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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王爷……我梦到,我死了。”宋潇声柔声道,她的眼睛低垂着,叫沈淮竹看不清她的情绪。

      “我不想死。”宋潇声又说,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始终像一个影子,深深的浸透了她。

      她看到很多人死了,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为了争夺食量互相残杀,被失手打死的。
      有她见过的脸,也有她没见过的。

      宋潇声作为一个外邦人士,知道要发生的一切,哪怕她的心硬一点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一走了之,不论去哪。

      可是她的共情能力一直都高于常人,她会因为一些事情笑,因为一些事情流泪。

      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出现很多人,有怜儿、有王嬷嬷和阿珍、有白玉生、更有沈淮竹。

      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宋潇声眼底涌出难解的哀伤。她声音很闷,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穿出来的:“在梦里那场暴雨之后,下丘死了好多人。”

      她这段话说得极其缓慢,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未来的担忧,像翻开了一本沉重的史书,让人觉得怅然和难过。

      宋潇声抬起眼睛,她的手不知不觉凉了:“王爷,我害怕。”

      沈淮竹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宋潇声的眼睛打湿了,他从来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可信度,可是看到宋潇声失魂落魄的模样后,他的心忽然有些酸,他明明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可是在听见宋潇声说她害怕的时候,微不可微的心痛了一瞬。

      他不想看到宋潇声难过。
      可是宋潇声的话,又有几句真的?
      他这样问自己。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道:“梦都是假的。”

      “可我害怕是真的。”宋潇声想也不想道,“那一场暴雨早晚会来的。”

      寸草不生,尸横遍野。
      如果不做些什么,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她的睫毛像沾了水,变成一绺一绺。

      沈淮竹看着她,觉得宋潇声像一只淋了雨的麻雀,他想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可他又怕这只麻雀飞走了,最后这些想法只是变成了一口呼出去的冷气,在空气中化了。

      不多时,沈淮竹像屈服了,他知道宋潇声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你想做些什么?”
      “我看到东边的土堤先垮了,因为地基下面是沙土王爷,咱们把泄洪和引流的地方做起来吧。”宋潇声道,“可以么?……还要提早预备下石灰、药材,疏通城中的沟渠。水退之后,若不及早清理污秽,大疫必起。”

      沈淮竹默了,宋潇声没有说一些自己意料之内的话,而是诚恳地看着自己,说要修闸。

      他会以为宋潇声会恳求自己带她想离开下丘,从来没想过她要修造水利。

      沈淮竹的眼皮掀起来一些,眸子凝滞到自己写的那些诗经上。

      宋潇声这个人,每次都会在自己敲定一个结论的时候,蓦然推翻他的认知。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思绪之外。

      他忽然想起来宋潇声前些日子一直在摆摊算卦,也同样是自己未曾想过的,宋潇声这个人,总是给自己一直,她与这个世道不在一层面的异样感。

      沈淮竹声音哑了,带着他嗓音独有的缱绻:“怎么会想做这些?”

      宋潇声想到了那位为自己出头的妇人,说了句无厘头的话:“因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现在做这些事,将来一定会有回报的。”

      “就像你刚刚同我说的,有些东西自有命数。”宋潇声声音轻轻的,“我们只要等待,就会看到的所做的一切带来的结果的。”

      -

      宋潇声脚底发凉,被冷飕飕的空气给惊醒了。

      已经是午时了,日光落下,寝室的窗户撒下一些淡白的光线,没什么温度。

      昨晚她与沈淮竹彻夜长谈,一谈就谈了一个时辰。

      宋潇声很意外沈淮竹竟然被她的三言两语就给说服了,居然同意重启几年前的工程。

      老王爷虽然分内的事情做不好,可分外的事情却是有条有理的,关心百姓,不惜动用王府的资产去做那些事情。

      想到这宋潇声对于他的感情还是很复杂的,这个人真的的很割裂。

      明明对待外人温和有佳,可是对待自己的妻儿却又是另一副样子,重要的是,对于两边他都不是违心的。

      宋潇声醒了之后又去找白玉生了,两日不见,白玉生又穿厚了些。

      见她来了,白玉生忍不住“哟”了一声,边给母亲喂饭边去看宋潇声:“我当你又回去做你的砚熙王妃了呢,原来没忘记自己这个小摊子啊。”

      “我没忘。”宋潇声在白玉生身边坐下了,深秋的风把凳子都吹凉了,她的屁股生动地感知到了凳子往上渗出的冷气,没由来打了个激灵。

      她看着白玉生这间小木屋,仿佛脑子里已经想象出冬风呼呼往里吹的画面:“你这里冬天不冷么?”

