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求索（三） “一瓶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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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利·安铎召唤出圣火，并毫不犹豫地灼烧起那枚结晶的瞬间。卡瑟脑海里纷杂的思绪立刻联结成片，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因为圣火，他想，都是因为那场该死的圣火战争。
圣火战争，表面上看不过是麦吉克勒魔法学院准备的每三年一届的学院竞赛，事实上它是学院运用先人留传下来的法阵，祈求火焰女神瞥视，降临，赐福的一个仪式。
想要获得圣火，最基础的要求就是成为圣火战争的赢家。但这并不意味着赢了就能得到赐福。说实话，历届获得圣火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他当时把那些人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什么规律来，而且赐福者当中有很大一部分从麦吉克勒毕业后，就彻底杳无音信。
据他所知，赐福者中任职于审判庭的，除了艾利·安铎，就有且仅有一人——凯厄德斯。他们之前的那一届的赢家，传说中以绝对优势获得胜利的天才精灵。
凯厄德斯拥有一枚完整的圣火，而艾利·安铎却只有一半。谁叫这人当时将圣火一分为二，非要给他一半。那种东西居然能分给别人？闻所未闻，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但如果说放眼审判庭，就只有两个人和一枚半的圣火，确实很不够看。
太少了。对比起魔王碎片的数量，圣火持有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还不能下定论，但他可以确定艾利·安铎无论如何都要他活下来，圣火绝对是原因之一，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原因。
不论是少他这一半圣火导致魔王碎片烧不干净，还是少他这个人导致少一份稀缺的战力，背后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没人能承担得起。但只要他活着，事情就不会变得更糟。
卡瑟想，那他们还真是猜错了。彻头彻尾，全猜错了。
他终于掀起眼帘，大发慈悲地瞥了艾利·安铎一眼。
对方掌心的圣火仍在燃烧，那枚不详的黑暗结晶已经被焚去了一小部分。
感受到他的视线，艾利·安铎终于不再等待，而是咬文嚼字，一字一顿道：“开诚布公，卡瑟。”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从哪里开始？好问题。
卡瑟双手环抱着，轻轻挑了下眉头，他开口时仍是那副惯常的、略带几分戏谑的可恶语气：“就从你会后悔开始吧，艾利·安铎。”
“不让我死，绝对会是你此生做过最后悔的决策。”
他能这么斩钉截铁，自然有他的原因。
艾利·安铎显然一下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人眼底闪过的错愕还没来得及掩饰，就已经被卡瑟捕捉。
卡瑟向来乐意欣赏艾利·安铎吃瘪时的一切反应，此刻亦然。他一边摸着下巴凝视艾利·安铎，一边用轻快的语气投下了更重磅的炸弹：“我的身体里也有一枚魔王碎片，甚至比那块更强，强得多。”
说完，他朝艾利·安铎扬了扬下巴，笑意未达眼底。
艾利·安铎垂下眼帘。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卡瑟能听出艾利·安铎原本平稳的呼吸发生了短暂的停顿，随即变得沉重了一些。这人从嘴里吐出字的模样就好像明明已经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剑，却不得不轻轻放下。
“……然后呢？”艾利·安铎最终问道，语气复杂得令卡瑟咂舌。
他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回答：“对于普通碎片，你的处理方式没有错。用圣火烧毁，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的方法。”
艾利·安铎点点头。
“但我不一样，”卡瑟继续道，他抬手召唤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圣火，两簇同源的金色火焰难得同时出现，空中溅起细碎的火星，它们彼此吸引，亲昵无比。
卡瑟将圣火的反应收进眼底，冷着脸将它引至自己左手的小臂之下。
火光跃动着，迫切地想要除去主人体内本不该存在的碎片，空气中传出轻细的噼啪声。
片刻后卡瑟收回圣火，原先被灼烧的地方却没有丝毫变化。
“别拿看蠢货的眼神看我。”卡瑟白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艾利·安铎在想什么，一般来说，圣火不会并伤害主人，“我默许了它可以伤害我，但如你所见——”
“它没做到。甚至连我的皮肤都没烧伤，对我体内的碎片当然也是无可奈何。”
卡瑟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眸，他没有告诉艾利·安铎的是，虽然圣火并不能对他造成实际伤害，但其实是会产生痛感的。甚至他体内的碎片还会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来尝试与圣火对抗。
一明一暗，一热一冷。
极致的灼热与阴冷在他血肉里激烈交锋，他的手臂早就已经痛到麻木了，仿佛不属于自己一样。但这有什么关系？他连唇边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垂落的长发遮挡了他的眼帘，也恰好掩盖了他面前的艾利·安铎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卡瑟低着头，声音淡淡，却掷地有声：“后悔了吗？艾利·安铎。”
站在对面的人凝视了他片刻，并没有选择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这就是你求死的原因？”
“差不太多，”卡瑟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死以后，注定会上火刑架。等到那时，哪怕没有圣火，满城信仰光明神的信徒集结起的信仰之力，也足够摧毁掉我体内的碎片。”
