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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听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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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林婠解释和小八补充,张瑛很快理清楚,“爸根的,老娘早就觉得这世界哪哪不对劲!”
“解锁商城购买物品就能改变…进化方向?”
“魔法少女的咒语?星星法杖?”
“…原来老林你一直对成为魔法少女拯救世界念念不忘吗?”
林婠:“你听完这么多就只有这一句吐槽吗…”
张瑛:“嘿嘿。”
“小婠,还有任务。”小八拱拱林婠的手,“【完成张瑛的愿望】”
张瑛看看小八,看看林婠,从林婠身边薅走小八,摸摸小猫背,戳戳小翅膀,“你知道的,我的愿望一直是希望我妈可以离婚。”
*
老张,全名张瑛,不过这是她改了名的,她最开始叫张莺莺。
她爸是个混混,读过书,但都是被父母拿藤条抽着读的,没什么文化,只会抽烟喝酒,和在道上认大哥,在外当狗腿子一流,在家当大爷,窝里横,张女士躺在医院生孩子,他在外面给大哥点烟提包。
被家里人劝回来的时候,刚认了个新大哥,新大哥也没什么文化,但喜欢装文化人,嘴里时不时冒句“小生仰慕姑娘已久”,实际上在僄倡,“古人云先礼后兵”,实际上是打群架前放狠话。
所以她爸听到父母让他给小孩取个名字,看了眼他妈,看了眼张女士,再看了眼出生的女儿,嘀咕了句“三个女人一台戏,莺莺燕燕,不堪其扰。”
他很得意,自己和新大哥学到了不少,都能拽几句诗词,于是难得心情好的回应父母,不然他早就甩脸子要钱走人了,“就叫张莺莺,喂老爸,给我点钱,我这大哥可了不起,跟着他混,我马上要发财了。”
他父母也很满意,儿子终于懂事了,还学了几句诗词,男人总是要先成家后立业,看看这女儿一出生,机遇马上就来了。
他爸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塑料袋裹了几层,拿布裹了几层,掂量了下儿媳妇生孩子住院的费用,往外抽出几张。
她爸瞟了一眼钱包,很嫌弃说:“老头抠搜什么,把钱给我,我可是潜力股,投资我,往后不会亏待你的。”,一把抢过钱包,数都没数,全装口袋里了,随意的把多余的布和塑料袋往地上一抛,抖抖嗖嗖的走了。
他妈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抚平整后一个个叠好,劝他爸:“你还不知道他吗?把钱透他眼前,跟把老鼠放米缸里有啥区别。”
张女士醒来后听到女儿名字已经起好了,叫张莺莺,又听到婆婆很得意的说起她儿子那番“莺莺燕燕”“投资潜力股”“马上就发财”的言论,张女士没说什么,她总是沉默。
不过听到婆婆提起“总归要生个儿子给张家传宗接代”,张女士说:“医院的欠款还没还呢,地里缺人,俺想趁着天气好,多种点粮食,明年也能多卖点钱。”
婆婆想反驳,但是想了想那个“后劲足”的儿子,家里的余钱都给儿子拿走了,总不能让孙儿生下来吃苦受累吧?而且不指着儿媳妇干活,他们老两口哪锄的动那么多地,这几天儿媳妇没在,她干活累的腰伤复发。
想想,她倒是有些后悔,急着给儿子娶媳妇,把那些个女儿都嫁出去了,虽是存了不少钱,可那也得留个,等孙子生下来了再嫁出去。
看着婆婆走了,张女士终于能仔细看看女儿,这个和自己一个姓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可爱,她摸了摸她的脸颊,摸了摸她的胳膊,最后抱着她睡着了。
张女士从小就是家里的边缘人物,上头几个姐姐,下面几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小时候家里没粮食,是大姐带着她去田埂挖野菜,去河里摸鱼虾,割粮食的时候,跟在姐姐们身后,一粒一粒捡大人们掉落下来的、别人都懒得捡的粮食,大大小小的田地都跑过了,才攒了降降能活下来的食物。
其实她连“活”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被姐姐们叫醒去干活,还能踩到或干或湿的泥土,还能感受到肚子时不时停下打结,还能看到弟弟坐在屋檐下读书和玩耍,还能喘气,就算“活”着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她没读过书,不认识字,每年吃一顿饱饭,看着姐姐们一个个走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天,妈妈难得来找她,问她张家和李家,她要去哪一家,张女士说:“…张家,俺去张家…”
