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熟日记ABO》风临他

35、035无法定义 爱你恨你

　　在房间里躲了两天两夜，裴远宁的眼眶这才彻底消肿，恢复正常。他用粉底盖住眼周乌青，若无其事地踏出房门。

　　这两天里，十九没想过逃走，扳倒裴远宁的计划正在推进，现在离开相当于半途而废，他必须看到裴远宁跌下高位的那一天。

　　既然裴远宁选择瞒住受伤的消息，那么，十九觉得他多半不会想杀了自己，于是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干活。

　　机库里，他正在检查验收机器人的工作报告，大风出现在门口传话，叫十九立刻到裴远宁的住处。

　　十九把这活儿交给另一个人，跟着大风离开。他心里明白，算账的时刻到了。

　　午后的阳光铺在露台石台上，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穿过景致繁复的室外庭园，十九走近裴远宁，注意到他的躺椅边放着一个砂包。

　　脚步站定，十九行礼。

　　裴远宁仰躺着，脸侧向另一边，眼神都没施舍一个，大风会意代为转告：“500个负重深蹲，做完才能离开。”

　　十九看向脚边大概20斤重的砂包，堆在心口的压力悄然散去。这个惩罚，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毕竟在训练营里，这都是家常便饭。

　　大风低耗能状态下全黑的曲面屏突地亮起，蹦出三排字：快求情，500个做完，你的膝盖就废了。

　　大风是三区本地企业生产的产品，特点是模仿主人的思维，预判主人的意图，提供生活协助。

　　十九微微有点意外，机器人版的裴远宁，竟然会为他着想。

　　弯腰伸手去提砂包，他的手腕忽然被大风抓住。

　　“主人，你不能罚十九，他没做错什么。”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大风的系统把十九定义为裴远宁最亲密的朋友。

　　它判定裴远宁在伤害朋友，此时需要干涉，甚至制止行为。

　　裴远宁起身一拳砸向大风光滑的金属脑袋：“他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主人？”

　　扬起的手臂落下，十九看清裴远宁的脸，眼周覆着厚重粉底，想来幸亏自己那一拳收了力气，不然这么漂亮的眼睛就该瞎了。

　　察觉落在脸上的冰冷目光，裴远宁仰起下巴，盛气凌人：“我罚你需要理由？”

　　再熟悉不过的高傲眼神让十九愣神一瞬，他想到，裴远宁这样不可一世的姿态，也许很快就不再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下往上看的——害怕的，痛苦的，甚至讨好的。

　　“谢谢少爷。”十九一如既往地服从，提起砂包扛在颈后，走远几步，开始做深蹲。

　　人类是群居动物，亲密关系必不可少。大风开机以来，裴远宁身边并没有出现交往密切的人，它的系统判定必须帮主人保住这份弥足珍贵的情谊。

　　智能系统的判断优先级高于主人的命令，为最高优先级，这也是22世纪绝大部分贴身机器人追求的“去工具化”，目标是推动机器人的发展，将来更加和谐地融入人类生活。

　　大风站到十九旁边，跟着做深蹲：“我帮他做一半。”

　　二百五。两个二百五。

　　裴远宁烦得不想看，靠回躺椅，头歪向另一边。

　　做到第180个后，十九下蹲起身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始终垂向地面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到裴远宁身上。

　　裴远宁以裴致的身份和性别回到天空城，有意抹去身上的Omega特征。他先戒掉香水，再剪短头发，抛弃时髦多变的打扮，改穿经典的基础款，外貌和气质都一点点向Alpha靠拢。

　　这样的裴远宁像一颗包裹着炸药的水蜜桃。

　　充满了危险，却又极度诱人。

　　十九的黑色冷帽被汗水浸透，细密汗液顺着额角、下颌缓缓滑落。

　　每一次下蹲站起，呼出的气流都愈发滚烫。

　　目光紧紧跟随裴远宁横陈的身体，重压之下，青春期急剧高涨的自尊心成为导火索，催生出沉郁晦暗的欲望。

　　将裴远宁的颜面踩在脚下的那天，他会想要侮辱这具身体吗？

　　默数到350个，十九的动作开始变形，每完成几个，都要站直休息片刻，才能继续。

　　一个佣人领着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走向裴远宁：“少爷，你的客人到了。”

