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公园     木 ...

  •   木灯盯着那条信息看了有半晌,才重新点击另外一个联系人,编辑了一条信息,但删删减减的半天也没能发出去。最后只发送了简短的几个字:晚上和朋友聚聚,可能会晚点回家。

      紧接着木灯就心乱如麻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看见几分钟后时熄发来的:晚上要下雨,记得多穿一点,记得带伞。

      晚上八点。

      清吧。

      木灯沉默地坐在卡座最里面,昏暗的灯光让他脸上的阴影格外的鲜明,面前已经摆了好几杯空着的酒。

      而他身边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似乎是在分辨这人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兄弟我?”半晌,季方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百思不得其解。

      木灯的工作狂行径在圈子里是大名鼎鼎的,除了必要的应酬谈生意,几乎滴酒不沾,和他这种‘狐朋狗友’交往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破天荒地过来,也算是活久见头一遭了。

      季方夏语气揶揄“失恋了?”

      季方夏本是随口一说,却见木灯的睫毛颤了两下,随后点了点头。

      季方夏难以置信地盯着木灯看了好一会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不会吧?就你这张脸,也能被人甩?”

      “不是被甩。”木灯重重吐出一口气,想到那白纸黑字的协议,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

      其实按照法律来说,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充其量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你和人家都没在一起?”季方夏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心里也直犯嘀咕。

      木灯这小子不是对人对事都八面玲珑的吗?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数都数不清的姑娘往桌子里塞情书,怎么现在连一个人都追不上了?

      真是落魄了。

      但转念一想,季方夏还是本着人道主义关怀问了一句“那他是明着拒绝你了?”

      木灯摇摇头“没有。”

      “我很喜欢他,但是,”他顿了顿,才道“他不喜欢我。”

      “就因为这个?!”季方夏用看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木灯。

      木灯沉默一会儿,想到自己不剩多少的时间,苦笑“他还很快就要离开我了。”

      季方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木灯,仿佛他是自己复读五年考上了三流大学的蠢儿子“他走了,你不会追吗?他往后退了,你不会往前走吗?被拒绝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我追我老婆的时候被拒绝了多少次吗?最后不还是娶回家了?所以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无数次。烈女怕缠郎,况且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冷心冷肺的人。人心都是热的,你只要锲而不舍,早晚能追到手的。”

      “对他不管用的。”木灯迷迷糊糊地说。身上的骨头又开始痛了,仿佛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一寸一寸变得冰冷。

      但季方夏还不知道木灯的病,看他这个样子以为人醉了,一边暗暗腹诽酒量真差,一边打开木灯的手机,没等他夺过来,就拨通了第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对面几乎是秒接,一道平直无波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季方夏听出了对方的年纪应该不大,不由挑了下眉,看了看处在昏暗灯光下人事不省的木灯,道“木灯在我这儿醉了,你看方不方便把他带回去?要不然就找个货拉拉运走了。”

      片刻,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套雨衣的声音,清冷的声音旋即道“什么地方。”

      季方夏报上地址,便挂断了电话,百无聊赖坐在木灯身边等着。

      木灯也知道他的电话打给了时熄,可他现在很难受,无力阻止,同时带了一丝殷切的盼望。

      看到他这个样子,时熄应该会心软吧。

      接到电话,听到木灯消息的那一刹那,时熄竟然是担心和生气居多,脑子里升起的第一个想法是,多大个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喝酒了,被酒吧的人挤两下恐怕都得当场晕倒!

      时熄越想越放心不下,下楼叫了个车就走,就连在路上也坐立不安。

      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雨刮器一下一下兢兢业业地抹去湿润的痕迹,水珠蜿蜒而下,最后犹如游走的小蛇般消失在玻璃下方。

      外面红色黄色的灯光在接二连三划过的雨点中变得不甚清晰,化作斑斓的光影投在时熄侧脸,为他下颌柔和的线条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明明不长的一段路,时熄却觉得仿佛没有尽头般难熬。

      到了地方,他付完钱关上车门,随即顶着倾盆而下的暴雨跑进了清吧。

      木灯意识模糊,骨头发疼,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一睁眼,只见时熄站在面前,朦朦胧胧的暖色灯光照得他的脸不甚清晰,口吻是一成不变的平淡“回家吧。”

      木灯的头很痛,宛若有无数根针同时打了进去,但他还是下意识紧紧抓住了时熄的手,轻声呢喃“时熄,我对你好不是为了从你这儿得到什么,也不是为了你能还给我什么。只是因为我想,而你值得。”

      时熄的手猝然顿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静静地望着木灯。

      半晌,他才道“好,我知道了。”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了。

      时熄给木灯和自己都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帮他换了干净的衣服,随后将木灯扶到了床上。

      木灯喝酒不上脸,酒品也很好,就算是喝了那么多酒乍一看和平时也没分别,就是呼吸粗重了些,眼神也不如平时温和透彻了。

      时熄关了灯,在全黑的环境下坐了一会儿,便去煮醒酒汤了。

      看着锅里的水慢慢沸腾,时熄的思绪乱飞,视线也有些迷茫。

      他猜到木灯可能是听到他和向月清的对话了,不然以木灯的性格,不应该做出这么莽撞欠考虑的事情。

      但时熄的态度,对于木灯来说真就那么重要吗?

