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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柯和白天很不一样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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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下起来的,像很多根细细密密的针,落在身上又化成线了,绵绵的。
行人撑起伞,将雨水尽数弹开,那些被弹开的水珠,与从屋檐上顺势而下的雨水混合到一起,在路上跌跌撞撞地跑啊跑,一个转身就进了下水道。
江铮盯着雨幕出神。
“你喝水吗?”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沈柯端着两个一次性塑料杯,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
“谢谢。”他接过一个杯子,塑料薄薄一层,水暖暖地烫着他的手心。
由于真的一点攻略都没有做,当时沈柯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时,他说了个随便。
“啊,我还真知道这个地方。”沈柯的卧蚕很大,笑起来很明显。
沈柯带他来到一个路口,一眼看过去,一条街都是酒吧,门口清一色花花绿绿色彩斑斓的。
“我先给你带个路,你可以晚点再来这逛逛,”沈柯神色很轻松,“晚上这边可热闹了,驻唱一来,一条街都是歌声,走在路上特别放松。”
他又压低声音:“你要真想喝点东西的话,这边性价比一般。”
沈柯抬手指了指:“随便就在前面,门口花特别多的那家,哦……”
江铮听到沈柯这古怪的语气,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落后沈柯一步,这时沈柯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灿烂无比的露齿笑:“他家有狗。”
沈柯并不在意他的那句“随便”到底是无所谓,还是真的想来这家店,总之是带他踏进了随便。
随便家的狗是大金毛,已经是一只老狗了。老实地趴在吧台旁边,听到动静看了他俩一眼,又闭上了。
然后沈柯又过去和吧台那的人聊上了,然后就下雨了,然后他就站到店门口台阶装深沉了。
江铮喝了一口,正正好的温水,带着暖意划过喉头。
沈柯把水递给他之后就没说话,看他喝了才跟着咕咚一大口,喝完了。
“你……”江铮拖长声音,等沈柯看向他才把话说完,“原来说话会用你啊。”
沈柯看他一会才反应过来,笑了:“你一上来就来个您好,我真第一次见这么有礼貌的……想得起来就用您,刚刚没想起来,就用你呗。”
“嗯,”江铮才想起来一个严肃的问题,“你就这样出来……二叔也不在,不用看店吗?”
“看啊,所以出来的时候我把大门锁了。”沈柯好像并不在意,“晚上倒是还有客人来,得回去看着。”
“……你们老板心挺大的。”江铮说。
沈柯笑了:“嗯,特别大呢,还让我把苞谷直接养书房里。”
好像确实有堆一些宠物用品在书柜旁边。
江铮又问:“那你这个导游服务怎么收费?江云巧说之前有租你当一天导游。”
“啊。”沈柯一下没反应过来,突然笑了,“该业务已停运。”
听出来他在开玩笑,江铮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水。
沈柯下意识跟着喝口水,发现已经没水了,朝随便吧台看了一眼:“她来那阵还是旺季,游客特别多,店里忙不过来,江云巧才说花钱雇我的……你们城里人出手就是阔绰啊。”
“所以现在不花钱也可以找你当导游?”不愧是城里人,一下子抓住话里重点,还是两个,“我们城里人?”
“不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啊?”沈柯笑了笑,“也不算导游吧,我自己就挺喜欢到处转悠,顺便搭个伴而已。”
你今晚要回去看店,搭不了伴啊。
“那等你有空想转转了,”江铮推了下眼镜,语调平稳,“找我搭个伴吧。”
快到饭点时,沈柯问他回不回民宿吃,江铮说中午吃太撑了还没消化完。
“原来你说吃撑了是真的,我还以为……”沈柯没把话说完。
江铮看他一眼,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挣扎。
“山海的浩瀚,宇宙的浪漫,都在我内心翻腾,在推着我前进……”
这条街在晚上确实很热闹,除了酒吧还有一些沿街摆摊的,江铮从上逛到下,最终一家店也没进,站在一家酒吧门口听完了一首民谣。
路过随便的时候他朝里望了一眼,金毛不见了。
他划开和江云巧的聊天记录,找到白天那家书店的定位,正想点导航,刚好弹了个电话,立刻就接上了。
“Silas!”一个很年轻又有活力的声音叫他,“我以为你不会接呢。”
“周艺。”江铮说,“那两万块追回来了没?”
