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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反叛(二) 难道他还要 ...

  •   艾利·安铎刚说完那句冠冕堂皇的话,卡瑟就笑了。

      长发青年的笑声短促、冰冷而又讽刺,宛如一道穿堂风,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也打破了他们之间,那点仅剩的“心照不宣”。

      他等了这么久,艾利·安铎最后的选择还是拿身份来压他,苍白得像一张纸。

      是了,他和艾利·安铎可以在奥西莉亚共享情报、交付后背、共同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因为在奥西莉亚,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身份的天堑。与世隔绝的小镇在这方面对他们格外仁慈,在奥西莉亚,他们可以只是审判官。只是同僚,只是伙伴。

      但那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他们在奥西莉亚。

      当他们拿到碎片,帮奥西莉亚重见天日,踏出小镇,艾利·安铎和他就还是监管人与死刑犯。这是既定事实,容不得任何辩驳。

      他们之间没有对等可言。

      按理说,作为他的监管人以及那个该死的古咒语的施咒者,艾利·安铎完全可以把他变成一具木偶或者一个工具,再不济也可以镇压住他的所有反抗和小动作。

      但艾利·安铎没有。

      这就邪了门了,卡瑟一度认为艾利·安铎是吃错药了,或者被伊西里治傻了。毕竟从他自首的那天开始,艾利·安铎的言行举止,大部分时候都毫无逻辑可言。

      面对一个无从下手的分析对象,卡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将其搁置,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碎片、古咒语、莉莉丝的笔记、无法确认派系的魔族……那些事情统统都可以往后稍一稍。

      现在,卡瑟唯一想知道的事情是——艾利·安铎到底在那个迷惑人心的幻境里经历了什么,能让这人一夜之间转了性子,和他道歉,和他商量,甚至于无声地请求他?

      卡瑟承认自己很吃这一套。没有人能在被命令、被控制许久以后,对突如其来的尊重不感到愉快。而卡瑟宁可艾利·安铎不那么对他,因为从头到尾,这些控制都是艾利·安铎施加给他的。只是收回去而已,难道他还要为此感激涕零吗?

      讲道理,按照他们之前的相处逻辑,他现在应该被刺到,然后无力反驳,乖乖听话。

      毕竟是他做错了事在先。

      卡瑟无意辩驳这其中的真相到底是如何,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统统不重要。毕竟无论怎样,事实就是——司法庭给他定的罪里,有很多都是他切实做过的。

      他想以死谢罪,艾利·安铎不让。艾利·安铎要他赎罪,他无话可说。

      尽管他其实不能完全理解他具体都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错了,做错了事要道歉,要赔偿。他只知道这个。

      但是,卡瑟想,“赎罪”这个词的含义里大概并不包括被自己的宿敌监视着,管教着,甚至寸步不离。

      所以他应该反抗,但就连他的反抗都是艾利·安铎计划里的一部分,那人恐怕早就预估过了他所有可能的反应,并且准备了对应的应对措施。

      奥西莉亚的表层结界对他造成的影响是反抗意志消退,自我意志消沉。卡瑟当时想那感觉真是糟糕透了,但现在,他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如果艾利·安铎只是想控制他,那就随他去吧;如果艾利·安铎更想他一边抵抗一边被控制,那他就该让步。

      要他配合,艾利·安铎总该给他点甜头吧?

      艾利·安铎确实给了,更多的魔力,更广的活动空间,更深的退让。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哪怕是最锋利的刀,如果一直不出鞘,也会变钝的。

      卡瑟不想变钝,也不想被磨损。他需要魔法,就像鱼需要海,鸟儿需要天空一样。

      如果没有,他宁可死。

      而艾利·安铎不会让他死。

      这是个死循环,卡瑟意识到。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主动权都掌握在艾利·安铎手里。所有的路都一样,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一定会回到原点。而原点,是他的命。

      那就赌吧。

      赌一赌,这次是谁先认输?卡瑟确信是艾利·安铎,因为他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安静了良久的卡瑟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飘回,抬起头大发慈悲地看了他的宿敌一眼。

      艾利·安铎正注视着他,眼睫垂下,金眸里攒着些许焦急,或是不耐。

      不耐烦?不耐烦好啊。卡瑟勾了勾唇,他倒还真想看看,艾利·安铎能忍到什么程度?能做到什么程度?

      给艾利·安铎找不愉快对卡瑟而言是一件少有的趣事,他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句:“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艾利·安铎的瞳孔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回答道:“凭你在赎罪,凭我是你的监管人。”

      赎罪,监管人。艾利·安铎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卡瑟预料的一模一样。

      卡瑟道:“所以呢?”

