规矩，他并没有多在意，自顾自的翻开书。
　　中午一下课文铖就被杨彬叫到了办公室。大概猜到了原因，他双手背到后面，笔直地站在办公桌旁看着杨彬准备听候发落。杨彬先是喝了口茶，又转身烧了壶水，才坐到椅子上，扶了扶眼镜。
　　“杨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叹了口气，杨彬上下审视了一遍文铖，才缓缓开口：“文铖啊，刚到这来学业还能适应吗？”
　　文铖实事求是：“进度不太一样，但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嗯”，杨彬点点头，“不会的可以问问同学，我看你和周洲倒是合得来，他成绩挺好的，人也自来熟，多和他交流交流。”
　　文铖点点头。他本以为老杨会因为自己第一天就吃饭迟到而批评他呢。
　　“但是你也不能瞎混啊，第一天就迟到。”杨彬突然严肃起来。
　　“我也了解过你家的事情，你不能因为这个荒废了学业啊……”
　　“不会的”，文铖打断了杨彬的话，又发现自己这样不礼貌，“对不起老师，我可以的。”文铖直视着杨彬的眼睛，语气却不容置疑。
　　杨彬不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交代了点其他事情，就放文铖离开了办公室。
　　搬着一沓试卷放到讲台上，还没来得及回座位，就被周洲堵住了。一把推开他的大脸，文铖若无其事的坐到座位上。周洲也跟在后面下了讲台。
　　看看周洲的表情就知道他要问什么，文铖主动开了口。
　　“没啥，让我多请教你，自来熟小哥。”
　　“什么小哥，我还以为老杨要骂你呢，就跟你说了这啊。”周洲略显失望。
　　文铖看他憋着嘴，眼尾轻轻一挑：“怎么，你想让我挨骂？”
　　“啊，怎么可能”，周洲急忙摇头，“只是这不是老杨的作风啊。”
　　文铖看看他，轻笑一声，偏过头去抽出桌角一沓试卷里的一张。
　　“来吧，自来熟小哥，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周洲没想到他会问自己问题，低下头看了一遍题，开始讲。
　　周洲的右手放在右上桌角，笔尖在试卷上做着标记。文铖右手便放到桌下，左手撑着头，垂眼看着试卷。等他讲完这道题，便抽回试卷，补完整过程后放下笔悠悠道：“真厉害。”
　　竟然被夸了。
　　周洲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文铖的脸。
　　文铖的长相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并不符合，脸上柔和的线条显的他这个人温和沉稳，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又夹带着少许攻击性，不密也不疏的睫毛生的恰到好处，高挺的鼻梁，唇形自然，带着少年天成的气息。
　　周洲一瞬间愣了神。
　　感觉到视线的停留，文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吗？”
　　周洲才反应过来，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啊没啥，这题你懂了吗？”
　　“当然。”
　　“小学……”
　　文铖还没说完，周洲就逃也似的溜回了座位。
　　“霸……”
　　看着他坐直了身体，文铖又不懂了。
　　嗯。
　　好吧。

　　过两天好像要开家长会，说是要给这些刚开学的高三学生收收心，但因为开家长会要占用教室，所以直接停了一节晚自习，于是有一堆人开始盘算着约着出去嗨皮。刚来这里文铖其实除了周洲陆鸣风也没有认识其他人，就不打算和大家一起出去。但是周洲偏不肯，连拖带拉的把文铖带到了烧烤店。
　　晚上烧烤店人特别多，基本上一大半都被12班的人霸占了，嘈杂得很。文铖挑了一个不是很显眼的位置坐下，周洲去桌上拿了一大把烤肉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给你拿来了，吃吧。”周洲递给文铖一串。
　　“你吃吧，我不饿。”文铖推回到周洲手里。
　　周洲瞥了他一眼，渍了一声，把烤串硬塞到文铖的嘴里。文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张开嘴叼着，周洲满意的笑笑。
　　“你们坐这干啥啊，过来一起玩啊，来点啤酒不？”陆鸣风凑过来，满嘴都吃的是油，周洲嫌弃的躲避他，让他自己去吃，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文铖低头玩手机，没在意旁边的动静，等再转头的时候就见周洲领着一个女生进来了。
　　“呦周歆怎么来了，来吃烤串。”
　　陆鸣风好像和这姑娘挺熟，文铖多看了几眼，发现好像有点眼熟。
　　“那是我妹周歆，非要过来玩玩。”周洲朝陆鸣风招招手，叫他照顾照顾周歆。
　　想起来了，就是飞机上泼他一身果汁的女生。
　　周洲又坐了回来，搭着文铖的肩膀，继续吃烤串。
　　“哎你是独生的吗？还没听你说过。”
　　文铖的眼睛没有从手机上离开，淡淡的嗯了一声。
　　周洲闻言叹了口气，开始了吐槽模式：
　　“没有好啊，你不知道这小祖宗天天在家和我不对付，还和我抢吃的，我要是这次不让她来的话她就又要翻我零食柜了……”
　　文铖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走，瞧着不远处的周歆，在不同桌穿梭着说话，还忙不迭的往嘴里塞烤串。
　　他嘴角微扬，像是被逗乐了：
　　“和你挺像的。”
　　周洲还没从吐槽中回过神，，眼神落到文铖的手机界面上。
　　“谁？”
　　“你妹啊，和你挺像的。”
　　“哪里像了？”周洲吃完最后一串烤串，站起来又从周歆手上抢走了几串，留她站那翻着白眼。
　　看兄妹两个争来争去，文铖好奇，很难想象他们父母是怎样的人，但是看他们这么活泼自在，至少是一个幸福的家吧。
　　文铖又想到自己了，母亲去世，前不久父亲还因为在企业里欠税漏税进了监狱，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淋雨摔倒。
　　其实文铖一直都想不明白，爸爸一直工作勤勤恳恳，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只是现在没有能力，在等等，等到毕业，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文铖拿起桌边的啤酒，倒了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朦胧间看着周洲，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并不想拒绝靠近，却无法弥补心灵上的空缺。
　　你是枝头上泛青的树叶，沐浴阳光，只是低头间无意看见，像我这样在阴影中的黑泥。
　　黯淡无光，祈求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