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洲》kadaj

2、第二章 周五左

　　周五左灵和赵宝琳双双告了假，许汀嘉一回头就只能看到两张空空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当妈粉好多年：在干嘛？】
　　许汀嘉失望的收起手机，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腾讯视频。
　　【煮淋：探病。】
　　许汀嘉绝望地闭上了眼，我勒个探病啊！

　　实际赵宝琳并没有去探病，这只是她揣测左灵请假的原因。她本人正在秦皇岛，有一段时间没法去上学了。
　　她们俩默契地没有问对方请假的理由。
　　等周一赵宝琳还是没来上学的时候左灵有点沉不住气了，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还不来上学吗？”
　　【煮淋：要死了，一条短信一毛钱呢左大小姐！】
　　【zl：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煮淋：想我了啊？】
　　【zl：不要答非所问】
　　赵宝琳那边不回话了。
　　左灵放下手机确信赵宝琳会忍不住主动告诉她，按照许汀嘉的口风来说赵宝琳是去探病了，但显然着个说法靠不住脚。
　　直到周三体育课，那封换着花样的信封再次出现在她的桌子上，赵宝琳还是没来上学。她破天荒拆开信封，意外发现字迹与赵宝琳很像，大概是为了睹物思人，她耐着性子看完了。
　　“左灵你好，首先和你道歉这些信从一开始的确是恶作剧，原谅我的骄纵觉得任何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我的的确确记住那天你叼着烟展开信最后轻轻的笑了笑。抽烟不是好习惯，但我不觉得我能劝你把烟戒掉。谢谢那次大冒险我认识了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在你书桌里放了几本练习册，你喜欢玩的游戏我也有尝试去玩，但太可惜我没什么fps基础玩的很菜，谢谢你看完这封信。”
　　左灵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塌了一块，她有预感这封信大概是最后一封。
　　她找到林羽佳的病房时已经是十二点了，这导致她看到林羽佳安然入睡的脸时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无奈。老天作证她是从icu开始找的，到最后左灵都要怀疑林羽佳是不是已经进太平间了。医院的供暖不是很好，她累得脱力瘫在椅子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找保镖。
　　“袁小姐，您的朋友找到了，她正在睡觉。”
　　左灵摆了摆手示意他带路，另一个保镖想为她披件羽绒服被左灵拒绝了。她其实很想问这是哪里找来的丑衣服又想起这好像是赵宝琳那个土大款给她挑的生日礼物。
　　她趴在病房门口的玻璃窗上，林羽佳小小的头淹没在雪白的床单中。还好没剃头，左灵悲伤的想。
　　她挥了挥手：“你们走吧。”
　　门没有锁，大概是在等待查房。左灵轻手轻脚走近，坐在了床边。病房中充斥着水果的香气，探病的人看来不在少数。
　　林羽佳的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唇。她眼下的痣盛着斜斜射进来的月光，刺得左灵的心又阵阵地抽痛起来。为什么呢？左灵自己也说不清。明明林羽佳的死活与她并无关联，她也深知人从生到死无法避免遗憾。林羽佳的睫毛簌簌抖动了几下，双眼缓缓睁开。
　　“那两个傻大个是你的人吗？”林羽佳直起身，懒洋洋的靠着枕头。
　　左灵不知道她如何知晓的，但还是摇了摇头。
　　林羽佳摸了摸下巴：“那他们把我摇起来问我是不是袁小姐的朋友，我以为惹了市长千金什么呢。”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左灵削苹果的声音。但碍于她削苹果的技术不是很高明，再加上分神听林羽佳讲话，可怜的苹果差不多只剩苹果核了。
　　林羽佳接过左灵递递的苹果倒也没嫌弃，咬了一口忍着没吐出来：“好酸啊袁小姐，你就这样报复我，我不说不就好了嘛。”
　　“你因为什么住院？严重吗？”
　　好生硬地在转移话题啊，林羽佳暗暗的想。
　　“不严重，芒果过敏。我同学非说是黄桃，但我就吃了两口啊。”林羽佳说，“我问查房的护士姐姐她又不肯跟我讲，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并非左灵不想，只是很可惜保镖刚刚已经被她亲自赶走。如今得知林羽佳不是什么绝症也不是跳楼她轻轻的松了口气。她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起身准备离开。
　　林羽佳拉住她的衣袖，本身左灵这件毛衣领口就大，现在被扯得半个肩膀都露在外边。她看清了，左灵的锁骨都被冻得红红的。
　　“陪陪我吧，我的爸妈都没有来……”林羽佳眨巴着眼睛央求。她私心觉得自己这个角度比较好看，左灵保不准会泛滥同情心。
　　“那谁给你办的住院？”
　　林羽佳咂巴着嘴：“班主任啊。”
　　“……”左灵拽回袖子，难怪当时一群人在趴在窗口看。

