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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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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七月的天如比蒸笼,闷热干燥,哪怕下几场雨,也疏解不了这份干燥。海城多为高楼层、高密度的建筑分布,地表的温度相对较高,且热量扩散困难,雨下多了,潮湿感更强。
只能说好歹是住的较高。
屋里湿凉,只能开着空调,然后穿着老头背心和大裤衩,一身从头到脚都是老年人做派。
客厅的茶几上“咕噜噜”煮着茶,茶香绕梁,岁月静好。
顾廷和靠在沙发上喝着茶,听着新闻。
而方九澂,则跪在顾廷和身旁,为他捶腿。
“从明天开始,到开学,一共75天,一组15天,分5组,每组最后一天的晚上10:00,你需要交上来一篇不少于5000字的论文,和5篇读书笔记,你读什么我不管,名著文献也好,无营养的小说也罢,总之,感想不超过500字,且不得用文言文。”顾廷和停顿一下,又道:“除却这几项大任务,每日作息,在表中,另外,规矩要捡起来了。”
方九澂在顾廷和示意下,拿起了桌子上的表格。
“是,九澂明白。”
“给你今天一天时间,把作息调好。”
方九澂给顾廷和添了茶,应了下来。
平日里老师不用服侍,每日的学习时间倒也宽裕,如今侍师的规矩捡起,日子便难过了。简单的一日三餐不必说,所有的家务劳动也得亲力亲为,还得服侍老师晨起晚睡,等等。
方九澂拿着手中轻薄的纸,却如同拿着千斤重的物品一样,被压的抬不起胳膊。
“怎么?”顾廷和抬眼赏了他一个目光。
方九澂欲言又止,“有话就说,别憋着,憋死了算谁的?”
“是,是,老师,九澂就是想说,这个任务,九澂恐是······做不到······”方九澂犹犹豫豫的袒露出自己的忧心。上一次行规矩是什么时候来的?好像还在八年前他刚拜师那会儿吧。方九澂有些怕自己除了差池,受罚是次要的,到让老师不适,在反过来照顾自己就万万不该了。
“做不好就挨打,本来就是惩罚,也不是非要你这么做,八年我也没让你做过什么。行了,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师父我不需要那么精细的伺候。”顾廷和踹了他一脚。
顾廷和品完茶,收拾好茶几,便出了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顾廷和穿过街上的狭窄的巷子,绕过巨大的小区,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古老的四合院前。
海城拥有千年的历史,自古以来繁华昌盛,连接南北,无论是北方的四合院,还是南方的小桥流水,所有的建筑在这里都能见到。
这四合院里是有几百年历史了。
顾廷和推开门,穿过规整的院落,走到正房的房门下,跪了下去。
房内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贺正清还有李慕安的老师——方中和,而其人也符合其名,《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方中和便是这样一个儒雅的学者,五十出头,依旧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顾廷和跪的虔诚,恭顺。
方中和是一周前回到海城的,于礼而言,顾廷和应当在回归的那天去拜访的,再不济,也要第二日去的,可如今,已经晚了七日有余了。
“进来。”方中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顾廷和没有起身,打算直接跪行到屋内。膝盖,小腿压上门槛,疼痛让他深吸一口气。
“腿不要了跟我说,我给你打断,何必自己废呢?”方中和没分给顾廷和一个眼神,只自顾自的站在书桌前写着字。
顾廷和的动作顿了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垂首立着。良久,方中和搁下笔,待墨迹干涸,他才将宣纸递予顾廷和。
良久,方中和搁下笔,待墨迹干涸,他才将宣纸递向顾廷和。
“明法施教,崇德守正,戒欲致行。”
这十二个字是顾廷和当年拜师时,方中和给予他的规训。
“廷和,你心太软了。”方中和道,他听贺正清对这个弟子的评价了。
半年来在贺正清那里领来的罚,差不多是曾经半年罚时的2倍了。
心软的兔子,却拥有狼的外表。
怕是容易被骗啊。
方中和不担心贺正清,是因为他有强劲的手段;不担心李慕然,是因为他能够扮猪吃老虎;唯独顾廷和,目光纯净,心如赤子。
