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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孤儿院的孩子 夏末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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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阳光透过孤儿院彩绘玻璃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意站在走廊尽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精致的暗纹。今天是她的成年礼,也是她正式以沈家大小姐身份接管家族事务的第一天,却因为一通紧急电话被带到了这座位于城郊的孤儿院。
"沈小姐,这边请。"穿着规整制服的院长引领她走向最里侧的房间,声音压得极低,"孩子有些特别,希望您别介意。"
沈知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院长推开的房门上。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房间中央的小床上,那里坐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彩色玻璃珠,阳光穿过珠子,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谢临,今年十二岁。"院长介绍道,"血型是极为罕见的RH阴性熊猫血,和您一样。我们得知您今天满十八岁,特意安排了这次见面。"
沈知意走近几步,男孩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黑曜石般的眸子深不见底,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他静静地打量着沈知意,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好,我是沈知意。"她微微一笑,伸出手。
男孩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只是将手中的玻璃珠在指间灵活地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为什么要看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清冷,像个早已看透世事的大人。
沈知意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从容:"因为我和你拥有相同的血型,RH阴性血。这种血型很稀有,所以院长认为我们可能有些缘分。"
"缘分?"男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沈知意无法理解的讽刺,"大人总是喜欢用这种词来掩饰他们的目的。"
"谢临!"院长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警告,"沈小姐是来帮助你的,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男孩置若罔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知意,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你想要什么?"他问道,声音低沉而直接,"我的血?还是我这个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知意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个十二岁的男孩,眼神中竟有着远超年龄的锐利与防备。
"两者我都不想要,至少现在不想。"沈知意坦然地与他对视,"我只是被告知有和你相同的血型,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候,如果我们都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谢临冷笑,"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站起身来,身高只到沈知意的肩膀,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他绕着沈知意缓慢踱步,像是在审视一件展品,"你知道RH阴性血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是被选中的,是被需要的,也是被利用的。"
沈知意微微侧头,观察着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孩:"你似乎对这个血型很了解。"
"我了解的远不止这些。"谢临停下脚步,直视沈知意的眼睛,"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怎么看我们。稀有血型?特殊存在?还是行走的血库?"
"谢临!"院长再次出声制止,这次语气更加严厉,"够了!沈小姐是出于好意——"
"出于好意?"谢临打断院长的话,声音陡然提高,"十五年前,他们也是这么对我父母说的。"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隐秘的伤口,"只是抽一点点血,不会伤害到你的,他们这么承诺,然后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沈知意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敌意的十二岁孩子。
"谢临,你误会了——"她试图解释。
"我没有误会。"男孩打断她,声音冰冷,"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的血很珍贵,对吧?可以救那些所谓的'重要人物',所以你们想把我带走,关在某个金丝笼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打开笼子,取走你们想要的东西。"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她从未想过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看着谢临眼中的戒备与愤怒,她意识到这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她轻声说道,"我来只是例行见面,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被领养,没人会逼你。"
谢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瞬间的脆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尖锐的防御姿态。"不强迫?"他讥讽道,"那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为什么特意挑选今天?"
"因为今天是我成年礼,我正式接管家族事务。"沈知意解释道,"我的家族企业涉及医药领域,有时确实可能遇到需要稀有血型的紧急情况。院长告诉我你的存在,我只是出于对同血型者的关心而来。"
谢临沉默了,他低下头,手指再次开始转动那颗玻璃珠。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使得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你多大了?"他突然问道,声音低沉。
"十八岁。"沈知意回答。
"我十二岁。"谢临轻声说,"再过六个月就十三了。他们说在A国十三岁就成年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沈知意点点头:"在法律上,十三岁确实已经有一定的自主权了。"
"那等我十三岁的时候,"谢临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沈知意,"如果我决定不跟你走,你也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院长紧张地看向沈知意,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沈知意迎着谢临的目光,缓缓点头:"是的,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谢临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透。最终,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沈知意无法理解的意味,"大多数大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都会直接说些漂亮话,然后暗地里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沈知意坦然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但如果未来某天你改变了主意,我的家族诊所随时欢迎你。"
谢临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们。阳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他从来不肯与人亲近。"院长小声对沈知意解释,脸上带着无奈,"从被送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我们查不到他的任何亲属信息,只知道他是在街头被发现的,当时已经奄奄一息,急需输血~~恰好是RH阴性血。"
沈知意望向窗外那个孤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怜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经历过怎样的创伤,才会对世界如此防备?
"我可以单独和他谈谈吗?"沈知意突然问道。
院长犹豫了一下:"这~合适吗?"
