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激流遇险 “哗啦—— ...
-
“哗啦——！”
冰冷的白沫野蛮的狠狠撞进程向野的鼻腔和喉咙，凌冽呛辣的山泉水夹杂着橡皮艇的味道瞬间炸开，粗暴挤压着程向野肺里所有的空气。
整个世界被狂暴蛮横的碧绿河水和沉闷压抑的轰鸣灌满了。前一刻程向野还在为湍流河道的刺激翻涌心跳加速，下一刻，面前的激流就像发疯一般将身下的橡皮筏猛地掀翻。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头脑倒悬。身不由己的失重感攫住了程向野，不给一点反应的机会，紧接而来的就是一个浪头迎面拍上脑袋，刺骨的河水全方位地淹没了头顶、吞噬了身体。
“船翻了——！船翻了——！”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快救人！”
程向野耳朵里灌满了河水，沉闷的压迫着耳朵的鼓膜，根本听不见外面的惊呼。湍流一浪又一浪的拍打粗暴的占据着模糊的视线，根本睁不开眼睛！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勒紧了心脏。在水中无法呼吸，窒息感如影随形。程向野拼命挥舞胳膊企图浮出水面，头顶的橡皮筏被激流掀翻后如同吸盘一般紧紧扣在水面上。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失去平衡的程向野奋力的挣扎却只能死死的困在橡皮筏下面，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自己的头发整个漂浮蒙在了眼前，刚刚兴奋刺激的尖叫声此刻全被惊恐的呜咽声取代。
冰冷的河水推搡刺激着失温的身体，救命！救命！救救我！
几秒？十几秒？程向野凭着本能奋力的挣扎，想要远离头顶扣紧的皮筏。因为不断挥舞的动作，胳膊和大腿在锋利的石头上磨砺的生疼。程向野生生呛了一大口水，这该死的突然发疯的河谷！
救命——！
突然自己背上救生衣的绳子被猛地一拉，整个身体随着这股力道猛然后撤，头顶笼罩着的深橘色橡皮筏随之移开。程向野的头终于可以破开水面，借着上浮的力，程向野闭着眼睛却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混杂着水汽的空气，呛水咳嗽也不能阻止这份求生的本能。
得救了！
程向野此刻才发现自己的救生衣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紧紧拽着，这才是刚刚救她摆脱橡皮筏的力道来源。程向野在凶猛的水流旋涡里浮浮沉沉，想转头看看救她脱离皮筏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撕开湍流的喧嚣：
“后面！橡皮筏！撞过来了！快躲开——！”
刚想转头的程向野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另一只跟他们一样、满载兴奋尖叫游客的漂流筏，冲出他们方才翻船的那道如同怪兽咽喉一般陡峭的水口。像一枚失控的鱼雷，被汹涌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下，宽大沉重的船头笔直地对准刚刚从翻船的险境里脱困的程向野，迅速的冲来！
距离？五米？不，它粗暴的撞开白色的水花，犁出一道致命的白色水路。它那狰狞的、覆盖着暗色橡胶的船首撞角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带着碾压一切的蛮力，势不可挡！
要撞过来了！
时间被恐惧无限的拉长，却又在此刻压缩得令人窒息。程向野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眼见就要撞上这越逼越近的危险。
“抓住！躲开！”
一个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在身后炸开，撕裂了面前死亡的低啸！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不是提醒，而是命令！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程向野的左前方和右后方同时爆发！一个魁梧、穿着显眼橙色救生背心的流动救生员从上游位置如同猎豹一般扑过来，强有力的手臂如同钢钎拉住落水人员，精准的一把卡住救生衣的背带，既果断又迅速。以训练有素的姿势强行扭转方向，将程向野往岸边的方向猛拽。
而程向野的右后方那只坚定、死死抓牢的手，在那马上要将她全身笼罩的橡胶皮筏的阴影靠近的瞬间，把程向野带离那几乎要冲到脸上的橡胶腥气。
这只手没有任何犹豫，从将程向野从翻了的橡皮艇拽出来起没有丝毫放松，带着千钧之力，准确的扣死在紧贴着救生衣背带下方的肩胛骨位置！那是唯一一个在湍急的水流和重重包裹下还能强行抓牢人体核心区域的位置。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迟疑！纯粹在短时间里本能的爆发，救命的粗暴。
