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漂流我领了一只老公》不吃梅饼

3、感恩篝火 红彤彤的夕

　　红彤彤的夕阳挂在地平线上不舍得离开，橘红色的光晕为河谷拢上一层绮丽的暮色，夕阳慢悠悠的努力驱散经历意外事件的人们的寒意，无声无息地抚平惊魂甫定后的震颤余波。

　　在河谷的雾气里程向野和朋友们一起搭起篝火，大家早已把准备好的野餐食材搬到露营区，用两辆车搭起天幕。快速搭起的简易烤架此时已经满满的摆上自制的肉串、蔬菜。吃货好友们翻动烧烤的串签，肉串滋滋冒油，烤架上燃起的青烟将孜然辣椒粉的辛香同油脂焦化的诱人香气附魔混合后，传向河谷更深一层的地方。

　　朋友们说这是这次漂流大家大难不死的庆功宴，当然要邀请此次行动的大功臣江渡。

　　余园和女孩子们盛情邀请，终于说动江渡克服自己，接受了一行人的真诚感谢。救命之恩无以言谢，但吃一顿饭的面子总要赏光。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

　　白天的两船队友，夜晚的围火话客。焦香四溢的肉串，勾的人食指大动。人群哄笑着围拢到炭火炉旁，争抢第一波烤熟的肉串，嬉闹声、食物的香气在河滩的晚风里膨胀发酵。

　　“来来来！江哥！大功臣！别跟我们客气啊，别坐这么远！”赵一树热情地拍拍自己身边空着的小马扎，“快来火边暖和暖和！试试我们独门秘制烤鸡翅……”

　　赵一树边说边把自己手里成把的鸡翅塞到江渡手里，又从车载小冰箱里翻出冰凉的一听啤酒堆进江渡的怀里，一边撸着自己手里的羊肉串，一边招呼他：“当自己家啊，吃！”

　　江渡依言走了过来，并未挤进最热闹的中心，而是在男生一边最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在程向野斜对面的位置。

　　他已经将下午深灰色的速干服换下，穿了一件苍青色的T恤和黑色的工装裤。整个人沉静的如同夜色，他将赵一树分给他的烧烤串放进一个干净的盘子里，将那罐冰啤酒只是拿在手里，修长的手指包裹着铝罐冰凉沁着水珠的曲面，骨节清晰。在程向野的角度还是可以一眼看到他手指和虎口处深红色的勒痕。

　　程向野坐在稍外围的河滩石上，看见他握着啤酒的手，只觉那冰啤酒的冷意似乎也传递过来。右肩胛骨上同样被安全绳深深勒过的地方也有火辣辣的痛感。伤口也有点突突直跳。她望着江渡的手微微出神。却没发现江渡的眼睛也沉默的看向这个抱膝而坐的女孩。

　　白天的惊险还历历在目，她是个女孩子，肯定在后怕吧？
　　她微微调整自己的坐姿，用左臂下意识托了一下右肘，轻微扯到了肩胛骨的伤口——因伤痛而略显僵硬的姿势，在江渡看来带着一种易碎的、惹人侧目的脆弱感。

　　他将那句“都过去了，别害怕”吞回自己的肚子里，突出的喉结上下翻动，真的在斟酌开口的时机。

　　程向野留意到他并没有拆开自己手里啤酒的易拉罐，男子的食指只是虚虚扣在拉环处。她思索：是不是他虎口处和手腕受伤无法用力，以至于这个易拉罐都拉不开了？要不要上前去帮他打开，他会不会觉得女孩子帮他开瓶盖有点抹不开脸面？

　　可他要是真的渴又不好意思开口怎么办！

　　余园见江渡有些拘谨，便立刻带着自己的酒，打的小跑到程向野身边，0帧起手，单膝着地：“壮士受我余园一拜，今日多亏了救命恩人救我们家小野于水火，我干了！壮士随意！”

　　余园虽然半耍宝半打破局面，但还是豪气干云的扬颈喝完了自己手里的半罐啤酒，然后如同结义兄弟一般将啤酒管子掼在地上，引得身边的朋友们哈哈大笑。

　　他立刻站起来，十分谦恭。

　　“应该的。”

　　他开口，声音虽然不高，但经下午一事也带上了一点砂纸打磨木头般的沙哑，他轻轻清了一下嗓子，目光落在余园身边的程向野肩上，又快速的扫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不过两秒而已便立刻落在面前跳跃的篝火火苗上。

　　篝火跳动的红光映亮他的半边侧脸，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下颌线勾勒的格外分明，忽明忽暗的光阴也柔和了几分水中的冷硬。但他沉静的眼眸，依然带着那份在激流中未有一份动摇的坚定，程向野似乎觉得他如同这燃烧的篝火一般，沉淀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磁场。可靠又寡言。

　　她慢慢站起来，做了个决定，要谢谢他，要说出来。

　　“江渡……”
　　“都过去了，你不要害怕……”

　　两人同时开口。

　　一时间陷入沉默。

　　“你先说……”
　　“你先说……”

　　他忽然笑了，眼角弯弯示意女士优先。

　　程向野突然不知道自己张嘴要说什么，一股急切又羞赧得冲动涌上心头。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跑着离开了篝火和人群，冲向了营区亮灯的地方。

　　另一个朋友张悬立刻拍了拍怔愣在原地的江渡，示意他不要在意。“小野她今天受了大惊吓，江哥别太拘谨，她也是感激你救命之恩的。”

