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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琥珀陷阱 伊敏挟持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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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紧闭着双眸,乌黑的头发柔软的垂在脸庞上,脑部的裸露缺口已经被伊敏补全。伊敏自从拿到这个带着完整芯片的头颅之后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颗头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个人……啊不对,这颗人的……头,还长得怪标志的,果然仿生人也需要颜值,这月科公司也喜欢做长着好看的脸的,这颗人如果是在地星,就算是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工科行业里面,比如说他们航天局,伊敏敢保证也绝对会很抢手。
伊敏想到自己也许能有机会逃出生天,心里已经开始能够苦中作乐的对着一颗头腹诽了。
航天局……不知道现在地星怎么样了,不要回航,地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同事,还在尝试救援我吗?
老妈那么柔弱,现在应该在天天哭吧……早知道听她的换个工作了。
伊敏不敢再想了。
人在绝境当中也许就是会这样吧。回忆往昔,加上感到后悔。
长时间的缺乏水分让伊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当然,她也不会流泪。
不幸来临的时候,她只会想尽办法的活下去。
冷静,极度的冷静。灾难面前、孤独面前,她只会更加心无旁骛,只有活下来,回到家的那一刻,也许她才会喜极而泣。
正是这份冷静与极致的理性让她成为了航天局数一数二的工程师,她的头脑、技术还有曾经付出过的一切努力,都造就了这样一个顽强的自我。
伊敏不知道这最后的希望的肥皂泡会不会破裂。口渴的人在看到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时,总会丧失理智的相信那是真的,因为他们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她有且仅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创造出来月人后还是没有办法打开门禁,她没有力气再等待下一个完整的月石出现了,只能越过红线背水一战。
长舒一口气,伊敏抱起那颗头颅,她对自己有信心,只要装上去,再用粘稠的月华作为导电介质和黏着剂,靠着这种特殊材质的神奇物质,再加上自己准确无误的组装,它一定会“复活”。
巨大的圆月下,莹白月色成为了唯一的光源,血色的“月华”在远处静静流淌着,赫然一片神域的景象。伊敏坚毅的脸庞上是紧闭的双唇,嘴唇的弧度被莹莹月光勾勒出一道淡白的光晕。虽然好像很奇怪,一个女孩儿正在踮起脚尖,手里捧着一颗少年的头颅往面前高大的身躯上装载。
当血色的月华最后涂抹在脖子的断面处的那一刻,伊敏创造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第一个杰作。
少年低垂着头,伊敏左手沾满粘稠的月华,伏在少年的脖子上,右手紧紧攥着用废弃物改装的小刀,身上背着这几天收集的装备,像一个要抢银行的脸基尼大盗,挟持着少年展开安检仪器旁边。情况不对的第一瞬间,她会立马割下他的头颅。
几乎就要紧张到停止心跳。恐怕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自己能够创造出来一个好人了。伊敏盯着少年沉静的面庞,在少年睁开他那琥珀色双眼的第一瞬间,就立刻把他向前一推,余光瞥到大门和激光同时消失的瞬间,伊敏连人带刀扑在少年的怀里滚落了出来。
成功了!伊敏来不及享受逃出处理厂的喜悦,立马坐起用小刀中心抵住少年的脖子,警惕的看向已经有意识的自己创造出的“杰作”。他正睁着迷蒙的双眼,仿佛新生的婴儿般呆呆看着怀里凶狠的伊敏。
伊敏之前收集到信息显示,月人在产生的第一瞬间,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完整意识,并且意识具有随机性,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星球上,愿意将月人与普通人类作为平等个体来看待——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特异性与独立意识。
这颗头颅里面没有注入过记忆吗?
伊敏当时无法打开头颅,所以没有办法提取其中的存储器,这也是她最不放心的一点。
对于月人来说,主观意识是自己的,但是过往的记忆确实人为加注给他们的外在环境,那颗头颅中的记忆的未知性也很大程度上带来了不确定性,如果很不幸,这颗头颅属于一个非常警觉的格斗选手或者是任何反应灵敏的记忆体,那么伊敏没有机会在唤醒他的第一瞬间趁其不备扑倒他然后跟着溜出去,很有可能就被下意识的反应动作反制住。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伊敏试探性地盯着少年的脸问到,面部非常紧绷,手上威胁的动作却没有因为问话而放下。
“我…我…。”少年呆呆地看着伊敏,就这样保持着被伊敏压倒在地的动作,右手以一个环抱地姿势僵在伊敏的背上,笨拙地吐出几个字。
还没等少年说完,伊敏就快速的收回小刀,手撑在少年的胸膛上借力,一言不发地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一身布满污垢的紧身特质防水服,背上背着用外层宇航服做的巨大装备包,沉重的地心引力几乎就要将她纤细的双腿再次拔向地面,但是伊敏咬着牙站住了,就这样以那一轮诡异的圆月为背景,逆光看向仍然愣在原地,保持着僵直的姿势躺在地面的少年,轻启嘴唇,
“不重要了,后会无期。”然后不顾少年的反应,就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而那个少年,在她转头离开的第一时刻,就灵敏的抬起身来,再也没有之前的木讷与呆滞,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那轮硕大的洁白月亮之下,在小巷子的尽头拐弯消失,再也没有踪影。
他慢慢地再次躺下,整个人就这样在原地,贴合地面的躺着,血色月光笼罩了他单薄且褴褛的衣物,勾勒出身躯的曲线,泛着幽幽的莹光,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就这样把自己化作了一座雕像。
少年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微的弧度,也许是在微笑,或者是在沉醉,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此诡异而瑰丽的景象,就好像将自己献祭给了月神,仍由月光将他的身躯,他的一切夺走,又或者说,他在源源不断从月光中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