“你他……能别这么扫兴吗。”那头的语气冷淡不少,江铮猜他正在翻白眼,“而且我说了多少遍,叫我Felix!”
说完他也没再给江铮开口的机会:“我问你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才过了一个月。”江铮随便走着,不知道自己拐到哪去了,人少了大半。
周艺在他耳朵边放鞭炮:“一个月!你这效率放几个月前,别说主动请辞,鱿鱼都被炒不知道几次了。”
鱿鱼啊。
江铮眼尖地看到前边有个烧烤摊,好像有,就是看起来不太卫生。
“江云巧可告诉我民宿地址了哈,你可别等到我亲自去抓你。”周艺压低了声音,给一巴掌又给颗枣的,“我也不多逼你,这阵你好好想想,其他的,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好商量。”
“啊。”江铮走到烧烤摊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连老板都没有。
“你发什么愣呢……”周艺说,“算了,过几天我和你面谈。”
这边的人一个个的都不爱看店吗?民宿也就算了,这路边烧烤还能自助吗?
电话已经挂断了。
周艺拉他组工作室的事情他知道后就没考虑过,肯定是要加的,但是他也不想现在就开始做事。
他裸辞,和家里说要躺平,是有资本的。同时他也知道一点被动收入都没有,是不可能真的躺下的,一个人不可能完全脱离生产。
而人傻钱多的周艺抛出的橄榄枝其实就很不错,人际简单,待遇好,还答应他可以远程办公,就算是从0开始创业,压力也肯定没之前大。
“小伙子,吃点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烧烤摊老板递来一个塑料小筐。
江铮回神,赶紧摆摆手就走了,没走几步又折回来,自己拿了被放在旁边的小筐。
来这边旅居的人不少,很多旅店都提供月租季租的服务,他可订了一个月房呢。
中午那顿饭自己是跟着蹭的,后面也没收他钱,要在这里长住,还是带点宵夜回去报恩吧。
就是没想到恩人变那么多啊。
江铮还没进月禾就听到一阵哄笑了,等进到院子,一眼就看见两三个卷毛在台球桌旁边闹腾。
沈柯和苞谷也在,这俩都不是卷毛,很好认。
“回来了。”二叔在前台玩手机,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那边是新来的客人,你想热闹的话可以过去一起玩,都是年轻人。”
“行。特意带的,您吃点不?”江铮掂了掂塑料袋,本来觉得自己拿得挺多,这下够呛。
“嚯。”二叔把手机息屏了,江铮就提了两袋,他直接接了一袋过去,眼睛笑起来深藏不露,说话倒是敞亮,“后面饭钱正常给就行,这买烧烤的钱都够好几顿了。”
“好。”江铮也笑了,提着剩下一袋烧烤往树下走。
一共是三个卷毛,两个在打街机,另外一个在和沈柯说话。
苞谷本来还围在沈柯脚边,听到江铮的动静,嗷嗷地就朝这边飞过来了。
估计是塑料袋声和烧烤味的共同作用。
“苞谷!”沈柯看见他了,赶紧叫狗,但是已经晚了。
江铮叹了口气,裤脚还是被这只拖把拖脏了。
“烧烤,”江铮感觉到台球卷毛在看自己,没回看,直接走过去把塑料袋塞到江铮手里,“带少了,你们将就分着吃吧。”
“你不怕狗吗?”沈柯一脸震惊地接过烧烤,回忆了下才想起来他刚刚说的什么,“哦,你不吃吗?”