　　江渡坐回原位，摆了摆手：“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很勇敢了……”

　　余园立刻为程向野打起圆场，“今天我看到所有人都上岸了只有小野被困在船底，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当时那后一艘漂流筏撞过来的时候……”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当时脑子都一片空白，要不是你一把推开小野……”余园担心闺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江渡朝刚刚程向野消失的方向抬了抬眼皮，又收回目光自然的落在余园身上，平静的讲述当时的情况：“谁在当时那个情况都会救人的，我也不例外。也不仅是我，岸上的巡游救生员反应也十分迅速，没有他们的协助也不能那么迅速的控制住失控的漂流筏。”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颇有一种事件处理完毕后写报告复盘的秩序感，仿佛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施以援手，人之常情。他无比清晰的勾勒出瞬间的抉择线，在意外发生的一瞬间冷静分析和超强的局势判断，谁处于最致命最危险的位置，他只是做了所有人都会做的事。

　　他很普通，还好他成功了。

　　赵一树和其他几个男生真心的鼓掌，高高举起手中的啤酒：“江哥！大恩不言谢！你今天无论如何，出现在这里，跟我们一条船就是今生的缘分！咱烧烤管够，啤酒管够，你一个人可救了我们这一团人！”

　　江渡不好意思的摆手，端起手边的矿泉水，做出一个尊敬的手势。

　　赵一树笑着招呼大家举杯：“敬江哥！敬咱们今日大难不死！”

　　“敬江哥！”众人纷纷附和。

　　程向野快步跑到营区小卖部的冰柜前，冰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付钱买了一大袋冰块和冻成了冰的两瓶饮料及冰啤酒。用干净的毛巾紧紧裹了两层，抱在怀里像一个大冰球。又快速扫视能用的药品货柜，药品不全，她每样都拿了一个。又带上自己买好的全部物品，一溜小跑回自己车里。

　　把车载的东西翻了个遍，也只能找到一些普通的止疼药和云南白药喷雾。

　　万一能用得上呢？

　　做完了这些，她才气喘吁吁的跑回篝火营地。站在篝火旁，却只发现小伙伴们的身影，那个黑色的背影却不在。

　　她急忙问余园：“园园，他呢？”
　　余园诧异闺蜜刚刚去了哪里，“你去哪里了？江渡刚刚突然背包里一个仪器发出警报，他说他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处理。他就匆匆走了。现在十有八九去停车场开车了。”

　　“等等！”程向野急忙抓起身边准备的物品，抱起自己打包好可以冰敷的毛巾球。顾不上冰水浸湿的冰凉，拔腿就往停车场追了出去。

　　“江渡！江渡！你等等我！”

　　夜风扑面，吹散她急切的声音，也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朝着营区的小型停车场飞奔而去，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声音也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发颤。

　　一定要追上啊，东西和药我还没有送到！

　　她冲到了营地边缘，看到江渡将巨大的登山包快速的塞进深色的坦克300的副驾驶位，拉开主驾驶座的车门，长腿一迈，踏进车里。

　　“江渡！等等！”程向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怕赶不上追车，用力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渡一只脚已经发动好车辆，闻声猛地抬头！

　　车顶的照明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也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四目相对，昏暗的夜色里，只有微微的月光。
　　她站在那里急切的喘息着，头发因奔跑被风吹得很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湿漉漉滴水的毛巾包裹，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

　　她的眼神里担忧和固执，令江渡无法忽视。她因追赶而激发的满脸红晕，此时带着急切的表情。

　　“我……我买了药和……”程向野急切道。
　　“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急促，却多了一些纠结和复杂，目光从她怀里的包裹转移到她红扑扑的脸上，语速很快：“出了点问题，我不得不回去……”

　　他看到她手里提的药，快速的解释道：“我车上有应急药，够用。”他停顿了半秒，视线停留在程向野微微起伏、因为跑动而不自然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肩膀少沾水，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的手……”程向野想把冷敷的冰块递给他，但江渡已经动作更快地踩上油门，引擎在黑暗中轰鸣的声音格外刺耳，淹没了程向野的声音，越野车前灯骤然撕开夜幕，投下惨白的光柱，闪过程向野发怔的脸。

　　车离她越来越远，坐在主驾驶室的他的轮廓也被光影模糊了——他似乎朝车后方看了一眼，却看不清任何情绪。

　　高而宽的越野车轮胎碾过碎石和野草，车加速的决绝，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红色轨迹，最终消失在公路拐弯的地方。

　　程向野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的冰毛巾不断的滴水，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服。冰凉的衣物贴着皮肤，夜风里肩膀的疼痛也比之前更清晰。

　　篝火的喧闹离自己好远，遥远的有些不太真实。

　　药没送出去。

　　酒没送出去。

　　还有那句：路上平安，自己……注意手腕和背后。也堵在了喉咙里，和着河滩冰冷的夜色一起咽了回去。

　　她的手有些脱力，怀里这团沉甸甸、冷冰冰的慰藉失去了本来的意义，还有那罐想替他开罐的啤酒此时也滚落到地上，啤酒丰富的泡沫打翻泼了一地，“嗤——”的一声好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个不一样的夏夜的周末，似乎和他一样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还没有好好谢谢他的，本来打算说谢谢的……”

　　这罐冰啤酒，终究没赶上他迅速离开的车，只在程向野的指尖和胸口，留下一片没有说出口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