      他对他来说,算是什么呢?

      时熄想不明白,于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他耐心地把醒酒汤给木灯喂下去,之后就躺回自己床上睡了。

      一夜无梦。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好,风和日丽,阳光很充足,却不会让人感觉刺眼,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吃过午饭,木灯坐在病床上,望望一旁正在认真削苹果的时熄,突发奇想“我们一起去晒太阳吧。”

      时熄闻言一怔,顿了顿才道“好。”

      “走吧。”木灯下床,行动力很强地换上衣服,却见时熄仍不急不缓地将最后一块果皮丢进垃圾桶。

      “别削了,回来也能吃。”

      “回来就氧化了。”时熄在一些小事上固执的很“你先吃了。”

      木灯无奈,三两口啃完,差点噎着,时熄赶忙给他倒水,看着他表情艰难地咽下去,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木灯眼角余光看见了,一撇嘴角,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两人去了离家走路十分钟的公园,正好碰上工作日,里面没什么人,放眼看去都是年过半百的老爷爷老奶奶,站在草地上打太极舞扇,粉红色带着绿色花边的长扇在空中上下翻飞,倒是真有点专业人员的架势。

      木灯驻足,津津有味看了好一会儿,还不忘了和时熄讨论他们的动作。

      一会儿说那个老头年轻时候肯定长得帅,一会儿讲那个老奶奶的头发颜色都不一样,指定是染过了,染发膏质量真不好。

      时熄听着他的话,看着那些神情严肃认真的老人们,忽然有点想笑,同时心里又有点发酸。

      木灯没有机会享受这样悠闲自在的以后了。

      想到这里,时熄就控制不住地去算,还剩下多少日子。但转头看到木灯容光焕发的模样,万般复杂的重重滋味都被他压了下去。

      是了,未来太远了,明天也太远了,他能做的,或许只在当下,只在此时此刻。

      二人从大门口进去之后断断续续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公园中心的人工湖。

      人工湖旁边分出一个较小的湖,上面搭上一块块厚厚的石板,一直通往湖心的凉亭。

      木灯走上石砖,回身拉住了时熄的手,笑着看他“你陪我一起走吧。”

      时熄轻轻笑了一下,从岸边迈到了木灯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紧接着望向脚下平静无波如同镜面般的水,静谧的湖面上倒映着层层叠叠橘红色的枫叶,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水面上的色彩随即波动起来,碎成一块块瑰丽的纹路,融入天高云淡的清爽秋日。

      “老板,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啊。”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女声笑盈盈地叫了木灯一声。

      木灯和时熄同时扭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站在不远处,笑容干净明朗,像是邻家姐姐般。

      木灯看见她,有些惊讶,然后朝她笑了“带着孩子出来走走?”

      她笑了笑“对,现在天气挺凉快的,让他和小朋友们玩玩,也省的天天在家里闷着无聊。”

      姑娘转向时熄“这位小帅哥怎么称呼?”

      木灯不动声色地挡住时熄,微笑道“你都有老公了,喜欢调戏别人家小孩的毛病还是没改?”

      姑娘浑不在意,只不过看木灯的眼神意味深长,最后甚至冲时熄抛了个飞吻“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欣赏美的眼睛,我老公不会介意的。”

      两个人随意地攀谈几句,姑娘就被远处孩子撕心裂肺的大哭和叮铃铃炸响的电话给嚎回去了,边往回走还边敷衍地高声劝慰“哎呦喂不就是把你的小汽车恰到石头缝里了吗?咱家又不缺这点钱,找你爸重新买一个!哎呀全世界又不是只有这一辆小汽车,乖咱别生气了。什么?!让我帮你去泥巴里捡?我说你够了啊,你那汽车既不是金子做的也不是银子做的,要是真的你妈我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你搞回来......”

      时熄默默注视她的背影,而后转回视线,用一种平静的眼神望着木灯。

      但是不知是不是和时熄相处的时间久了,木灯总是从他那双看似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看出情绪。

      比方说此时,黑漆漆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就是满满的一言难尽。

      木灯咳嗽一声,向他解释道“我公司之前的员工,性格挺好的,当初办公室里有好多人喜欢,只可惜名花有主。她和他男朋友感情挺稳定的,据说谈了六七年,前年结婚了,现在有一个女儿。”

      他本来以为时熄不会有反应,没想到片刻他低声说了一句“挺好的,多幸福。”

      没什么问题的回答,木灯却偏偏觉得里面夹杂着一丝丝渴望,还有微不可察的酸苦。

      也许是错觉吧。

      时熄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他一句“我是不是已经很幸福了?却还是整天怨天尤人?”

      木灯微微一愣,低下头,神色温柔地点了点他的脑袋“又不是什么好事,也非要争个高下吗?”

      时熄看着他,良久苦笑一下,耸耸肩道“我好像又钻牛角尖了啊。”

      木灯拍了拍他的头,没有多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