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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开封的来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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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热浪席卷城市,仿佛七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天又回来了。但这一次,晏寂冥和江疏鹤并肩站在新家的露台上,看着远处医院大楼的轮廓在热雾中微微颤动。他们的新家离医院不远,是一栋拥有小花园和宽敞客厅的两层住宅,足够容纳他们不断扩大的“家庭”。
“装修工人下周开始。”江疏鹤说,手里拿着设计方案,“我想把阁楼改造成书房和客房,给来拜访的学生住。”
晏寂冥点头,目光落在花园角落:“那里可以放一张长椅,像医院走廊那张一样。”
江疏鹤笑了:“我以为你想忘记那条走廊。”
“有些记忆值得保留。”晏寂冥转身面对他,“正是那些痛苦的时刻塑造了我们,让我们成为能够帮助他人的人。”
搬家过程繁琐但令人兴奋。每一件家具的选择,每一张照片的摆放,都像是在精心编织他们的共同未来。林小雨和陈子轩也来帮忙,带着其他基金会学生,把搬家日变成了一个小型聚会。
“这个地方真漂亮。”林小雨赞叹道,将一箱书放在客厅地板上,“比我宿舍好多了。”
“随时欢迎你来住。”江疏鹤说,“周末或者假期,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陈子轩从厨房探出头:“我检查过了,所有电器都工作正常。江医生,你的咖啡机需要特别设置吗?我知道你有特定偏好。”
江疏鹤和晏寂冥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些年轻人们不仅接受了他们的帮助,也在以各种方式回馈——有时是简单的体力帮助,有时是深刻的情感支持。
当最后一箱物品被拆开,最后一张照片被挂上墙时,天已经黑了。学生们离开后,新家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低语和偶尔经过的车声。
“我们的家。”江疏鹤轻声说,环顾四周。
晏寂冥从背后抱住他:“是的。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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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回到医院,一个紧急病例正等待着晏寂冥。患者是一位四十五岁的女性,急性主动脉夹层,情况危急。手术需要立即进行。
“江医生呢?”晏寂冥一边快步走向手术室一边问。
“已经在准备麻醉了。”护士回答。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但专业。江疏鹤已经完成了术前评估,正在准备麻醉设备。当他们目光相遇时,无需言语,彼此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的战场,他们的使命。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主动脉夹层修复是心脏外科最复杂的手术之一,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晏寂冥的手稳如磐石,但额头上渗出汗珠。江疏鹤严密监控着患者的生命体征,及时调整药物,确保患者在深度麻醉下保持稳定。
“血压下降。”江疏鹤突然报告。
晏寂冥没有抬头,继续操作:“调整输液,准备输血。”
团队配合默契,危机被化解。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患者被送往ICU时,已经是深夜。
更衣室里,晏寂冥靠在储物柜上,闭上眼睛。江疏鹤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有两个孩子。”晏寂冥说,声音疲惫,“一个八岁,一个十二岁。手术前她让我转告他们,她爱他们。”
江疏鹤点头:“她会告诉他们的。亲自。”
他们一起离开医院,夏夜的热浪依旧没有散去。街道上,冰淇淋车还在营业,孩子们的笑声在夜晚回荡。
“想吃冰淇淋吗?”晏寂冥问。
江疏鹤笑了:“像以前一样?”
他们买了简单的香草冰淇淋,坐在公园长椅上。不远处,一个年轻母亲正推着婴儿车散步,哼着轻柔的摇篮曲。
“有时候我仍然会想,”晏寂冥说,“如果当年有人这样救了我父亲,如果他有第二次机会...”
