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他是我的贵人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陆宥竹顶着凌乱的头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抓挠着手臂上的蚊子包。
楼下传来童慧的呼喊声。
“小宥哇，外婆准备了早餐，快下来尝尝！”
“好，我等会下去。”陆宥竹用手把头发往后扒拉了几下。
浴室里的窗户在高处，磨砂玻璃被晨光浸得透亮，几缕阳光透过窗户倾泻在他的脸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似乎这种自建房都不怎么隔音，居然还能听见楼下谈笑声。
这样惬意的环境将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躁抚平，陆宥竹突然觉得这样子其实也不错。
一切搞定后陆宥竹就下了楼，被童慧招呼着吃着早餐。
“早餐还热乎着呢。”
“谢谢外婆。”
陆宥竹见外公没有在，便好奇的问:“外公大早上去哪里了？”
“他啊，一大早就去集市里头了，说要给你买些新衣服和要用的东西。”
“在你妈那边过的咋样啊？”
“怎么突然回这边读书呢？”
陆宥竹坐在红塑料凳上喝着碗里的白粥，听着外婆问的问题，时不时回答着。
他自然懂外婆在担心什么，于是放下碗筷，挤出笑容对外婆说道：“外婆，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童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娃儿啊，在这里生活不比城市啊。”
“我知道，没事的。”
陆宥竹垂下眼眸，没再看向童慧。
他的这些情绪童慧尽收眼底，一个在城市生活的孩子，在乡下是待不惯的。但是她却做不了什么，只好默默地站起身，收拾着碗筷，说：“你这孩子，哎。”
“诶，你啊，受欺负了就憋心里，什么也不说。”童慧叹了口气，继续道，“以后哇，想要什么和你外公说，想吃什么就跟外婆说，外婆给你做啊。瞧你瘦的，外婆和你外公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啊。”
早餐过后，童慧让陆宥竹待在家里，就自己去田地里干活了。
陆宥竹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一脸认真的玩着手机。
一通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因这一电话，陆宥竹操作失误，被对方找到了时机，导致输局。
来电人，袁琴。
“什么事？”陆宥竹语气不耐道。
下一秒，袁琴责备的声音就通过听筒传了过来，“你瞧瞧你这是什么语气？妈妈打电话回来给你是关心你的，你就这样跟妈妈说话是不是？”
“我过的很好，不劳您挂心。”
袁琴跟没听见陆宥竹的话似的，又自顾自的继续道：“你要是听话点，要是不和你妹妹吵架，至于现在这样吗？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听着袁琴还要滔滔不绝的讲下去，陆宥竹不禁语气加重了些，出声阻止，“妈，这就是你说的关心我？”
陆宥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努力心平气和道：“妈，说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挂了，再见。”
通话不愉快，顿时对手机的兴趣低到了极点。于是陆宥竹下了楼，从楼梯间搬了个小木凳，又从一楼客厅里端出一盘瓜子，在院子里坐着嗑起了瓜子，晒着太阳，门外小巷中的邻居们谈论八卦的声音接连传入耳中。
“哎，那也是惨呐。儿子被拐了，男人又跟别人跑了，不疯才怪呢。”
“是啊，啧啧啧。”
“现在疯疯癫癫的，也是苦啊。”
“昨晚还看见小谦去给她送饭，结果被打着赶出去了。那小谦也是惨啊，爸妈也不要他了，就带他妹妹去城市去了......”
“他妹妹成绩好啊，听我家孩子说啊，小谦成绩不行，你说这去了城市能行嘛。”
“......”