张女士一直都知道的,女儿在家里长大后就要嫁出去,像姐姐们一样,再也不回家了,像妈妈一样,生很多孩子,像姨姨们一样,生下一个不跟自己姓的孩子。
可能是姐姐们离家前的哭诉有效吧,张女士没有听清楚姐姐们跟爸妈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让后面的姐姐们做选择,现在也轮到她来选了。
张女士还没出月子就天天往田里跑,那天村里面一个大娘路过看到她,喊她:“妮儿!快回家,让你公公去把张混混喊回来,县里组织各个村子修路,每家都要出人。”
大娘有亲戚在县里,早早打听到修路的消息,她知道张女士每天要干很多活,公婆年纪大,老公不靠谱,生了孩子就得下地,身体正是遭罪的时候。
大娘很好心,怕张家把修路的活推给一个还在月子里的女人,于是告诉她让她公公出面,找他儿子去,不过是凑个人数,混混又不会老老实实真修路。
张女士很听劝,马上就回去找了公婆,公婆心疼儿子,张女士抱着张莺莺,不发一言,公婆看着娘两,还是去找了儿子。
公公被踹了几脚灰溜溜的回来了。
最后张女士去修路了。
村里修路得先铺层石子,满满两框石子,身强体壮的男子挑着走起来都累的直喘气,于是村里面的人各处走动了一番,这活落在了张女士头上。
张女士竟然挑起来了,日复一日,她挑着满满两筐石子,和另外几个家里也没走动的人走在运石子的路上。
后来这条路是张莺莺每天的上学路。
张女士每天跟着村里人去修路,结束后打着手电去田里忙活,天边透出一点光她就起床,田里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就回家睡觉,她竟也不觉得困。
她就在这样的劳作中看着张莺莺长大,短暂的看女儿一眼又急匆匆去干活。
张莺莺一有机会就会和妈妈说很多很多话,说她在学校里的事:“他们好像想和我玩,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他们一看到我就发出奇怪的声音,还说我是大力怪,我才不想和他们玩,他们只会起哄,对,起哄,老师说他们在起哄。”
张女士摸摸她的头,沉默的听着。
张莺莺说她学到的知识:“老师今天教我们女士这个词,可以用来称呼女人,先生这个词,可以用来称呼男人和女人,真奇怪,男人没有自己的称呼吗?不过我觉得女士这个词好棒啊,以后我可以和别人打招呼说,女士,你好!”
于是张女士可以抛下她的名字,以后不必再介绍她的名字,直接称呼她为“张女士”。
张莺莺小时候总是哭,摔倒了会哭,受委屈了会哭,没人和她玩会哭,别人嘲笑她爸爸是混混的时候不会哭,她只会抬起拳头捶过去,因为她觉得很丢脸,但她和张女士讲起来的时候会哭,被气哭的。
张女士在她哭的时候总会擦去她的眼泪,擤擤鼻涕,她摸着女儿的脸,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委屈,可她流不出泪,仿佛身体里的水分都流汗流完了。
张女士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细细的感受女儿脸上的泪水,时而是小溪,时而是河流。
妈妈的石子路上也下起雨来,时而如小溪,时而如河流。
*
一个黑灯瞎火的夜里,张家的门突然被踹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拖着一条“死狗”闯了进来,公婆吓得瑟瑟发抖,男子将“死狗”扔到他们面前,才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儿子,公婆嚎叫起来:“儿啊…”,男人狠狠一瞪,公婆便立马闭起嘴。
张女士把张莺莺扯到他们身后,再默默站到婆婆身边扶着她。
男人冷冷一笑:“这个人…”,他指了指地上,“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们大哥说,你们家的人是要他的命,还是要钱?”
公婆立马奉上了家中所有钱财,男人点点数,很满意带着小弟们走了,给公婆留下一个缺了只手的儿子。
张家外面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公婆心疼的流着泪,看着受伤还少了只手儿子。村民们指指点点起来,公婆被看了热闹深觉丢脸,还担心那群混混花完了钱又找上门来,悄悄变卖了田地和家产搬去县里。
张莺莺也转学去了县里,第一天她就兴高采烈的回来和张女士说,她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叫林婠,张女士也结识了自称“寡妇”的林母。
张莺莺初中的时候,才认识到,张女士经历的痛苦,都是不应该的。
张女士不应该未成年就被“嫁”出去,张女士不应该干几乎所有的活,张女士不应该有一个混混丈夫。
不是张女士不应该“苦”,而是张女士的“苦”,不应该因为她是个女人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