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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盘落子：1500万的投名状与浙洲熊影 南城废弃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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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废弃仓库区的血腥气还未散尽，王虎团伙覆灭的余波已在江州地下世界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那个名叫“周明”的少年和他身边如同地狱修罗般的两个保镖（黑熊、瘦猴），成了所有混迹于阴影中的人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南城，一夜之间换了天。
云顶国际顶层复式公寓的巨大落地窗前，周明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切割得光怪陆离的城市。冰冷的玻璃倒映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更深、更暗处的涌动。
“老板，”王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从身后传来，他微微躬身，递上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资料，“浙洲那边，有动静了。道上都在传，‘浙洲熊’熊阔海，要亲自带人过来，在江州插旗。”
“浙洲熊？”周明缓缓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玻璃。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分量不轻。熊阔海，浙洲地下世界的巨擘之一，以行事霸道、手段狠辣著称，麾下网罗了不少亡命徒和“专业人士”。浙洲熊、京市虎、天金豹，是盘踞在华国地下世界食物链顶端的猛兽。熊阔海突然南下，目标直指刚刚经历权力真空的江州，其野心昭然若揭。
“消息可靠？”周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八九不离十。”王海肯定道，“风声很紧，下面那些墙头草都开始观望了。熊阔海这次来，据说带了他手底下最硬的‘熊爪’小队，都是些见过血的狠角色。”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老板，这头熊来势汹汹，咱们刚在南城站稳脚跟，恐怕…”
“恐怕什么？”周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他站稳了，再来啃我们这块硬骨头？”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吴辉。
城西，老棉纺厂家属区，“老吴面馆”。
“海哥，”周明将纸条推到王海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找到这个人，和他弟弟吴斌。带他们来见我。现在。”
“吴辉？吴斌？”王海接过纸条，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和极其普通的地址，有些茫然。他从未听说过江州地下世界有这号人物。老板找两个开面馆的做什么？
“照做。”周明没有解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面仿佛有金戈铁马在无声碰撞。浙洲熊？不过是棋盘上提前跳出来的一个棋子罢了。他要的，是足以横扫整个棋盘的势力！而吴辉兄弟，是他前世记忆里，江州地下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那个在数年后崛起、手段通天、代号“太子辉”的男人！只是现在，这条潜龙，还盘踞在泥潭里。
* * *
城西，老棉纺厂家属区。
这里是城市遗忘的角落。破败的筒子楼如同巨大的灰色墓碑，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烟味和食物腐烂的气息。狭窄的巷子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
“老吴面馆”就挤在巷子口一个油腻腻的小门脸里。门上的招牌歪歪扭扭，红漆剥落。正是午后生意冷清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三个穿着工装的食客在埋头吸溜着面条。
灶台后，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却带着几分落拓之气的男人正用力揉着面团。他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依稀可见曾经的锐利，但此刻被生活的重担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沉默的疲惫。他就是吴辉。旁边一个年轻些、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沉默阴郁的青年，正默默地擦着桌子，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狠劲，这是弟弟吴斌。
“哥，下个月的房租…”吴斌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吴辉揉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绷紧，沉默了几秒，才闷声道：“…我再想想办法。” 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已被现实的铁锤砸得粉碎。父亲重病欠下的巨额外债像沉重的枷锁，将他们兄弟牢牢钉在这片泥泞之中。开这个小面馆，不过是勉强糊口，离还清债务遥遥无期。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吴斌警惕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吴辉也停下了揉面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沉凝地看向门口。
王海带着黑熊和瘦猴走了进来。黑熊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瘦猴精干的身影紧随其后，眼神如同毒蛇般在狭小油腻的店面里扫过，最后定格在吴辉和吴斌身上。王海则站在中间，努力挺直腰板，但面对吴辉兄弟那经历过风霜、依旧带着草莽凶悍气息的眼神，气势上还是弱了一筹。
面馆里的食客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氛，匆匆扒拉完最后几口面，丢下钱就溜了出去。小小的面馆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气氛瞬间紧绷。
“几位…吃面？”吴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手悄悄在油腻的围裙下握紧。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魁梧巨汉和精瘦汉子，绝非善类，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煞气，比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吴辉？吴斌？”王海清了清嗓子，按照周明的交代开口，“我们老板，想请两位过去谈谈。”
“老板？哪位老板？”吴斌冷冷开口，眼神警惕地扫过黑熊和瘦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去了就知道。”王海避而不答，“车在外面。”
“如果我不想去呢？”吴辉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隐隐护住弟弟，眼神锐利地盯着王海。他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这种不清不楚的“邀请”，让他本能地抗拒。