"就给我十分钟。"沈知意平静的说道,"如果他不情愿,我绝不会勉强。"
院长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请不要太久。我们还有很多手续需要处理。"
待院长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知意和谢临两人。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地板上,却驱散不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为什么愿意单独和我谈话?"谢临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淡。
"因为我想更了解你。"沈知意坦诚地回答,"不是以未来可能的血源提供者身份,而是以~一个同血型者的身份。"
谢临终于转过身来,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旁,拿起一个破旧的素描本,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沈知意。"看看这个。"
沈知意接过素描本,上面是一幅精细的医院走廊素描,走廊尽头是一间手术室,门牌上隐约可见"血库"二字。画中细节之精确,令人惊讶。
"这是~?"
"我记忆中的地方。"谢临的声音低沉,"我被送来之前待的地方。那里很冷,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每天都有针头扎进我的手臂,抽走红色的液体,然后他们告诉我那是在救人。"
沈知意翻看着素描本,里面几乎全是医院的各种场景——病床、医疗器械、输血室~每一幅都细致入微,仿佛是用记忆在复仇。
"你很擅长画画。"她轻声说。
"这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谢临冷笑,"画笔不会骗我,颜料不会伤害我,画出来的东西不会突然变成另外的模样。"
沈知意合上素描本,轻放在桌上。"我父母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和事都值得怀疑,但也有值得相信的美好存在。"
"美好?"谢临嘲讽地重复这个词,"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当然可以相信美好。你出生在金窝里,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地位、财富、健康的身体,还有这珍贵的血型。但对于我们这些被选中的'特殊存在'来说,美好只是强者用来哄骗弱者的谎言。"
"你经历了什么,谢临?"沈知意轻声问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愿意倾听。"
谢临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为房间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我五岁那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带我去公园玩。那天很热,我记得自己很想吃冰淇淋。妈妈答应了,我们排队等着买冰淇淋的时候,突然有很多人围了过来,说我是'特别的',说我的血能救人~然后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时躺在白色的房间里,手臂上插着针管,周围都是陌生人。"
沈知意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痛,她能想象一个五岁孩子在那种情况下的恐惧。
"后来呢?"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妈妈出了车祸,当场就~走了。"谢临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爸爸?我从不知道我有爸爸。福利院的人说我是被妈妈独自带大的。从那以后,我就成了'特殊血源',每隔几个月就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取走我的血,然后给我一些糖果和玩具作为回报。"
"那一定很可怕~"沈知意轻声说。
"可怕?"谢临冷笑一声,"那只是开始。等我长大一些,他们不再给我糖果了。他们说我已经懂事了,应该懂得感恩,懂得用自己的特殊之处回报社会。每次抽血后,他们会拍拍我的头,说我是英雄,是救星~却从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难以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的童年。十二岁的年纪,本该是在学校和朋友们玩耍的时光,他却已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创伤。
"所以当孤儿院的人告诉我,有人想领养我时~~~我笑了。"谢临的声音里带着讽刺的笑意,"领养?他们只是想要一个随时可以取血的血库罢了。只不过这次换了个更漂亮的笼子,更昂贵的糖果。"
"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谢临突然打断沈知意,转身直视她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察一切,"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充满怜悯和算计,而你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沈知意感到一阵恍惚,仿佛被这个十二岁的男孩看透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不想要你的怜悯,也不需要你的同情。"谢临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你想领养我,是因为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我~~一个满身伤痕、对世界充满防备的男孩,而不是因为我有着稀有的血型,那么~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谢临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知意,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血库,除非我自己愿意。第二,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不会有人随意闯入。第三~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我,或者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特别',请放我离开,不要用任何借口挽留。"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点头:"我答应~这三个条件,我都接受。"
谢临转过身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那精致轮廓的剪影。他看着沈知意,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吗,沈知意?"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沈知意无法理解的柔软,"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明明拥有着一切,却对我这个满身伤痕的小鬼表现出真诚的关心。"
"也许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被血型定义的人生。"沈知意轻声回应,"却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依然保持独立思想的人。"
谢临微微一怔,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很危险,沈知意。你这种看透人心的能力,比那些虚伪的大人更可怕。"
"而你,谢临,"沈知意微笑着回应,"是一个比你想象中要勇敢得多的男孩。"
窗外,夕阳已经西沉,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个对视的身影上~~一个裹在孤儿院提供的旧毛毯里,瘦小却倔强;一个穿着精致的碎花连衣裙,优雅而坚定。
他们的相遇,如同命运编织的一张复杂网,开始于血型相同的偶然,却似乎注定要编织出一段跨越生死的羁绊。而此刻,谁又能想到,这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将会成为他们纠缠一生的起点?
"我会在十三岁生日那天做出决定。"谢临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无论结果如何,今天~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述这些。"
沈知意微微点头,伸出手:"我等你做出自己的选择,谢临。无论何时,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谢临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沈知意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跨越了年龄的鸿沟,连接了两个孤独灵魂的共鸣。
"血色初见,命运交织。"谢临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宿命的意味,"沈知意,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