“你想过他可能改变吗?”江疏鹤轻声问。
晏寂冥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酒精和愤怒吞噬了他。但也许...如果有适当的帮助,如果有人在他还年轻时干预...”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做这些事。”江疏鹤握住他的手,“打破循环。为下一代创造不同的可能性。”
他们安静地吃完冰淇淋,让夏夜的宁静包裹着他们。远处,医院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像一座永不休息的生命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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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基金会与卡特基金会的合作正式启动。这意味着更大的资源,但也意味着更多责任。他们需要建立更系统的支持网络,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对学生最有利的地方。
第一次联合会议在卡特基金会总部举行。会议室里坐满了专家——教育顾问、心理专家、法律顾问、筹款专员。江疏鹤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晏寂冥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学生的需求。”晏寂冥低声说,“我们有亲身经历。”
会议开始后,他们分享了基金会的故事,讲述了从创伤中恢复的过程,讲述了第二次机会的重要性。专家们提出各种建议——标准化申请流程,长期跟踪研究,与更多医学院合作。
“我们还需要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江疏鹤补充道,“学术支持很重要,但如果没有情感支持,他们很难成功。”
一位心理专家点头:“我们建议为每个学生匹配一位导师,不仅是学术指导,也是生活指导。像你们两位这样的经历者尤其宝贵。”
会议结束时,卡特女士走到他们面前:“我想请你们考虑扩大角色。不仅仅是基金会的联合创始人,而是成为整个项目的代言人和指导者。你们的个人故事是最有力的工具,可以激励更多捐赠者,也可以给学生们希望。”
晏寂冥和江疏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邀请意味着更多曝光,更多责任,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影响力。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晏寂冥礼貌地说。
回程的车上,江疏鹤说:“如果我们接受,就几乎没有隐私了。我们的故事会成为公共财产。”
“但我们可以帮助更多人。”晏寂冥回应,“更多像我们曾经一样的孩子。”
“我们得确保自己准备好了。”江疏鹤轻声说,“我不想让过去的创伤定义我们的现在。”
晏寂冥握住他的手:“它不会定义我们,但它塑造了我们。我们可以选择如何讲述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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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新角色意味着生活的又一次调整。他们开始接受更多采访,参加更多演讲,同时还要维持医疗工作和基金会管理。压力开始累积,旧的创伤有时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浮现。
一天深夜,晏寂冥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中,他又回到了那栋破旧的小楼,父亲的身影在黑暗中逼近。他坐起身,呼吸急促,试图摆脱记忆的钳制。
江疏鹤立即醒来,打开床头灯:“怎么了?”
“噩梦。”晏寂冥简短地说,声音嘶哑。
江疏鹤没有问细节,只是轻轻抱住他:“我在这里。你安全了。这里是我们家,没有人能伤害你。”
晏寂冥靠在他肩上,让恐惧慢慢退去。七年治疗,七年成长,但有些伤痕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它们变成了一种内在的地形,他学会了在其中导航。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在那里。”他轻声承认,“那个黑暗的房间,那种无助的感觉。”
“但你不是。”江疏鹤坚定地说,“你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业,你在帮助他人。你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他们坐在黑暗中,直到晏寂冥的心跳恢复正常,呼吸变得平稳。窗外,第一道曙光开始染白天际。
“我想我们应该重新开始心理咨询。”江疏鹤最终说,“不是为了修复,而是为了维持我们的健康。我们承担了很多,我们需要确保自己不会透支。”
晏寂冥点头:“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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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心理医生是一位专门处理创伤和压力管理的专家。第一次联合咨询时,他们讨论了平衡工作与生活、设定界限、以及如何在不重新创伤化的情况下分享自己的故事。
“你们的故事是强大的,”医生说,“但你们必须拥有它,而不是被它拥有。这意味着知道何时分享,何时保留,如何保护自己的情感健康。”