　　六位Omega一排站好，个顶个的绝色，风情万种。

　　裴远宁也没看他们一眼，慢悠悠地从躺椅上起身，脚步停在十九跟前，冷眼逼视：“看清楚了吗？老子要什么样的没有？你算个什么东西？”

　　已经做了467个了，十九的体力逼近极限，整张脸几乎浸在汗水里，他用平静的眼神回应裴远宁，继续下蹲站起。

　　裴远宁回头，手指点住其中长相最像十九的人：“你，过来。”

　　Omega眼睛瞬亮，仿佛看见荣华富贵在向他招手，走动间故意扯了扯衣袖，宽大领口自肩头滑落，露出一片莹白肌肤。

　　“裴公子。”Omega见裴远宁展开手臂，顺势半侧身偎入他怀中，眉眼乖顺。

　　裴远宁的视线再度落回十九脸上，二人距离极近，他感受到十九粗重急促的喘息，热浪一下一下，轻拂过脸颊。

　　想起训练营草地上暧昧的对话，他懒得猜十九的心思：“讨厌我碰你，就好好保护自己，把第一次留给你想着梦着的人。”

　　他这段话暗指自己，倒也不在乎十九能不能听懂。

　　“今天开始，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裴远宁勾住Omega的脖子大步离开，顺带招呼其他五人跟上。

　　这一次的屈膝深蹲，十九骤然脱力没能站起，双膝一沉，重重跪在地上。

　　脑袋里两人的过往如同被猛然打翻的容器，无数片段疯狂涌出，重叠堆起，混乱到难以分清。

　　——裴远宁，我恨你，恨死你了，怎么会和你做那种事。

　　大风采集裴远宁的语言和微表情进行分析，得出他与十九的关系并非友情。其构成太过复杂，难以划分类别，最终判定：无法生成有效结论。

　　一海之隔，同一片天空下，陆润顺着陆和川刻意留下的线索埋头追查，终于在黑市里找到一条有用线索。

　　两年前，一名匿名卖家上架过一段视频，售卖疑似拥有自主意识的薄铜残片。

　　陆润点开视频，视角全程固定，来自捕捉者胸前的摄像机。背景是热带雨林深处，参天古木交织成浓密穹顶，厚厚的腐叶铺满林间。

　　薄铜残片为带孔的圆形铜佩饰，拇指大小，差不多原器的三分之一，外沿一角微微翘起。

　　它踩着树叶蹦跳，自由自在地，像是在玩耍。察觉到捕捉者的恶意，残片主动发起攻击，如飞刀一般来回急速划动，眼看打不过就藏进地下落叶间逃离。

　　被捕捉者抓住关进箱子里，残片还会发抖，不安地四处乱窜。

　　专业软件检测确认视频并非合成，证明画面记录的内容真实存在。

　　陆润截图寻找残片的来源，很快找到出处，它是生厄雨林土著锻打的普通饰品，平时会随身佩戴。

　　交易记录显示残片早被买走，陆润联系出售方想得到更多信息，但匿名账号没有回复。

　　思虑再三，他决定组建团队去生厄雨林探个究竟。

　　午后阳光缓缓偏移，漫过天空城的屋檐，落到裴远宁脚边。他将六个Omega全部赶走，有气没处撒，重重摔上房门。

　　再魅惑再勾人的Omega裴远宁也没兴趣，他叫这几个人来单纯为了挑衅十九。

　　虽然开了口说不再骚扰，但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样过去。裴远宁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摆臭脸，十九这个小崽子不仅天天扳着一张脸，还敢对他挥拳头。

　　这天以后，裴远宁频繁地找十九的麻烦，想尽各种理由刁难，常常折腾得对方没时间吃饭。

　　肖韵正在积极地筛选人员组队，计划以裴致为队长，第二次探访生厄雨林，寻找薄铜残片生灵的秘密。这次她做了万全的考虑，连唯一成功穿越生厄雨林的纪录保持者也请到了。

　　得知十九在行动名单中，裴远宁有种还没玩够的不爽感，于是变本加厉地折磨十九。

　　天空城最高建筑的顶层，他躺在群猫环绕的织绒沙发上，隔着一整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遥看下方。