同故事一般，一听就让人陷在其中，浑然不觉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被消遣完了。他只觉那个被他们称为小谦的人太过命苦，也不禁为他感到悲哀与同情。
中午，童国庆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看着他提着大件小件的塑料袋，是近来第一次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
安置好买来的新物品和衣服后，陆宥竹站在二楼的外廊上，看着院子里停放的摩托车。于是出于新鲜与好奇，向童国庆请教了如何骑摩托车后，就骑着上路兜风去了。
陆宥竹骑着车，衣服被风灌的鼓鼓囊囊的，衣服下摆随意摆动着，有时露出一截腰腹，肆意又凉快。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吹着这名为“自由”的风。
此情此景，陆宥竹腾出一种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准备自拍一张，却因为轮子滚过一处坑而导致方向不稳，还没反应过来，摩托车和人就都躺在了地上。
陆宥竹紧闭着双眼，做好准备面临摔倒的疼痛。不过好像只在意脸。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不过鼻子有些发酸。他抬起头，却发现刚刚自己的脸埋在了一个陌生人的腹部处。
抱怨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抬头看见面前的陌生人蹙着眉，一脸不悦的看着陆宥竹。
吓的陆宥竹不顾身上的擦伤，急忙站了起来，故作很忙的拍着身上的灰尘，“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陆宥竹尴尬的情绪涌上心头，又见着那个陌生人还坐在地上，于是好心的伸出手捞了他一把。
“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没看见前面有人。”
那人依旧蹙着眉。
午后的阳光很毒辣，陆宥竹面对着刺眼的阳光，只得眯着眼睛。而眼前人背着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整个人被渡上了一层金边。
那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揉着刚摔伤的屁股。直到这时，陆宥竹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带有攻击性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好看的薄唇正微抿着。陆宥竹在心里默默感叹，原来乡下还有样貌和自己一样层次的人。
“发什么愣？”童谦不满的问道。
童谦刚刚屁股结实的摔在地上，现在还麻着，都感觉屁股不是他自己的了。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思发愣，简直不可理喻。
怕不是被傻子撞了。他心想。
童谦暗自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转身离开不和傻子计较。却听见对方用普通话说着：“不好意思啊，我刚学摩托车，轮子被石子绊了，一下子没控制住方向盘。”
“我叫陆宥竹，宝盖头一个有，竹子的竹。”陆宥竹边自我介绍着，边扶起一旁倒在地上睡着的摩托。
“童谦。”
……
长达几秒的沉默。
“那个……要不我送你回去？撞了你怪不好意思的。”
裴谦无情的拒绝了:“不用了，遭不住再摔一次。”
陆宥竹因为对方的直言直语而感到有些尴尬，只好讪笑道:“刚刚是失误嘛。”
童谦拍了拍身上的灰，自顾自的往前走着，不再管陆宥竹。
诶，不是，这人……
这性格，够直爽，我喜欢。
陆宥竹立马扶着摩托车一路跟来，“交个朋友？”
“我是刚转学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不得认识认识，打好交道嘛。”
“诶，对了。你是住哪儿的啊？”
“你是在这边读书吗？”
真想把他嘴缝上。童谦心想。
“我这人很随意，要看你受不受得了了。”
“我就住前面村子的右边那条巷子。”
“嗯，在这边读书。”
陆宥竹听见他的回答，惊讶的挑起眉毛，显然是没想要对方会句句回答。
落日依仗着地平线，天边弥漫起橙红的晚霞，凉爽的晚风拂过，衣摆被风吹起而做出的响声，在他们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
两人，一车，就这样安静的背着落日漫步着。
直到走到了村口，陆宥竹才后知后觉他们就这样走了一路，尤其是他居然破天荒的一路扶着摩托车。
怪滑稽的。
童谦微微挑眉，看向身旁扶着摩托车的陆宥竹，“你好像没和我说你住的哪？”
晚风拂过，吹散了童谦额前的碎发。嘴角似笑不笑，给人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夏日晚风很凉爽，村巷口的一群小孩们在一片旷地里踢着不足气的篮球，来回传着、跑着，肆意欢快。
陆宥竹嘴角上扬，道:“中间这条小巷。怎么样，挺有缘吧。”
“感觉像是孽缘。”
“喂，不是吧。”这句话陆宥竹尾音拉得很长，惹得两人一齐笑出了声。
“你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嘛。”
笑总让人放松警惕，陆宥竹不知不觉中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话一出口，笑声戛然而止。陆宥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个……我”
“是从村里的大爷阿婆们那儿听的吧。”
陆宥竹不好意思道：“抱歉啊。”
“没必要。”
童谦随意扫了眼还愣着的陆宥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早了，我走了。”
话落，留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陆宥竹本以为经历了这些风霜的人，会是那种沉默寡言、孤僻的性格。可真到了今天见到本尊，才知道原来苦难也能养成另一个模样。
今天的风很舒服，童谦随意的坐在一旁的石墩上，看着那群孩童们玩闹。
直到现在，陆宥竹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尽管他的家庭不美满，尽管他的母亲偏心，尽管他离开家来到这里，他都可以“笑对生活”。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这是他这几天来，最为轻松的一次。
他在心里想着，他是我的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