　　左灵不知道该跟林羽佳说点什么，把果篮里的水果能削皮的差不多削了个遍直到林羽佳摆手：“我真吃不下了……”
　　等到林羽佳睡了，左灵本该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发呆。她忽然觉得林羽佳的脸无比眼熟，又说不清到底像哪个故人。她感觉脑袋快炸开了，陷入一种深深的怀疑：自己是否有失忆的嫌疑。她的确不记得小学之前的事，但似乎这并没有不正常，聪明如翟英科也不记得小学时的赵宝琳惹过多少祸。
　　算了。左灵不是喜欢刨根问底一定要把事情都有条不紊归类的人，这个好习惯使她对任何事都怀着淡淡的阳痿感，即使哪一天海水把她最喜欢的那套房子淹没，她也会珍惜的看那幢房子最后一眼然后说，我不再喜欢你了。
　　天谴往往不基于人祸，左灵坚信做损与遭天谴并不相关，积德与倒血霉也并不犯冲。因果是说给活人听的，因为没有人真的描绘过死后究竟会去哪里。其实人死后会去一个完全空白的房间，反反复复看一套录像带，直到播放了很多遍磁带开始卡顿，人们可以在美丽的情节处做出标记，于是意识到那已经是过去。
　　不出意外，医院的楼下两个保镖一个蹲在那抽烟，另一个在捏着手机似乎在给家里报备。
　　“你们的时间很宽裕吗？”左灵挑眉道。
　　“袁小姐。”保镖欲说点什么，但左灵摆了摆手：“送我回我哥家。”

　　很显然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左灵倒是没在门口看见女人的高跟鞋，但有一双很可疑的球鞋。
　　袁承彧已经过了穿球鞋的年纪，左灵实在不愿意承认那双球鞋的主人。但那双球鞋不久前她就见过，甚至上面翻墙蹭到的灰都是她本人见证的。
　　她忍着不适，颤着手敲了敲紧闭的卧室门。门口的忒忒也随着她挠了挠门板，仰着脸喵喵叫着，似乎这样对它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来之前怎么不打电话。”袁承彧敲了敲她后脑勺。
　　虚惊一场。左灵几乎要以为她的哥哥在卧室穿衣服了，结果回头看见他眼下乌青忽然有点想笑。
　　“来你这避一避，太匆忙了忘记打电话了。”左灵眼色疲惫，抱起忒忒：“还在工作吗？”（此猫全名阿芙洛狄忒）
　　袁承彧嗤笑一声：“对啊，刚回辽市。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不像你。”
　　左灵：“今天去看了一个同学，这个点回老宅会被问的。我就说是来看你了啊。”
　　袁承彧不解，还是答应下来：“你去睡吧，明天要去上学哈，家里指望你呢，好好学习。”
　　纵是袁承彧搬过很多次家，但每幢房子都会留下左灵的房间。左灵很少回老宅，又不齿父母在家里安监控的行为，于是偶尔会去袁承彧家。
　　左灵与袁承彧并非一母同胞，袁承彧是承载袁家所有的期望出生的，他想要个妹妹，所以左灵出生了。袁市长对左灵没有老来得女的感激涕零，甚至并不关心她的成绩没办法上一个好的大学，因为她无需走任何仕途。但自从袁承彧毅然决然选择经商后左灵就被抓回国念书了，家中除了袁承彧大概已经没人记得她姓左了。
　　左灵对于这种安排向来是麻木的，随遇而安是她最大的优点。她无法割舍赵宝琳的原因极其匪夷所思——她能够在她的身上汲取到少量的母爱。赵宝琳区别于世家小姐有一种很珍贵的品质，悲悯。善良如赵宝琳，也常遭天谴。