程向野的身体如同浮萍，预料中剧痛却没有击中她。粗糙的尼龙安全绳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勒入肩窝和腋下，速干衣也被勒紧撕裂，皮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烧，尖锐的疼痛唤醒程向野的神智，视线在剧烈的甩动中模糊、颠倒、天旋地转！
眼角余光只能扫到那只手的主人——他根本没有管绳子勒的是程向野还是他自己，他抓住程向野的瞬间，已经同时借着反冲力，以自己的身体擦着冲过来的橡皮筏猛撞过去。
正是这样果断决绝的换位，才让程向野的身体掼在相对安全的一侧，虽然撞得生疼却没有承接荷装满载的橡皮船的冲击，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能听到“砰”的一声沉重的橡胶撞击的声音，和心脏在胸腔内撞击胸骨的回响。
“轰——！！！”
巨响爆开，飞起来的橡皮筏硬生生向侧方倾覆，筏底瞬间翘起，撞上了程向野他们已经翻了的橡皮筏。冰冷的河水如同水龙，瞬间从两筏相撞击挤压出的豁口狂涌而出！
身体在冰冷的积水中无法控制地被抛起、落下，白色的泡沫砸在身上、脸上。
彻底撞上了！
这一番致命的撞击并没有立刻止停，由于巨大的惯性前冲，裹夹着激烈的河水推挤着水里的落水游客继续向前碾压，船上撞击的游客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河谷。
但就在这片危险的挤压最前沿！
那个男人！那个把程向野换离原位的男人！
他此刻像一颗嵌入河道的铆钉！正用他宽阔、紧绷的后背死死顶住了后方挤压反撞过来的厚重橡胶！身体以一个极限的角度拱起，最大程度的挡住了背后拍打过来的冲击力。像一个坚固不可催的人形保护架，死死的护住了水里怔愣在原地的程向野。
“呃——”一声压抑的、从胸腔最深处迸发的闷哼，混在撞击的恐怖噪音里，穿过涌起的河水占据了程向野的全部听力。
浑浊的河水夹着泥沙狠狠拍击在他完全暴露在橡皮筏的后背和肩颈上，撞碎成无数的飞沫，四散炸开，有些透过他的身后溅到同样惊恐的程向野的脸上。深灰色的速干衣被完全浸透津贴在他的背上，更清晰的勾勒出他背部每一块为了对抗冲击力而贲张到极限的肌肉轮廓！
湿透的黑发紧贴着他的脸，有水珠顺着他流畅的颈线汇聚着汗水流下，划过他左耳耳根下方淡淡的寸许长的疤痕。
在这混乱浑浊的河水冲刷下，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却意外的清晰。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却硬生生抗住了致命的碾压冲击！
水灌的更凶了。
程向野的感官一片狼藉。
肩头和腋下撕裂的皮肉在冷水的浸泡下尖锐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在火烧般疼痛。直到疼痛唤醒程向野的意识，她才发现这只抓着她臂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那只如同铁箍的手自始至终攥着程向野救生衣的背带和安全绳的固定扣处，以绝对稳固的姿态将她的身体稳稳“钉”在男子确认安全的位置。巨大的力量正顺着那几根手指，通过救生衣背带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磐石般稳定的安防感。
程向野的目光顺着那只有力的手臂向上，越过浸满河水的紧绷肌肉线条，最后落回到那张侧脸上。
他的嘴唇紧抿着，压成一道坚毅的直线。轮廓分明，下颌线的肌肉因为持续发力而紧紧绷起。湿透的黑发凌乱的贴着额头和鬓角，还在往下持续淌水。
刚刚抗住撞击的那一下巨大的反作用力，对他冲击甚重，脸色在冰冷的河水浸染下透出一点异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刚才在漂流时递水瓢给程向野时，那双沉静、似乎不起波澜的眼睛。
此刻却亮的吓人，像淬了冰又燃着火，先迅速扫过面前的程向野，随后快速而精准的扫视岸上救起的每一个落水人员，最后扫过慢慢恢复秩序的河水。
水里已经没有呼救落水的游客，失控的橡皮船此刻被三四个救生员死死拉住侧边的绳索。
“有人受伤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嘶哑了许多，但语速很快，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从翻滚的河水和落水最狼狈的几个人身上，转移过来。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面前的程向野身上。
四目猝然相对。
距离好近！
程向野能看到他的眼睛如深潭一样，瞳孔里倒映着此刻湿透、凌乱、失去颜色的自己。还有身后折射着烈日的河水。波光粼粼。
他的目光如同一道有实体，穿透程向野惊魂未定的心理屏障，直直敲打在跳动的心脏上。
程向野肩膀的伤口在冷水的浸泡下突突直跳，痛感鲜明。
这简直是在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