咨询帮助他们建立了新的策略:每周留出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不讨论工作或基金会;定期检查彼此的情感状态;当感到压力过大时,有预先商定的应对计划。
“就像我们在手术室有应急预案一样。”江疏鹤有一次开玩笑说。
“本质上是的。”晏寂冥微笑,“生命支持系统不仅适用于患者,也适用于我们自己。”
这些策略开始产生效果。他们学会了说“不”,学会了委托责任,学会了在需要时退后一步。基金会团队逐渐扩大,有了专职管理人员,让他们能够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指导学生和医疗工作。
秋天来临时,基金会迎来了里程碑:第50位受助学生。为了庆祝,他们举办了一个小型聚会,邀请了所有能够到场的学生。
聚会上,一个害羞的女孩走向江疏鹤。她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眼神中有着熟悉的不确定。
“江医生,我是新受助者之一。”她轻声说,“我叫苏晴。我想谢谢你们。我...我父亲去年去世了,母亲有病,我以为医学院永远只是一个梦。”
江疏鹤温和地微笑:“现在不再是梦了。你在这里。”
“但我害怕。”苏晴承认,“我怕我不够好,怕让那些相信我的人失望。”
晏寂冥走到他们身边:“你知道吗?我当住院医师的第一年,每天都害怕自己不够好。但我的导师告诉我,最好的医生不是那些从不害怕的人,而是那些尽管害怕仍然坚持的人。”
苏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晏寂冥肯定地说,“恐惧可以成为你的动力,提醒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因为你想帮助他人,因为你知道痛苦的感觉,因为你想让事情变得更好。”
聚会结束时,学生们围成一圈,分享着各自的故事和梦想。有人想成为儿科医生,因为童年时医生给了他们安慰;有人想从事精神健康领域,因为目睹了家暴对心理的影响;有人想成为研究人员,寻找疾病的治愈方法。
“我们不仅仅是医学生,”陈子轩总结道,“我们是改变的推动者。因为我们的过去,我们看到了医疗系统中的缺口,看到了那些被忽视的人群。我们有责任填补那些缺口。”
林小雨点头:“而且我们不是独自一人。我们有彼此,有基金会,有晏医生和江医生。我们是一个社区。”
看着这些年轻人互相支持,互相鼓励,晏寂冥感到一种深刻的满足感。他们的痛苦没有白费,他们的挣扎有了意义。通过帮助这些学生,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治愈了年轻时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江疏鹤说:“今天让我想起了我们年轻时的梦想。我们想一起拯救生命,一起改变世界。”
“我们正在这么做。”晏寂冥回应,“也许不是以我们想象的方式,但效果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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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临时,新家第一次迎来了节日装饰。他们一起挑选圣诞树,挂上彩灯,在壁炉架上摆放家庭照片——不仅有他们两人的,还有基金会学生的照片,像一个不断扩大的家庭相册。
平安夜,他们邀请了不能回家的学生来共进晚餐。客厅里挤满了人,笑声和谈话声温暖了整个房子。林小雨带来了自制饼干,陈子轩负责播放音乐,苏晴害羞地分享了她第一学期的好成绩。
晚餐后,大家围坐在壁炉前,分享着各自家庭的节日传统——有些甜蜜,有些复杂,但都构成了他们独特的故事。
“在我家,”一个学生说,“我们会在平安夜读诗。我母亲最喜欢的一首是关于希望如何在最黑暗的冬天生长。”
“在我家,”另一个学生说,“我们会去庇护所做志愿者。我父亲说,节日是关于给予,而不是接受。”
江疏鹤分享了他们简单的传统:“今年,我们的传统是感恩。感恩我们在这里,在一起,有能够分享的家。”
晏寂冥补充:“也感恩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让我们明白了家庭不仅仅是血缘,更是选择和承诺。”
夜深时,学生们陆续离开,承诺保持联系,互相支持。房子里又恢复了宁静,但空气中仍充满了欢乐的回声。
晏寂冥和江疏鹤一起清理,动作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当最后一个杯子被洗净,他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装饰好的圣诞树,彩灯在黑暗中闪烁。
“七年了。”江疏鹤轻声说。
“从那个夏天开始。”晏寂冥回应。
“我们走了很长的路。”
“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他们相拥而吻,在圣诞树的彩灯下,在新家的温暖中,在共同建造的生活里。过去像远处的回声,不再能伤害他们。未来像未书写的篇章,充满希望和可能性。
窗外的城市安睡着,雪花开始飘落,像无声的祝福。远处,医院大楼的灯光依旧明亮,生命在每一层楼里继续——心跳继续,希望继续,爱继续。
在这个他们建造的家里,两个曾经以为心跳会永远停止的男人,现在站在这里,心跳同步,生命交织,准备迎接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第二次心跳。
因为他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治愈,选择了在灰烬中重生。而这一次,他们不仅为自己重生,也为所有仍在黑暗中的人点亮了道路。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胜利,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重生,每一次对视都是一次承诺。
永远不再独自面对黑暗,永远在一起寻找光明。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