      “冷啊,比不上你的王府。”

      宋潇声:“……要不要去月梭坊住?”

      白玉生:“你当我是乞丐么?”

      宋潇声知道白玉生要强,不会轻易答应,便道:“我一时半会月梭坊还办不了,我看伯母年岁也高了,要注意身子。”

      “你少拿我娘说事。”白玉生根本不上套,瞪了宋潇声好几眼。

      宋潇声只好作罢,道:“明日我便要去洛坞了。”

      “你去洛坞做什么?”白玉生手里的动作停了,看着宋潇声轻飘飘的说出这话,心里生出一丝疑惑。

      “去修筑水闸。”

      白玉生一副见鬼的表情,“修闸?你去?”

      “不是我,我只是去看看。”

      白玉生放下碗,给她娘擦着嘴,认真起来:“我当然没指望你去修,怎么突然要修闸了?”

      宋潇声挪了挪冰凉的屁股,心想还是得穿有毛的衣服。

      “前些年老王爷修了一半便搁置了,总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白玉生睨她一眼,"你有没有决定你自己总是想一出是一出?都快年关了,这不没事找事吗?"

      宋潇声忽略掉前半截话,认真盯着白玉生的眼睛:“我前些天给一个大娘占卜,她问我明年的庄稼是否有好的收成。”

      白玉生见不得她卖关子,恨不得在她脸上掐一把,没好气道:“你说啊。”

      “我算出来,明年秋季下丘会下暴雨,一连半个月都不停。”

      白玉生呼吸不自觉轻了,但她不信宋潇声真的能算出来些什么,伸出手给她娘裹紧穿着的粗布外衣,自己的脖子又忘衣领里缩了缩,反问道:“比十年前那场雨还大么?”

      宋潇声没经历过这些并不能做出对比,她回忆脑子里的画面,只能往严重的地方说:“不好说,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会死好多人,下丘洪灾余污未尽,疫病横生,那些得病的人脸上都烂了,黑黢黢的,很多小窟窿,离得近了还能闻到臭味。”

      宋潇声说的直白又正经,白玉生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开始发毛,她推动轮子离宋潇声远了一些,一副避她的表情:“……这种事情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宋潇声正色道,“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既然工程已经做了一半了,我们现在捡起来也会轻松很多,总比一副空架子要强。”

      等过完年便开始,大约四五个月就能结束。

      宋潇声此时很感谢老王爷留下的遗迹,不然按正常进度要做上整整十多个月。

      她又看看白玉生,提起之前的话:“去月梭坊住下吧,冬天过去了你们再搬回来也可以。”

      白玉生压下眉毛,不愿意听这些,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宋潇声又道:“如果可以,可以帮我把月梭坊捯饬一下吗?”

      “……”白玉生眉心一条,声音尖锐起来:“你是在使唤我吗?”

      “没有,我在请求你。”

      白玉生彻底不想跟她说话了,叫宋潇声从自己面前消失。

      宋潇声没什么反应,站起来后拍拍冰凉的屁股:“要在上面加个垫子,不然冻屁股。”

      “那你别坐!”白玉生没忍住,看着宋潇声那副动作呛道:“我看你还是把这事儿噎在心里吧,别省得事儿做完了瘟疫还是发了,到时候大伙儿都骂你是灾星!有你果子吃。”

      宋潇声离开的步子顿住了,白玉生这一通骂倒是提醒她了,修闸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会引人耳目的,定然不能将那些不好的传出去。

      她回过头,远远地看着白玉生淡笑道:“到时候要是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就给你拿月梭坊的钥匙。”

      白玉生彻底沉默了,一张漂亮的脸阴沉沉的,拍了一把母亲的肩:“进屋,外面冷!”

      她娘还没在外面待够,被迫被自家姑娘赶进了屋。

      宋潇声其实心里掖没底,这么大的工程,做起来必然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要向上审批,要等待朝廷批款,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能够干预的,一切都要由沈淮竹去做。

      这些做完了又要面临难题,要勘测地形与水势,要征调民夫建立管理体系。
      之前想比已经最好了前置,等上面批下来了便能运石招募民工。

      宋潇声想到这,重重地叹了口气。

      出了巷子,却瞧见了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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