“老师,是师兄同您说的?”顾廷和道。
“嗯。”方中和并没有认为顾廷和是顶撞,是不尊重贺正清。
“老师,您管管师兄!他抢了我的工作!”顾廷和不满意,“我都这么久没见老师了!他竟然这样对我。”他控诉着贺正清的行为。
方中和大步迈出书房,只留下两个字,“掌嘴”。
好吧,是他想多了。
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再也收不回来了。
本意虽不坏,但——坏了规矩。
顾廷和收敛了神色,明白老师有意敲打自己,也没敢多言,十成十的用力甩了上去,十下过后,双颊没红,微微肿起。
方九澄回了房间后,深呼了几口气,扑到床上滚几圈,干脆利落地决定补觉。
从七点起床,八点又回到了床上。
再醒来,已是傍晚了。
没拉床帘,方九澄静静地欣赏着外边的景色——天被深色侵蚀,夕阳只剩下一道缝。
“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方九澄捞起它,坐起来接电话。
“哥。”方九澄声音黏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放假回家吗?”方九烛轻笑一声,问道。
“不了,你弟弟小命不保。”他拒绝了方九烛的提议。
“犯事儿了?”方九烛坐在办公桌前转了转笔,挑眉。
“嗯。”方九澄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怎么罚的?”方九烛有些幸灾乐祸。
“捡规矩!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挂了!”方九澄恼羞成怒。
方九烛清了清嗓子,道:“没事了。”
方九澄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点开VX,入目便是顾廷和发来的几条
信息:
——晚上不必等我了。
——明天早上许你晚起,但该做的一个不许少。
回了句(收到),方九澄缓慢地挪到厨房,揭下便签,取出锅里还温
热的饭吃起来,边吃边和同学聊天。
[海大冤种(15)]
Soft(宰唐):听烛哥说,你又被罚了?@木橙(方九澄)
五十(阿努努达):为你的凄凉假期点根三支香
H2O(柏正则):可怜的橙子哈哈哈,你不是说要在这个假期追求你
老师吗?还有希望吗?@木橙(方九澄)
木橙:唉,大概是无望了。@Soft(宰唐) 别听那家伙瞎说。
方九澄叹了口气,回复道,随即又问:
——@Marks终极大米粉(阿莺) 你不会还在实验室吧?
半晌无回应。
方九澄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方九澄在这头享受着,顾廷和却享受不了——托贺正清的福。
顾廷和侧立在方中和身边,仔细地为老师布菜。他今年刚过三十,却是师兄弟三人中第一个收学生的,而他收学生时,也刚不过大学毕业,如今,也已八年之久了。
他们看着顾廷和和方九澄一同跌跌撞撞成长。
而他的老师方中和也将重心放到自己身上,他,让老师过于费心了。
“老师,学生让您费心了。”顾廷和看着老师生出的几缕白发,恍然生出一股悲切来。
方中和简单地又吃了两口,“坐下吃饭,边吃边说。”他规矩不繁太,像服侍一类,除却拜师的第一年,皆作为惩罚的。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顾廷和吃着饭,心绪又不知飘向哪了。
“行了,别吃了。再吃都吃墓里去了。”方中和有些无奈,顾廷和这人心思重,尤爱胡思乱想,这会显然是想到其他什么。
“跪到10点,然后回,明天你还要回去,别让我知道疲劳驾驶。”方中和又道。
顾廷和默默跪下,他想说他是走来的,抬头却又瞥见方中和将一枚车钥匙放到桌上,便又闭了嘴。
宽松的运动裤挽起至膝盖上,光洁的膝盖磕在冷冰的地面上,微微刺痛。
现在刚过7点,距离10点,还有3个钟头。
他调整了呼吸,张肩拔背,挺胸收腹,双手自然下垂,规矩地落在身体两侧。
房间内只剩下了顾廷和的呼吸声和分针转动的“哒哒”声。
夏蝉鸣,竹尾儿摇。
今夜的星空很亮,星星闪烁。
方九澄收拾了碗筷后瘫在沙发上聊天,学校的大群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方九澄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快速地打字,最后又回到最初的群——海大冤种。
木橙(方九澄):有人吗?上个号,最后一晚的巅峰赛,纪念一下!
其实这个赛季还有半个多月才结束,只是被划进惩罚期而已。消息一经发出,就得到了秒回。
Soft(宰唐):哪个号?《北斗》?
木橙(方九澄):嗯,山川的那个号。
五十(阿努努达):上!
Marks终极大米粉(阿莺):。。。
H?O(柏正则):走!
