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64、盯梢 盯梢

　　二月过半，江东市的气温在短暂回暖后又降了回去。咖啡店的暖风系统全天运行，玻璃窗内侧的水雾层在持续的热空气作用下保持着稳定的厚度。
　　陆铮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被盯上，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
　　他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一些。他走到巷口时感觉到一种略微持久的注视感从后方传来——不是脚步声，不是影子，是一种在他转弯后仍然保持在相同方向上的延续性的确认。他没有回头，继续走到地铁站入口。在通过闸机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台层的入口处——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站在自动售票机前面，没有买票，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
　　第二天中午，同一个面孔出现在了咖啡店对面的公交站台。他没有上车，在站台旁边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没有看手机，没有翻包。陆铮在吧台后面通过那面调整过角度的镜子看到了他。当天傍晚陆铮从后门离开，绕了三条街才回到地铁站。
　　沈屿在周五下午来咖啡店的时候没有点单。他走到吧台前，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从远处拍摄的街景照片——照片里陆铮正从咖啡店后巷走出来，身后大约二十米处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在路灯下保持着相同方向的移动轨迹。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看着陆铮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陆铮说，"他在店门口站了三天了。"
　　沈屿的手在台面上放着，指腹贴着台面边缘的木质纹路，没有移动。"他会在那里待到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为止。"
　　陆铮看着沈屿放在台面上的手指，注意到他今天来的时候没有戴手套，指尖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有些泛红。"他不会找到什么。我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沈屿的目光从台面上抬起来，落在陆铮脸上。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但每个字的间隔都保持在固定的长度，像是在用均匀的间距来控制整段话的节奏："他在找的不是你的破绽。他在找的是你和我之间的联系。只要他拍到一次我们在店外说话，或者看到你在关店之后逗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他就有了一个位置记录。"
　　陆铮看着沈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咖啡店下午的光线里呈现出浅棕色的底色，边缘处有一道他之前没有注意过的极细的纹路，像一段被压缩到不可见的线条沿着虹膜的边缘圈成了一圈。"那你要我怎么做？"
　　沈屿的手从台面上移开了，收进外套口袋里。他站在那里，肩线保持着水平，但下颌线在说出下一个句子之前轻微收紧了一下。"离开江东。"
　　陆铮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拿着刚才擦杯子的干布。他看着沈屿站在吧台前方的轮廓，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领口竖着，遮住了颈部到下颌之间的一小段区域。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一些："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