      他一边问,一边将目光死死钉在对面的勇者身上。艾利·安铎面色平静,连呼吸都没乱。

      看来他的这句话也在这人的预料之中。

      艾利·安铎像是斟酌了一会儿该怎么说比较好,随即放柔了语气道:“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中,就包括你的身体……”

      “所有权吗?”卡瑟冷声打断了艾利·安铎,同时用刚恢复的那一丝丝魔力召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把曾经被年少的艾利·安铎调侃为“漂亮的花架子”的,通体银白的剑。它曾经数次抵在过艾利·安铎的脖颈,也曾刺穿过他的胸膛。但现在,卡瑟将它横在了自己的颈侧。

      银白的剑刃冰冷而锋利,抵在卡瑟白皙的脖颈上,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寒芒。只需要稍稍一倾,轻轻一旋,剑刃就能在一念之间割开他的皮肤,直达颈动脉。然后,他就可以去见光明神了。

      艾利·安铎认定了他是“所有物”,所有物该是听话的、乖巧的、不忤逆也不自作主张的。卡瑟很清楚,他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把艾利·安铎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一点一点地强行割开。

      等到弦崩了,艾利·安铎会有什么反应?愤怒?朝他发火?或者再好一点,和他撕破脸皮分道扬镳?

      想到这儿,卡瑟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既然艾利·安铎笃定了他不会伤害他,笃定了他拿他没办法,那如果他选择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呢?如果艾利·安铎从指尖流落给他的那点魔力,被他用来对付他自己呢?

      “卡瑟。”艾利·安铎的声音里暗含着警示。卡瑟握住剑的手依旧很稳,剑刃的冰冷几乎要融进他温热的皮肤,心跳越来越快,但他却不感到半点恐惧。

      他最后朝艾利·安铎灿烂一笑,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到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

      剑刃划开了卡瑟颈侧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从伤痕里渗出,聚成一颗颗细密的血珠。

      卡瑟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剑刃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如同他本人也早已退无可退。

      艾利·安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宿敌沉下脸,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抽走他的剑,然后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就和过去那次被定住的经历一样,卡瑟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刺骨的寒意从背后涌上去,任由艾利·安铎把他的剑夺走。整个过程,他都无能为力。

      心脏重重一沉,胸口闷得难受,卡瑟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他还能呼吸。很勉强,浅到近乎于无。大概是艾利·安铎不愿他就这么简单的窒息而亡吧。

      卡瑟试着动了动眼皮,发现可以眨眼后,青年的眼睫彻底垂了下去。他感受着颈侧的血珠顺着皮肤的纹理缓缓地向下流着,最后积在锁骨的凹陷处。血腥味很淡,和夜风混杂在一起,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才好。

      在卡瑟的余光里,身着白金袍的勇者抬起手,指尖毫不留情地抹过他颈侧的血痕,沾走一抹鲜红。

      艾利·安铎捻了捻那点血红,随后将卡瑟的头扭至一边,让血痕完整地暴露在自己眼前。

      他的动作牵动了卡瑟颈侧的肌肉,血痕被无情地扯开,鲜红的血液于是又要从皮肉里涌出来。

      艾利·安铎的呼出的热气撒在卡瑟的颈窝上,带来一点磨人的痒意,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卡瑟毫不在意,他只觉得可惜,因为他现在的角度无法窥见艾利·安铎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无论是什么,都一定会非常、非常精彩。而他却没法欣赏到,实在令人惋惜。

      既然看不到,卡瑟干脆合上了眼,让其他知觉暂占上风,好替他拼凑出艾利·安铎大概的反应。

      最先被放大的是听觉,除去树叶的沙沙声,他和艾利·安铎的呼吸声外,卡瑟捕捉到了橡木塞被拔出的声音,很轻的一声。

      随即,一股奇异的药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卡瑟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什么——魔法协会出品的治疗药水,用料讲究,效果极佳的同时价格昂贵到不会成为包括他在内的绝大多数魔法使的首选。

      很快,治疗药水被人简单粗暴地倒在了他的伤口处。冰冷的液体着实对得起它那显赫的名声,它们迅速地融开血痕,浸进那道刺眼的口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声,疼痛感逐渐减轻,哪怕看不见,卡瑟也能感受到伤口的愈合。

      单论治好卡瑟的伤口,艾利·安铎倒出的药水量早就绰绰有余,但他并没有因此停止动作。

      浅绿色的药水一路沿着伤口流到卡瑟的锁骨上窝,与先前的血液汇聚到一起,直到堆积了太多,盛不住了,才又顺着皮肤流进卡瑟的衣襟里。

      卡瑟几乎有半边衣服都被打湿了。山间寒风凛冽,吹到他湿透的衣服上,简直雪上加霜。

      终于,艾利·安铎倒完了一整瓶治疗药水。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如卡瑟预计那样就此收手,而是用指腹狠狠碾过卡瑟的右耳耳垂,将手指落在了那个棱形的框架耳夹上,不轻不重地把玩着。

      云层浩浩荡荡地挡住月光,灰暗而沉重的沉默在他们之间铺散开来,几乎将时间也一同凝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瑟颈侧的血痕终于彻底消失。从艾利·安铎的指尖落在他耳垂的那一刻起,卡瑟就想将这人那不老实的手给拍开。

      于是,卡瑟在定身被解除的第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它。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

      就在卡瑟顺着动作自然地抬起眼的瞬间,他对上了一双略显暗淡的金色眼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反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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