　　袁承彧顺了左灵的心给她换了两个保镖，他没发问她原因，左灵的任何决定都可能没有诱因，就好像原始人对天气那般捉摸不透。
　　辽市下雪了，只是堪堪覆盖住地面，要不了路过的人、车、动物随便蹦跶几下就混成一摊泥泞的程度。左灵扶老奶奶过马路，二人双双栽倒，老奶奶看左灵只是个学生，只索赔了200块钱。左灵觉得人到这个岁数想象力还这么匮乏太难得了，痛快的翻出身上所有的现金给了她384块整。
　　不料老奶奶眼尖问她是不是附中的学生，左灵有些烦了，看了看表还有六分钟迟到。本着少些麻烦的心，左灵面不改色道：“我刚下班。”
　　老太太大惊失色，生怕手上的纸币上有性病，甩手逃之夭夭。

　　尽管左灵一句诳语摆脱了老奶奶可能带来的纠缠，但不出意外还是迟到了。其实抓迟到的领导是不管左灵的，但左灵今天乖乖站在那群迟到的人里面。
　　雪有逐渐厚重的趋势，主任：“行了回去上早自习吧。”
　　赵宝琳还是没有来上学，左灵其实有些沉不住气了，思索再三还是扭扭捏捏地打了两行字：“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为了不交检讨的话我给你写好了。”
　　她很难得没有上课睡觉，认认真真做了笔记，但其实更像是把教材抄一遍。左灵没有听课的经验，常常分神盯着许汀嘉的头绳看。左灵堪比美杜莎，课间操学校突击检查发型时许汀嘉不幸落马，被勒令剪掉卷发。
　　许汀嘉欲哭无泪：“怎么不管柯宋彦？”
　　班长刘颖淑咂舌：“他就上节课肚子疼回家了。”
　　平时装病回家的都是赵宝琳，想到这一点，左灵更难过了。数学课的时候雪已经粒粒分明得像盐霜一般，这次她不敢发呆时盯着许汀嘉的头发了，只好看着外窗沿的积雪。

　　林羽佳出院后就赶上了月考，她对考试向来不加重视，如此在医院耽误了进度反倒让她更加心安理得，大不了去普通班呗，说不准还能和左灵一个班。遗憾的是诸君长进甚少，林羽佳住院一周月考依旧是第一，哄骗她吃芒果的女生气得摔《必刷题》。
　　倒是左灵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被屏蔽，林羽佳找了一圈没看见左灵大名，拍着脑袋想起前不久自己亲自揭穿的秘密。课间林羽佳想着碰碰运气十分钟能不能往返两栋教学楼，没想到运气爆棚看到正在翻墙的左灵，急忙高声喊住：“左灵！”
　　林羽佳这一嗓子差点给保安大爷喊来，左灵翻了一半跳下来有点神情复杂地看着林羽佳。
　　她拉了一把还在傻笑的林羽佳，二人堪堪被墙垛掩住。林羽佳自知闯了祸，紧紧埋在左灵怀里不敢动作。过了有好一会儿林羽佳按耐不住低声问：“没事了吧？”
　　她感觉到左灵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然后是一阵沉默。左灵的手串隔着校服硌着林羽佳，并不痛，她的心却没缘由地跟着紧了。林羽佳终于忍不住了：“我要上课了左灵。”
　　左灵提着林羽佳的后颈向后拽了拽，盯着那双惴惴不安的眼睛。她笑了两声：“恭喜啊。”

　　其实这个点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林羽佳回去的路上本来就有点着急，好在老师没有在意。直到下了课林羽佳和课代表去送作业的路上才开始思考——为什么袁小姐要害怕被抓翘课。
　　回过味儿的林羽佳自觉是被占了便宜又痛贬自己太自恋，左灵真想做什么又何必找这样蹩脚的借口，人家要是在附中征婚她连传单都未必抢得到。

　　适逢赵宝琳逃学头七，许汀嘉说要去吃顿好的纪念一下。
　　沾了赵宝琳噱头的光，柯宋彦看见翟英科过来简直两眼放光，仿佛自己朝思暮想的男模终于肯下海奉献大众。许汀嘉嫌弃的踹了一脚柯宋彦：“人家少年夫妻伉俪情深，yy有妇之夫会月到亩衣的。”
　　柯宋彦欲哭无泪：“我不管！亩衣也是衣！”
　　左灵听懂了假装没听懂，翟英科没听懂假装听懂了，二人好似出于一种惺惺相惜一般相视一笑，其实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