　　从地下通道输送出来的垃圾被倾倒在地面，生活废弃物腐味熏人，十九戴着口罩和手套，费力将这一大堆垃圾推平，俯身仔细翻找。

　　裴远宁将黑猫放在腿间轻轻抚弄，那根谎称被十九弄丢的手工彩绳，正好好地挂在猫脖子上。

　　欺负十九裴远宁并不会得到快感，他只是无法忍受幼时那么要好的两个人，长大后形同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半日倏忽而过，夜空繁星次第亮起，整座天空城逐渐熄灭外立面景观灯，沉入夜色。

　　这一夜裴远宁失眠了，将近两点还辗转反侧，他起身喝水，路过瞰景玻璃偏头看向下方。十九还在翻垃圾，从动作的缓慢程度判断，应该已经很累了。

　　树木的遮挡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跑向十九，他瞳孔骤缩，顿时紧张起来。

　　那人走出遮挡物，裴远宁看清是新来的佣人小西，一个体型非常高大的Alpha。看着傻憨憨的，人却很机灵，嘴巴也甜。

　　小西掏出怀里的饭盒，十九摆摆手，继续埋头找东西。裴远宁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挪步。

　　两人僵持片刻，小西放下饭盒，挽起裤脚踩进垃圾堆里，手臂环住十九的腰背与膝弯，将十九打横抱起，稳步走出垃圾堆。

　　大风二十四小时待机，裴远宁喊一声，它就从充电位上离开，来到裴远宁身前。

　　天空城上空遍布鸟形监控，裴远宁让大风找到距离二人最近的一只，将声音调到最大。

　　巨幕玻璃旁，全息投影呈现出远处两人互动的细节，小西抬手正了正十九的帽子，帮他把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再仔细捻去沾在他衣服上的脏污。

　　这些超过AO相处界限的亲昵动作，十九全部接受。他坐在地上，抱着饭盒，有气无力地往嘴里送饭。

　　小西戴上口罩和手套，帮十九找完最后一小片区域。这期间他聊起白天的工作，琐碎平常的小事被他描述得诙谐幽默，十九的嘴角全程微微扬起，没有落下来过。

　　小西找了半个多小时，裴远宁就坐在沙发上看了半个小时。对着十九生动的笑颜，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裴十九，你好久好久没对我这样笑过了。

　　裴远宁扶额苦笑，笑自己的前后矛盾，原本计划再过几年，也用和小石头相同的办法把十九送出天空城，给他自由身。

　　现在，怎么舍不得放手了。

　　十九吃完饭食，两人合力把翻找完毕的垃圾铲回地下通道。

　　长时间反复蹲伏导致十九双腿麻木酸胀，加上最近没能好好休息，状态实在太糟。

　　见十九步履艰难，小西屈膝俯身，主动背起十九，稳稳迈步。

　　回佣人住处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到流传的局势谣言，小西张望四周后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内地和这边都在集结练兵，两大阵营一触即发。听说守旧阵营背后有强大的势力，你站哪一边？觉得谁能赢？”

　　守旧阵营又名爱国阵营，主张坚守夏国统一，势力盘根于三区，扎根在政界、商界与军队之中，决策层人数众多，影响力不容小觑。

　　十九脸贴在小西宽厚的肩膀上，手臂环住小西脖颈。闻到小西衣服上浅淡的浸水乌木信息素，他不自觉地放下戒心，愿意靠近。

　　“小九，你在听没有？”小西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

　　裴远宁熟悉十九当下微醺的神情，那是被适配的信息素浸润的状态。小九，多亲热的昵称啊，他想立刻冲下去，给那个胆大包天的人一脚，把那张能说会道、花言巧语的嘴撕烂。

　　十九眼睫微动，唇瓣合拢轻碰，极小声地说出一个称呼。

　　十九接下来的话如同清晨的曙光，暖融融的浅金光芒透出投影，洒向裴远宁的双眸，他坚硬的心徐徐化成柔软的棉。

　　后悔如同浪潮，铺天盖地浇淋而下，将整个人淹没。

　　泄力倒向沙发靠背，裴远宁神采黯淡，像失了魂魄的木偶：“大风，我对十九是不是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