“不去？”瘦猴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老板请人，还没有请不到的。” 他手指间，一把薄如柳叶、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刀片如同变魔术般出现，灵活地转动着。
黑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锁定了吴辉，如同猛兽盯住了猎物。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小小的面馆！
吴斌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猛地摸向腰间！吴辉脸色也是剧变，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拥有瞬间格杀他们兄弟的实力！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阿斌！”吴辉猛地低喝一声，制止了弟弟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死死盯住王海：“好！我们跟你走！带路！” 他选择妥协，不是因为懦弱，而是瞬间判断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想看看，这个神秘的“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 *
云顶国际顶层复式，巨大的客厅空旷得有些冰冷。
吴辉和吴斌被王海带了进来。兄弟俩第一次踏入如此奢华的地方，脚下柔软的地毯，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巨大的落地窗外俯瞰全城的视野，都让他们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巨大的压力。这与他们那个油腻昏暗的小面馆，仿佛是两个世界。
周明依旧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如松。黑熊和瘦猴如同两尊门神，沉默地站在客厅入口两侧，无形的煞气弥漫。
“坐。”周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吴辉和吴斌对视一眼，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小心地坐下半个屁股，身体依旧紧绷。
周明缓缓转过身。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映入吴辉兄弟眼帘时，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老板？竟然是个少年？！
“吴辉。吴斌。”周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两人脸上扫过，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们骨子里的不甘和困在泥潭中的猛兽灵魂，“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现在什么处境。更知道，你们不甘心。”
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吴辉心头剧震！这个少年，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甚至知道他们的困境和不甘？
“浙洲熊，熊阔海，要来江州了。”周明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带着他的‘熊爪’，要在这里插旗，扫平一切。”
熊阔海？！这个名字像重锤砸在吴辉心头！浙洲的地下皇帝之一！他竟然要来江州？！
“江州地下现在一盘散沙，王虎那种货色都能称王称霸。”周明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熊阔海来了，你们觉得，像你们这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会是什么下场？”
吴辉和吴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下场？要么被碾碎，要么被收编当炮灰！绝无第三条路！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路。”周明看着他们眼中翻腾的惊惧和不甘，抛出了诱饵，“一条让你们重新站起来，甚至…站得比熊阔海更高的路。”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推到办公桌边缘。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在璀璨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眩晕的金光！
“一千五百万。”周明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启动资金。给你，吴辉。”
一千五百万？！
吴辉和吴斌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死死盯住那张支票，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还清所有债务，足以让他们彻底摆脱这泥沼般的生活！
“条件？”吴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压力而嘶哑，眼神灼灼地盯着周明。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不会砸在他这种被命运抛弃的人头上。
“很简单。”周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三个月内，整合江州所有你能整合的地下力量。建立起一支听命于你，最终听命于我的队伍。人数、规模不限，但核心必须够硬，够狠，能办事，能见血。钱，不够可以再给。人，不够可以去挖。我要的，是三个月后，熊阔海踏上江州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头磨利了爪牙、随时能把他撕碎的…江州猛虎！”
“而你，吴辉，”周明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吴辉脸上，“就是这头虎的掌控者。代号，我给你想好了——‘太子辉’。”
太子辉！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吴辉脑海中炸响！一股沉寂多年的、属于草莽枭雄的野望和热血，被这巨大的金钱诱惑和这极具野心的名号瞬间点燃！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江州之巅，俯瞰群雄的场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和巨大的压力！三个月，整合江州，对抗浙洲熊？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能办到？”吴辉的声音干涩，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风险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凭我能找到你，知道你的底细，给你一千五百万。”周明的声音冰冷而自信，“也凭你骨子里还没死透的那股劲儿！至于能不能办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如同铁塔般的黑熊和眼神阴冷的瘦猴，“他们会帮你解决一些…必要的麻烦。但核心的班底，得靠你自己去拉，去打！”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支票就在这里。接，还是不接？机会只有一次。选择权在你。”
