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梯》艾华殇

3、传闲话

　　丫头下山之后，并没有回家，反而是绕了个路去了，另外一边。
　　她走到一处大树底下，在大树下挖了许久，才挖出自己提前藏好的包裹。她把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铜板和一些晒干的蘑菇和药草。
　　她把手里的十五枚铜板放进去，系好包裹之后，又重新埋进土里。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回了家。
　　丫头有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再多存几个铜板，然后挑个好日子，给他们能让人昏睡的药草，再逃之夭夭。
　　在她的计划里，这一天大概会是八月十五，也就是十天后。因为她娘就是八月十五那天走的。
　　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提前到来。
　　她躲着人回到家里，进了柴房，刚拿起一旁尖尖的树杈在地上写了几个大字，门就被女人推开了，随后，几件脏衣服落在她身上：“不要脸的死丫头，一大早跑哪去了？快滚去洗衣服。”
　　丫头连忙挡住了自己写的大字：沧海。
　　她沉默地弯腰捡起脏衣服，女人见她一副不吭气却又倔犟的模样，在心里啐了一口：早晚把你卖了换钱。
　　丫头抱着水盆来到溪边，找到一处下游开始洗衣服。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没吃东西，她盘算着一会儿没人了就抓条鱼吃。
　　她身后走过几个妇人，隐约说着：“这娃真可怜，又瘦又小的，哪像十岁。”“可不是，阿财和桂香也是丧良心，好好的娃，养得干巴瘦。”“养？家里啥活不是丫头干，又不好好给饭吃，还动不动就打，这哪是养。”“唉，丫头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只能任人欺负。”
　　这些丫头经常听见她们说，可她们说完也不会帮她救她，所以她娘说得对，人活在世上只能靠自己。
　　“丫头，拿着，稍微吃点。”
　　丫头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就看到两个肉包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刘平的娘，宋莲。
　　“拿着吧。”宋莲把包着包子的油纸包塞进丫头的怀里，“吃完再回去。”
　　自从她娘死后，已经有三年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其实，宋莲姨总是会偷偷的救济她。就像刘平说的，他们一家对她都很好，如果真的给刘平当了媳妇儿，她会比现在过得像个人样。
　　“谢谢莲姨。”丫头鼻头有些酸。
　　“好孩子。”宋莲笑了笑就离开了。
　　丫头看着怀里的两个肉包子，就放弃了捉鱼的打算。她把小溪里的衣服捞上来，擦了擦手，准备享用。
　　可她刚咬了一口包子，刘多福突然从林子里蹿出来。他身体肥胖，但此刻却跑得极快，边跑边喊：“你这臭丫头，你居然在吃独食！你不准吃。”
　　丫头反应也很快，连忙把包子收起来藏在身后。
　　刘多福上来就抢，丫头躲。刘多福身体肥胖，自然不如丫头灵活，他气急败坏：“你等着，我告诉我娘，我让她打死你。”
　　丫头喘着粗气，怒气冲冲地盯着他，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刘多福扔去。
　　刘多福跟他娘一样，总是在言语上欺负她，动手打她，甚至有时候会朝她露出令她恶心的眼神。
　　“你给我等着！”刘多福被石头砸得抱头鼠窜。
　　丫头知道，今天回去绝对少不了一顿打。她看着手里的包子，一口气吃完了。她想反抗，也一直在反抗，可是她力气太小了，没有人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
　　她抱着木盆回家，正如她想的，刚走进家门，就看到女人拿着木棍站在院子里等她。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居然还敢在外面吃独食，说，谁给你的包子。你又去外面说闲话了，对不对？你又在外面说我虐待你，是不是？”女人举着棍子就朝她扑来。
　　丫头把手中的木盆朝女人扔去，女人躲开追着她打，丫头就跑。刘多福绕道丫头的前面堵她。
　　丫头只能边跑边躲。可双手难敌四拳，刘多福一下把她扑倒在地，女人的棍子和咒骂声席卷而来。
　　“我让你在外面说我虐待你，我让你在外面编排我！看我不打死你！”
　　“我没有！”丫头护着脑袋反驳。
　　“还敢顶嘴！”女人更生气了，“老娘给你口吃的，那都是老娘心善。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你出去看看，村里哪个人要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别人给个包子就吃。”
　　丫头使劲地咬着嘴唇，眼泪滑出来：“你才不要脸，你就是虐待我。”
　　“你再说！你再说一句！”
　　“好了好了，别打了，打死了怎么办？”男人看够了戏，从屋里出来。
　　女人依旧气呼呼的，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要不是看你这死丫头还有点用，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刘多福站在一旁，看着丫头露在外面的皮肤，脑子里想起了今日在学堂里看的其他人带来的黄书，心里只觉得燥热。
　　丫头注意到刘多福的眼神，狠狠地瞪他一眼。刘多福转头跟着女人一起进了房间。
　　丫头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柴房，她拿出一些可以疗伤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看着外面暗下来的月色，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她掏出一直带在脖子上的一个圆形木牌，木牌的反面十分光滑，什么也没有。木牌的正面刻着一朵兰花，兰花含苞待放，叶与花交错，生机勃勃。
　　这是她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将木牌握在手中，眼泪砸在木牌上：“娘，我好想你啊！”
　　她娘在她五岁说：“我带你去你舅舅家，那里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出门就能看到美丽的山水，风景和空气都很好，我们以后就在那里定居。娘带了一些钱，我们就在村子里盖一间房子，以后我们就自力更生，过最淳朴最自由的生活。”
　　她当时很单纯地想，只要跟娘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反正娘在府里过得并不开心，还不如一走了之。
　　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她娘只陪了她两年，就没了。
　　“娘，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该再换个地方。”丫头低低地哭着。
　　她的悲伤还没结束，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肥硕的身影，背着月光站在门口，显得格外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