“我本来就不怕……我吃完了才回来的,你们吃吧。”江铮只想赶紧洗澡换衣服,边说边往后退。
沈柯还是很震惊,但江铮溜太快了,直到把对手的一颗球打入库了才回过神来,江铮应该是薛定谔的怕狗。
台球卷毛是个新手,拿起母球:“倒也不用这么让我。”
江铮在房间门口就把鞋脱了,踩着袜子进的屋。
感觉自己一股烧烤味儿。
腿上应该还有苞谷味儿。
他叹了口气,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琢磨着明早得去一下洗衣房了,听江云巧说这边设施还是挺干净的,洗衣机烘干机竟然和大型连锁酒店是一个型号。
就是没想到有狗啊。
江铮躺在床上回忆了一下,也许这边就是很喜欢养狗。傍晚走在街上也有许多人牵着狗,一些店铺也和随便一样都是养了狗的。大中小都有,大狗居多,苞谷现在还算小狗,以后顶破了也就是个中狗,不幸中的万幸吧。
……果然今天中午睡多了,一点也睡不着啊。
中午睡了三小时的人又在床上挣扎了会儿酝酿睡意,最终还是下了床,很细节地戴了驱蚊手环,打算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江铮一下楼就看到书房门没关紧,有光透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他突然想到下午的时候沈柯也是虚掩着门在里面搞音乐。这次走近了,一点声都没有。
江铮敲了敲门。
“进。”沈柯伏在案上写字,头也没抬,“睡不着吗,江铮。”
不看也知道是我吗?
江铮推开了门。
沈柯抬头笑了笑:“不敲门就不知道了。”也就你能把没礼貌的事儿干得这么有礼貌。对别人的私人空间好奇了就闯,闯之前又还知道敲敲门。
江铮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已经老实趴在窝里的苞谷,而且有专门的围栏围了一小块地方,抬脚进了屋。
他顺手想把门重新关上,发现门锁那里应该有问题,怎么都关不严实,只能虚掩着:“把这门修好我也就不会没礼貌了。”
“睡不着吗?”沈柯边又问了一遍一开始的客套话,边收拾桌面上自己的东西,示意江铮坐到对面,“喝点?”
“难不成你们月禾还有调酒服务呢?”江铮想起沈柯白天的提醒。
“喝茶,我的私人服务。”沈柯说。
“你这服务完我不更睡不着了吗?”江铮也笑了,“你还会茶艺呢?”
“会一点点,足够糊弄你了。”沈柯站起来,“那喝啤酒吗?”
江铮看着他打开了旁边一个小冰箱,这茶室真是什么都有啊:“喝。”
沈柯扔了一罐给他,自己单手开了一罐:“你是想聊天吗?”
江铮喝了口啤酒:“这算月禾服务还是私人服务?”
“这很重要吗,”沈柯觉得江铮这话很有意思,就倚在冰箱旁,歪着脑袋想了想,“在院里陪客人聊天喝酒玩游戏,算月禾服务,在茶室聊天喝酒,算私人服务。”
“月禾给我一种又忙又清闲的感觉。”江铮说。
“现在算清闲,就我和二叔,还有个做钟点工的姐姐,”沈柯喝了口啤酒,“忙的话店里人会很多,不只是顾客,还有招的临时工。”
“临时找人不麻烦吗?”江铮说,这管理也太随意了。
“也还好吧。”沈柯说,“也许挺麻烦的,最后不都没麻烦呢吗。”
“你怎么想到来这旅居的?”沈柯追了一句,把问题丢给他。
“我就想找个安静又干净的地儿待会,”江铮回答时的语速很慢,视线落在自己的驱蚊手环上,像是在边思考边说,“之前压力太大了。”
“这是在点我吗?下次不带你去找热闹了,”沈柯笑了笑,跟着他的视线看到驱蚊手环,“挺讲究啊。”
“心理安慰,其实没什么用。”江铮也笑了笑,感觉啤酒罐上的水汽有些弄湿指尖,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
现在的氛围很好,江铮觉得自己很放松,比中午一口气睡了三小时的午觉还要舒服。
也许是工作原因,沈柯很会聊天,语气也很温和,像老友在叙旧,恰到好处地开启话题,又点到为止,不会过多窥探,江铮猜测他年纪应该与自己相仿。
再加上夜色太深,他感觉沈柯和白天很不一样,是第二个沈柯,好像会更安静一点,给人一种认真倾听的感觉。
俩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江铮都感觉自己快睡着了,沈柯的电话突然响了。
沈柯看清来电人之后马上接了,神色紧张,声音也有些发紧,快步出了书房:“刘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