巨大的沉默笼罩了奢华的客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千五百万的支票静静地躺在桌沿，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王海屏住了呼吸。黑熊和瘦猴如同雕塑，眼神漠然。吴斌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吴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又猛地看向周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野心的眼睛。不甘、屈辱、愤怒、野心、对金钱的渴望、对未来的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燃烧！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办公桌前！粗糙的大手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抓起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支票！
“这活，我吴辉接了！”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低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三个月！江州地下，我说了算！”
周明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满意的弧度。棋子，落下了。
* * *
离开云顶国际那令人窒息的金碧辉煌，坐进王海那辆沾满泥点的面包车，吴辉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滚烫的支票，手心里全是汗水。一千五百万！这巨大的财富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沉甸甸的压力和一种近乎虚幻的不真实感。
“哥…”吴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和未散的惊悸，“那小子…太邪门了！还有那两个保镖…根本不是人！咱们…”
“别说了！”吴辉猛地打断弟弟，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邪门？能随手拿出一千五百万的人，能简单吗？阿斌，这是我们兄弟翻身唯一的机会！抓住了，荣华富贵！抓不住，或者背叛…”他想起黑熊那毫无感情的眼神和瘦猴手中幽蓝的刀片，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就是粉身碎骨！”
面包车在黄昏的车流中穿行，驶向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城西。路过市中心一家新开业的豪华酒吧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吸引了吴辉的注意。酒吧门口似乎发生了点小骚动，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推搡着一个穿着酒吧侍应生衣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光头男人。那男人低着头，似乎在极力忍耐，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和隐忍。
“停车！”吴辉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王海靠边停车。吴辉摇下车窗，眯着眼看向酒吧门口。
“妈的！死秃驴！不长眼啊？客人的酒也敢碰洒？知不知道那瓶酒多少钱？你他妈打十年工都赔不起！”一个保安头目模样的男人嚣张地推搡着那个光头侍应生，口水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光头男人依旧低着头，宽厚的肩膀紧绷着，瓮声瓮气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位客人自己撞上来…”
“放屁！还敢顶嘴？！”保安头目扬起手就要打！
就在这时，那光头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吴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饱经风霜，刻满了生活的艰难，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尘世格格不入的刚毅和…悲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光头映衬下显得异常明亮，此刻充满了愤怒和屈辱，却依旧竭力压抑着。他的身材极其魁梧，肌肉虬结，即使穿着不合身的侍应生马甲，也难掩那股爆炸性的力量感。裸露的手臂上，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旧疤痕。
“啪！”
保安头目的巴掌狠狠扇在光头男人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光头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握紧了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恐怖气势瞬间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几个保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但他最终没有动手。他只是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松开拳头，低下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我赔。”
保安头目也被他刚才瞬间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更加恼羞成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赔？你拿什么赔？滚！给老子滚！以后别让老子在这条街再看到你这死秃驴！”
光头男人沉默地脱下身上那件可笑的侍应生马甲，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挺直了腰板，像一座沉默的山岳，转身就要离开。背影在闪烁的霓虹下，显得无比落寞和悲壮。
“等等！”吴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魁梧的光头背影上，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刚才那瞬间爆发又强行压制的恐怖力量，那份在屈辱下依旧保持的隐忍（或者说某种原则）…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光头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警惕地看着这个从面包车上下来的陌生男人。
吴辉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绝世凶器。他伸出手，指向地上那件被丢弃的马甲，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种地方，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迎着对方疑惑而警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跟我干。我吴辉，给你一个配得上你拳头的舞台！钱，管够！事，够大！”
面包车上，王海看着吴辉走向那个魁梧光头的背影，又看了看副驾驶上沉默的吴斌，最后目光落向云顶国际的方向。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老板周明投下的这颗棋…似乎已经开始搅动江州这潭深水了。而那个光头…像一头被惊醒的怒目金刚，即将被投入这血腥的棋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