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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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与晏黎的第一次见面，时至今日想起来，江祁仍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五岁的江祁还未经历那场灭门浩劫，眉眼间满是不谙世事的鲜活。他穿着一身云纹绣边的月白短衫，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发尾用根素银簪松松束着，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眼瞳是清浅的琥珀色，睫毛纤长浓密，笑起来时眼尾微扬，活脱脱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彼时他刚摸到修仙的门槛，对世间一切都充满好奇，总想着把天地间的新鲜事都看遍。
江祁能穿越到晏黎的世界，全因五岁孩童的那点顽心。那天他躲在宗门演武场的廊柱后，偷听到几个新进弟子闲聊，说后山密林深处刚诞下通体莹白的精灵，翅羽展开能映出彩虹。江祁从没见过精灵，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痒得不行。
他明知爹娘绝不会让他去凶险的密林，可越被禁止，这念头就越强烈。他咬着下唇琢磨了半天，瞅着爹娘在书房议事的空档，偷偷摸出祖父临终前送他的储物袋，念动口诀召出本命剑“燎星”。这剑刚认主不久，剑身只到他胸口，剑鞘上雕着细碎的星辰纹。江祁费力地跨上去，攥紧剑柄哼哧哼哧地指挥，让燎星载着他慢悠悠往密林边界晃去。
刚从剑身上跳下来，他就瞥见前方的灌木丛旁，飘着个篮球大小的蓝色漩涡。那漩涡像融化的史莱姆般软乎乎扭动，表面泛着细碎的荧光，边缘还时不时滴落几缕黏液。
“嘿，这是什么？”江祁眼睛一亮，全然忘了爹娘“不碰未知事物”的叮嘱。他踮着脚凑过去，伸出白嫩嫩的手指就要去戳那冰凉的漩涡。
下一秒，漩涡猛地张大，像张贪婪的嘴将他整个吞了进去。江祁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就感觉天旋地转，而那漩涡还“吧咂”了两下，像是在品尝什么开胃小菜，随后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没留下半点痕迹。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的全是甜得发腻的气息。
这是个童话般的小镇，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像装着冒泡的汽水，云朵蓬松柔软，细看竟带着棉花糖的焦糖色；道路是深棕色的巧克力铺就，踩上去还会留下浅浅的脚印，房屋则是金黄的饼干搭建，屋顶铺着彩色糖霜，墙角还嵌着半融化的奶糖。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孩童梦寐以求的天堂，可五岁的晏黎站在街角，眼里却淬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晏黎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布料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他生得极为精致，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纯粹的墨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鼻梁小巧却直挺，唇瓣是淡淡的粉色，只是紧抿着时，下颌线绷出倔强的弧度。明明也是粉雕玉琢的模样，却像株长在寒夜里的小苍兰，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此刻他反手扣着柄迷你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盯着面前“慈祥”笑着的老奶奶。
那老奶奶穿着洗得泛黄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旧木簪绾着，脸上堆着褶子，手里举着个红得诡异的苹果，声音颤巍巍的：“哎哟，这小娃子长得真周正，看这小脸瘦的，定是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吧？来，奶奶给你个苹果，自家种的，甜得很呢。”
晏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老奶奶的脸。
老奶奶额头的皱纹里开始渗出血珠，顺着松弛的皮肤往下滑，先是漫过她浑浊的眼珠。
眼珠里爬满了肥嘟嘟的蛆虫，虫身沾着暗红的血污，正缓慢地蠕动着，时不时有蛆虫从眼缝里挤出来，拖着黏腻的丝，贪婪地舔舐着脸颊上的血迹。她的嘴角以一种违背骨骼结构的幅度向上咧开，直裂到耳后根，露出满口漆黑的尖牙，牙缝里还卡着疑似毛发的东西；四分五裂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像块腐烂的红肉，绿色的毒液顺着舌尖滴落，砸在巧克力路面上，“滋滋”冒着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吃啊，乖娃，快吃啊……”阴冷的声音裹着甜腻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晏黎垂下眼，装作害怕的模样，握着匕首的手却悄悄调整了姿势，只等这怪物凑近的瞬间，就割破它的喉咙。
可就在他蓄力的刹那，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惊叫声：“啊啊啊啊——！”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十足的慌乱。怪物和晏黎都愣住了。
这个副本已经开启两天，早就封闭了入口，怎么会有新人进来？
晏黎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小身影从湛蓝色的天空中掉下来，墨色长发在空中飘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江祁也看见了晏黎。他一眼就注意到这个板着脸的小豆丁，黑短袖黑裤子的穿搭很是新奇，那张脸同样精致得不像话，只是眉眼间的冷意让他像块冰雕的玉。而小豆丁面前的老奶奶，怎么看都不对劲，那模样实在太吓人了。
“燎星！快接我！”江祁急得大叫，意念一动，那柄月白色的本命剑就“嗡”地一声从储物袋里窜出，稳稳地停在他身下。
江祁惊魂未定地从燎星上爬下来，拍了拍胸口，才慢腾腾地走到晏黎和怪物面前。
他先转向看起来像“正常人”的晏黎，声音还带着刚受惊吓的颤音：“你好啊，这里是精灵的巢穴吗？”
晏黎看着眼前这尊“古风洋娃娃”，一时有些失语。这孩子穿着奇怪的衣服，问着莫名其妙的问题，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不是，我们在游戏副本里。”
江祁刚要追问，旁边的怪物就发出了“嗬嗬”的怪笑。那老奶奶的脸彻底垮了下来，皮肤像枯树皮般裂开，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蛆虫从她的鼻孔、嘴角里钻出来，拖着血线掉到苹果上；她举着苹果的手也变了形，手指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绿色的毒液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将巧克力路面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呵呵，又来一个小娃娃……”她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这苹果甜得很，来，张嘴吃啊……”说着就朝江祁凑过来，腐臭的气息混合着甜腻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怪物心里狂喜，这长发小娃娃的灵魂香气，比旁边那个短发的还要浓郁，要是能把两个都吃了，它就能直接突破两级，再也不用待在这个破副本里了！
