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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红火火,永不散火 月老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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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殿深处,缭绕着千年姻缘香的静室里。
“师父——!您三思啊——!” 池乐抱着月老的大腿,嚎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泪鼻涕差点蹭上那身象征姻缘的喜庆红袍,“徒儿修为低微,连个像样的腾云都飞不稳,去了混沌就是给虚空兽加餐的!徒儿死了不要紧,丢了咱月老殿的脸面事大啊!”
月老端坐云床,红光满面的脸上笑容可掬,像尊慈祥的弥勒佛,对腿上挂着的“大型挂件”视若无睹,慢悠悠地品着茶:“乐乐啊,莫要妄自菲薄。修为可以练,经验可以攒。此行,非你不可。”
“怎么就非我不可了?”池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试图讲道理,“大师兄法力高强,二师姐心思玲珑,三师兄最会来事儿…他们哪个不比我强?师父您是不是仙酿喝岔了,点错名儿了?”
“胡说!”月老佯怒,胡子翘了翘,随即又换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捋着长须,“为师精通推衍之术,早已算定,你与此行有莫大因果,关乎…嗯…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此乃天命所归!去吧去吧,莫要再闹。”
“天…天命?”池乐傻眼了,抱着大腿的手都松了松,“师父,您确定算的不是‘天要亡我’的命?”
“休得胡言!”月老屈指弹了下池乐的脑门,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收拾行囊,明日辰时,去‘寻树盟’的凌云台集结点报到。记住,你代表的是我月老殿的脸面,行事稳重些。” 说完,也不等池乐再嚎,红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只留袅袅茶香和一句余音:“莫忘了带上为师赐你的‘姻缘锦囊’,关键时刻或有奇效…”
池乐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僵在原地,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稳重?他池乐跟这两个字有半块仙果糕的关系吗?!
垂头丧气地飘回自己的小偏殿,却见竹清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他的红线堆旁,连最爱的金瓜子都懒得嗑了。
“竹清?你怎么了?也被财神爷罚去扫金库了?”池乐有气无力地问。
竹清抬起头,眼神幽怨得像被抢了所有压岁钱:“扫金库算什么…池乐乐,我们兄弟俩,怕是要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哈?”
“我刚被我爹叫去…”竹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寻树盟’行动耗资巨大,后勤保障至关重要!所以…”
池乐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腾:“所以?”
“所以他决定,派我和我姐竹莲,作为财神殿的代表,加入寻树小队!负责…后勤物资保障与…资源调度!”竹清说完,一头栽进那团乱麻红线里,发出闷闷的哀嚎,“天啊!我只会数钱花钱,不会调度啊!混沌深处有地方花钱吗?!还有我姐!她那个暴脾气,跟张清川那个纨绔凑一起…我不敢想啊池乐乐!”
池乐先是震惊,随即,一种微妙的、找到难兄难弟的平衡感油然而生。他蹲下来,同情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竹清的背:“节哀啊竹清兄。看来这‘寻树盟’,是专逮我们这种小可爱去填坑啊。吉祥物加后勤二人组…啧,绝配!”
竹清猛地抬头,咬牙切齿:“池乐乐!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绝对没有!”池乐立刻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是觉得…嗯…人多热闹嘛!至少路上有人陪我讲冷笑话了!”
竹清:“……” 他现在只想用金瓜子把池乐埋了。
凌云台。
翌日辰时,天光正好,云海翻腾。巨大的白玉平台上,早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仙气缭绕,灵光隐现,个个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世家精英或成名仙家。空气中弥漫着肃穆与紧张的气息。
池乐穿着一身崭新的、月老殿特制的浅粉色祥云纹弟子服据说是为了显得“喜庆吉祥”,跟在同样一脸菜色、穿着金光闪闪财神制服的竹清身后,旁边是神情冷艳、气场强大的竹莲。三人组在这群或肃杀或沉稳的大佬中间,活像误入猛兽区的三只花枝招展的小雀鸟,格格不入,瑟瑟发抖。
池乐低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手指紧张地绞着腰间那个月老硬塞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姻缘锦囊”。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微微分开一条通道。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流云,缓步而来。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部分。眉目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条流畅而优美。周身气质清冷沉静,仿佛皎皎明月,又似山巅积雪,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与疏离。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都变得柔和而静谧。
张景行。
池乐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刷屏:完了完了,真人比蟠桃会上惊鸿一瞥还要好看一万倍!这谁顶得住啊!
张景行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穿着扎眼粉衣的池乐三人组身上。他步履从容地走到他们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磬,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感:“三位便是月老殿与财神殿的代表吧?一路辛苦。在下张景行,暂领此队。欢迎加入‘寻树盟’。”
他的目光落在池乐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竹清和竹莲立刻抱拳回礼,姿态标准:“竹清(竹莲),见过张公子。”
轮到池乐了。
池乐还沉浸在“声音也这么好听”的恍惚中,被竹清在背后偷偷戳了一下,才猛地回神。他抬起头,正对上张景行那双深邃沉静、如同寒潭古玉般的眸子,瞬间脑子更乱了。紧张、害羞、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情绪,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往前一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然后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扯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自我介绍道:
“月老殿代表池乐,见过张公子!特长是——打络子!尤其是打那种解都解不开的‘死结’络子!专业过硬,童叟无欺!师父说让我来当‘吉祥物’兼‘联络员’,保证让各位大佬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呃…红红火火,永不散伙!请多指教!!”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竹清痛苦地捂住了脸。竹莲嘴角抽搐了一下,别开了头。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而站在池乐正前方的张景行,那完美无瑕的、如同精雕细琢玉像般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极其罕见地微微睁大了一瞬,长而密的睫毛似乎都颤动了一下。那温和有礼、仿佛焊在脸上的标准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凝固。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突然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卡壳了。
他似乎是花了零点几秒,才完全消化掉池乐这番“石破天惊”的自我介绍。尤其是那句“红红火火,永不散伙”…这跟拯救世界的画风是不是差得有点远?
张景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很认真在介绍”的粉衣少年,看着他清澈且愚蠢的眼神,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生平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沉稳和思维,被一种名为“池乐”的清奇存在给…。
他沉默了足足有两息的时间。
那两息,对池乐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完了完了,第一印象彻底完蛋了!他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就在池乐准备再次开口试图补救大概率是火上浇油时,张景行终于动了。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完美的礼仪性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无奈。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润,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池…乐道友,幸会。特长…嗯,很…独特。” 他巧妙地避开了“死结络子”和“吉祥物”的具体评价,“此行艰险,还望…通力合作。”
说完,他不再看已经石化当场的池乐,转向其他人,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开始部署出发事宜。
池乐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烧得他耳朵嗡嗡响。他好像…把那位据说能冻死人的张公子…虽然过程有点社死,但…好像…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功?
他偷偷抬眼,瞄向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但莫名的,除了羞耻,心底深处,似乎还冒出了一点点…诡异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啧,能把我们家景行整的停顿两息的,小月老,你是头一个。有点意思啊。”
池乐转头,看到一个身着华贵紫袍、摇着一把玉骨折扇、眉眼风流、嘴角噙着玩味笑意的青年。正是张景行那位纨绔爱听书的小叔——张清川。他正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乐。
池乐:“……” 他现在只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顺便把那团该死的红线也一起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