五人一拍即合,纷纷上了号。
《北斗》是国家出的一款大型游戏,网页和手机两版互通。其分为七大模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个模式都拥有不同的游戏模式,像天权,是一款关于星象的5V5模式的对抗赛。
星与星之间的斗争在一片星海地图上开启,双方以银河为界,各设立九座炮塔,相互博弈,直到一方大本营被插入另一方的旗帜。
一局游戏下来,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十分钟,游戏等级越高,所耗费的时间也越长。
不过好在——今晚老师不在家。
方九澄面容冷静,双手娴熟地操作着游戏人物,又时不时观察着战场的局势,指挥着其余四人,有条有理地进攻敌军大本营。
他操纵着水瓶座跃入银河,偷偷潜入敌方,另一边射手座整装待发,拉满弓,不断调整角度。
“就是现在!”方九澄把握好时机后声令下,箭矢与水柱同时击打在屠龙的敌军身上,腹背受敌,无力还击,敌军溃散。
方九澄开启大招阵法,解决了残血的天龙。
现在距游戏开始已有30分钟了。
方九澄身倚在沙发上,腿抵住墙,继续发起进攻。
“橙子,左边!”宰唐开了视野,提醒道。
方九澄立刻丢了个技能过去,探析出敌方攻击范围,一来一回地过招,倒是给了偷家的机会。
伴随着水瓶座的角色倒下,“Victory”在屏幕中炸开。
抬头再看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11了。
五人互道了谢,方九澄踩着地毯回了房间,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继续刷着手机。
顺便给老师发了条信息——“老师,晚安,学生睡了。”
后,回到视频软件。
至于几点睡?那不重要,人嘛,要活在当下。
“我靠——!完啦完啦!天塌了!”
二十五平的小屋内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方九澄在屋里抓耳挠腮地转圈圈。
现在是凌晨5:30,离顾廷和回家还有半个多小时。而他——还没睡觉,手机——还剩不到20%。
一不做二不休。
人,现在睡觉;手机,现在,充电。
至于老师,等睡醒再说。
唉,追夫路漫漫,这个假期是表白不上了。
方九澄垂头丧气地陷入床里,却发现精神高度紧张的身体,睡不着了。
我很困,我要睡觉
我很困,我要睡觉……
方九澄不停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我很困”。
而在他睡着的时间,门锁拧动,顾廷和回来了。
静悄悄。
顾廷和走进卧室悄悄换上家居服,走到床头看看方九澄,顺便摸起他的手机。
滚烫。
他眉头皱起,按开屏幕——正在充电中…38%
闹钟——6:30——他取消了。
好,好得很!顾廷和冷笑。不过是不在家一天,就整出这事来,还是罚的轻。
睡吧,睡吧,睡醒了,我们来算总账。
睡梦中的方九澄只感觉有些冷,酥麻的脑子让他来不及细想,拽了拽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包裹地更为紧密后,沉沉睡去。
顾廷和拔下充电器,将手机一并收走。
七月份的海城很热,好比蒸笼,闷热干燥。
唯高层相对温凉一些,配上空调刚刚好。
而此时,空调关着,却无比阴凉。
方九澄的大脑缓缓转动,他好像做梦了,梦到他的老师立到他的床前,然后变成黑雾,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吃了。
极其痛苦!
方九澄在床上挣扎几番,刷地睁开眼,坐起身,环顾。
手习惯性地伸向床头,却摸空了。
扭头看去,充电器和手机一同消失了。此刻,他知晓了,那个梦是真
的,老师真的来过了。
方九澄深呼吸几次,走出房间,在寻找到顾廷和的身影后,大步流星地迈过去。
“老师。”他跪在顾廷和身前,面色惨白。
顾廷和没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良久,“去吃饭,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一起清账。”顾廷和从厨房出来。
方九澄应下,快速来到厨房。
碍于今天的“罪行”,顾廷和只做了软糯的瘦肉粥,清鲜可口,利于他的肠胃受罪。
含泪吃完锅里剩下的温热的粥,去书房奋斗今天的任务了。
颤颤巍巍地坐在小桌上学习,满篇的英文单词让方九澄头晕眼花。左眼进,右眼出,死活进不了脑子,光200个单词,就能要了方九澄
半条命,天杀的惩罚期!怎么刚开始就来了啊!昨天的时茬白刷了。
越是想,心越不静;心越不静,越坐不住;越坐不住,越记不住;越记不住,今晚便越是受罪;越是受罪,明日状态越差;状态越差,便会陷入恶性循环。
正所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方九澄的罚也是“无穷尽”的。
他后悔了,但若重来一次,方九澄的选择会变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
方九澄依旧会选择作死。
18岁,也是成年人了,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既然做了,便要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并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努力平复心中的杂念,想专注进去。
困难,但并非不能克服。
至少,争取个“戴罪立功”,酌情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