江祁皱着眉往后退了退，凑到晏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这个奶奶是邪修吗？长得好吓人，还浑身臭臭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晏黎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灵魂深处早就认识一般，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不是邪修，是副本怪物，它要吃我。”晏黎面无表情地说着，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冷光。可在江祁看来，这就是受了委屈却无力反抗的模样，小身板绷得笔直，却透着股让人心疼的低迷。
“什么？它居然敢吃小孩！”江祁瞬间怒了，攥着小拳头，琥珀色的眼瞳突然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母亲以前说过，吃人的都是十恶不赦的邪祟，必须除之而后快，不然会有更多人遭殃。他拍了拍晏黎的肩膀，语气格外笃定：“别怕，我来收拾它！”
他转头看向飘在身边的燎星，轻声道：“燎星，干掉它。”
燎星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身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寒光，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下一秒，老奶奶的头颅就“咕噜噜”滚落在地，暗红色的血喷了一地，将巧克力路面染得发黑。随着头颅落地，她的身体也化作一缕黑烟，只留下那只腐烂的手和一个布满蛆虫的苹果，很快也消融在空气中。
江祁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晏黎的头顶，他的手掌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温度：“别怕别怕，我把它干掉了。”
晏黎浑身一僵，头顶的温度陌生又灼热，让他莫名有些慌乱。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垂着头，用一种带着委屈的语气说：“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死了。”
江祁的心瞬间就软了，挺了挺小小的胸膛，拉起晏黎的手。晏黎的手很凉，手指却很有力，江祁握紧了些，认真地说：“以后我罩着你，等出去了，跟我回宗门好不好？”
湛蓝色的天空流动着，软糖做的太阳散发着暖融融的光。两个小不点手牵着手，并肩走在奶油铺就的小巷上。
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暗处缠绕，他们都是各自世界的气运之子，小小年纪就背负着远超同龄人的力量与挑战，当其他孩子还在玩泥巴、追蝴蝶时，他们已不得不直面生死，将世界的重量扛在稚嫩的肩上。没人知道，这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孩子的相遇，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改变两个世界结局的涟漪。
“晏黎，你看那房子！”江祁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栋嵌着奶糖的饼干屋，眼睛亮晶晶的，“闻起来好香啊，能吃吗？”修仙者无需进食，他的世界里更没有饼干、奶糖这类零食，此刻只觉得新奇又渴望。
晏黎捏了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能吃，这些都是有毒的，碰一下都会烂手。”
“啊？好可惜。”江祁垮了垮脸，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母亲亲手做的凤梨酥，还带着温热的香气。他把油纸包塞进晏黎手里：“这个给你吃，我娘做的，可甜了！”
晏黎握着油纸包，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鼻尖微酸。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副本里的食物全是毒物，没人愿意带他这个五岁的孩子组队，他只能靠藏在角落里苟活。以前在现实世界，他也是孤零零一个人，饿了就去垃圾桶里翻东西吃，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绝望。可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绝望下，他却没想着轻生，他总感觉自己在等人，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快吃呀！”江祁的声音带着催促，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晏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凤梨酥，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两个小萝卜丁手牵着手，走进了副本玩家聚集的破落村落。这里的房子也是饼干做的，却布满了裂缝，糖霜都发黑了，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刚推开那扇朽坏的木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就举着菜刀冲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壮汉叫张强，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看着就凶神恶煞。他朝晏黎脚边吐了口浓痰，痰里还带着血丝，粗嘎的嗓音像破锣：“小杂种，老子等你半天了！今天去镇上探到什么线索了？赶紧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胳膊卸下来喂狗！”
他说着，才注意到晏黎身边的江祁，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猥琐：“哟，这是哪来的小娘炮？穿得跟个唱戏的似的，长得倒挺标志，可惜是个脑子不好的，跟着这小杂种，早晚得被人拆了骨头！”
沙发上还瘫着个瘦得像麻杆的男人，满脸痘印，看见江祁就露出了淫邪的笑，尖着嗓子附和：“强哥说得对！这小娘炮细皮嫩肉的，比窑子里的娘们还勾人！可惜是个奶娃娃，不然还能爽爽！不过这小杂种也真是废物，带个傻子回来，我看你们俩今晚就得死在副本里，到时候尸体都没人收，得被怪物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江祁瞬间就怒了，把晏黎往身后一护，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寒意。燎星在他身边嗡嗡作响，剑身上的星辰纹都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