“必须要一城人的信仰？”艾利·安铎问。卡瑟抬头瞥了这人一眼，见对方眉心微蹙，好像是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代价。
“对。而且必须是他们发自肺腑地、最极致的憎恨和信仰。”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多了一分冰冷的嘲讽，“‘恨要恨得刻骨，信要信得虔诚。’这是那个老东西亲口说的，在没有圣火的情况下，唯一能够摧毁容器体内碎片的方法。”
卡瑟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回到了那条危险的走廊：“祂百密一疏，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偷听。”
话已至此，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那处传来水声的溪边，艾利·安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流水潺潺，绵绵不断。
卡瑟蹲下身，视线扫过不停奔流的小溪，忽然开口道：“我确定你们当时已经杀死魔王了。”
“哦？”艾利·安铎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探究，“你不是……”
他不需要把话说完，因为他们都知道在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瑟低下头，溪水里出现了他的倒影，与某个过分重要的瞬间重合，又立刻被水流冲散，消失不见。
他不愿再提，只是轻描淡写地含糊带过：“……你别管我是怎么看到的。总之祂当时确实死了。”
“祂的魔力消散在天地间，但祂生前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容器，这些容器将祂碎成千万片的魔力汇聚在一起，凝成碎片。魔物被祂的魔力吸引，吞下碎片后就会变异。”
“我大概也是容器之一。那老东西谁也不信，具体有多少碎片，我不清楚。”
卡瑟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水流，继续道：“我能感应到最强的那部分，也就是祂复活的关键。”
“这方面祂很老土。只要碎片提供足够的魔力，再经过某个仪式，祂就可以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说到这里，卡瑟抬起头，看向身旁站着的艾利·安铎，扯出一个没什么弧度的笑脸：“害怕了吗？勇者大人。”
“魔王有可能在我的身体里复活，在某个我们都未曾察觉的瞬间。”
卡瑟将整只手浸进溪流里，任凭冰凉的流水冲刷过每一根手指，仿佛这样也能洗净他每一根神经上的疲惫。
阳光撒在水面，碎金般闪耀而温暖——像极了圣火，却没有那股将一切焚尽的决绝。
“剩下的说来话长，我可不想同样的东西说两遍。”卡瑟抽出手，甩掉手上残留的水滴，站起身来，“回去再说吧，带上你那几个伙伴一起。”
“如果还是不相信我，”他用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补充，“那就叫他们去拿件东西：一瓶吐真剂。怎么样？”
卡瑟转身，不去看艾利·安铎的反应，自顾自道：“走吧，勇者大人。半山腰还有结界等着你修呢。”
两人原路返回村庄，中途还重新穿上了象征审判庭身份的白金外袍。
“热死了。”卡瑟道，现在可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时段，他却还要穿着这件破袍子。
艾利·安铎走在前面，对他的话不做任何回应。卡瑟只能看到对方短短的影子正随着步伐晃动，他啧了一声，心道这人怎么连影子都好像比他的要更规整。
走过转口时，卡瑟没忍住踩了艾利·安铎的影子一脚。艾利·安铎的步伐似乎因此停顿了一下，但卡瑟并不在意，他也不觉得艾利·安铎会真的在意。
到了村口，村长一行再次迎上来，围着他们表达自己和村民们的感激之情。卡瑟下意识就想躲，但艾利·安铎却抓着他的手腕，按着他的肩膀，硬生生逼着他接受了这份感谢。老人布满褶皱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触感冰凉，却带着某种有些熟悉的灼热。
卡瑟抬手，下意识地摆弄了一下耳边的紫水晶耳坠。
简单的交接后，两人开始分工。卡瑟晃了晃手腕展示手上的红绳，以魔力受限为由把修复结界的苦力活甩给了艾利·安铎，自己则揽下了探查结界漏洞的工作。
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只是碰了一下结界，卡瑟就定位出了所有的漏洞，然后一股脑将它们倒给了艾利·安铎。接着往后一站，甩甩手就不管了。
他亲爱的勇者大人难得放过了他，只是安静地照着他指出的点一处一处修复。
修复到一半，艾利·安铎突然停下动作，指尖快速点过三处地方，头也不回地问：“你指出的漏洞，比原先的结界多了三处。”
卡瑟挑眉，理所当然道：“加固这三处，结界会更强韧，你看不出来吗？”
艾利·安铎：“……”
卡瑟眼皮一跳，直觉艾利·安铎正在心里腹诽他。不然这人提出这个点是要干什么？暗示他其实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坏？拜托，他可不在乎村民的安危，他只是见不得不完美的结界而已。
想到这里，他开口嘲讽道：“或许你该回炉重造了。重新学一遍高级结界术吧，亲爱的勇者大人。”
仍在修复结界的人无视了他的毒舌，身影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回敬的语气与过去每一次互怼时无异，“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卡瑟哼了一声，道：“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艾利·安铎低声地吟唱着修复的咒语，卡瑟拉起审判庭外袍的兜帽，调动一缕魔力在他们周围制造了一小片凉爽的区域，思忖起喝下吐真剂后，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上一次的混乱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他必须掌控局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求索（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