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功名只向马上取(陆) 长安归来谋 ...
岑参揣着那块崭新的追镝使腰牌,走在长安的街巷上,只觉得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
他没有去旅馆,而是回了瀚海诗社。本以为能遇到高适,与他好好倾吐一番,谁知回去一打听,高适被外派公干,归期未定。无奈,岑参只好先打了热水,将自己整个浸入浴桶中。
热水包裹着疲惫的身躯,他长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可脑子却停不下来。
高帅远征小勃律,朝廷态度曖昧,沽文馆的考核……还有那个神秘的陈孔目……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岑参忽然睁开眼。
他知道高帅很早就在筹划远征小勃律。事实上,他离开安西前就隐约察觉到营中气氛不同寻常。粮草调动频繁,将领会议增多,高帅案头的地图换成了葱岭以南的详图。
他是在来长安的路上,从驿站听到大军开拔的消息的。前线战况如何,长安不得而知。因为【安西旌节】已经黑了两个月,高帅的捷报无法通过最快捷的诗牌直达天听,只能走六百里加急的驿道,一来一回,至少半月。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自己提出要来长安考“追镝使”,是不是太过鲁莽了?
可封常清准了。
不但准了,还只批了两个月假期,逼得他一路狂奔,差点误了考期。
现在想来,那严苛的假限,真的只是因为封将军铁面无私吗?还是说……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逼他星夜兼程,逼他无暇他顾,逼他一到长安就埋头扎进修文馆的考核,从而顺理成章地……
岑参从水中坐起,水花哗啦作响。
试探朝廷口风。
是了,封将军让他来长安,恐怕不只是考个追镝使那么简单。安西节度使府的掌书记,这个身份在长安算不上什么,但若加上“刚从安西前线来”“熟知高帅用兵方略”这两条,就足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封将军是想借他的眼、借他的耳,看看长安对远征小勃律究竟是何态度。而那份关于小勃律的朝廷批复文书,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那么沽文馆呢?给他设计这样一场荒诞的考核,真的只是为了测试他的能力?
“敲山震虎”。
这四个字忽然蹦进岑参的脑海。
沽文馆是清贵之地,但也是消息汇聚之所。馆中那些编修、撰史个个耳聪目明。他们设计这样一场围绕“小勃律文书”的考核,会不会是在用这种方式敲打他,或者说,敲打他背后的安西节度使府?
岑参越想越冷,即使泡在热水里,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从浴桶中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倒在床上,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眼睛刚闭上,枕边的诗牌忽然震了一下。
岑参摸出诗牌,点亮屏幕。他看到了自己那【飞雪平沙】名号后面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此刻多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徽记。
那是安西军独有的银徽,高帅、封将军,几位重要的将领和幕僚皆有。
更让他呼吸一滞的是,那个沉默了许久的名号【安西旌节】,竟在半个时辰前发布了一条新公告。
公告很简短:
“即日起,安西节度使幕府【安西旌节】正式关注【飞雪平沙】。凡安西军相关水月戏、拓影、文牍,需经【飞雪平沙】核验备案。安西军情通讯,一切以【飞雪平沙】为准。”
公告下方,盖着高仙芝的节度使印,以及封常清的副都护印。
岑参握着诗牌,忘了困意。
从今往后,他这【飞雪平沙】,便与【安西旌节】牢牢捆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恩典?是桎梏?他没空纠结这个,眼下最要紧的是算算何日能回到安西销假。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日子不足旬月。逾期,在所难免。
翌日,岑参的青海骢再次冲出了长安城,没有过多停留。
冲入陇州境内,岑参再也沉不住气了。距离假期届满只剩三日,而安西方面还没有任何消息。是夜,在陇州驿馆昏黄的油灯下,他辗转反侧,最终咬牙坐起,点亮了诗牌。
他必须主动陈情,哪怕希望渺茫。
他斟字酌句,将离京后的行程、驿站换马记录、沿途所遇风雨耽搁,皆详细罗列。他没有辩解,只是陈述客观事实,最后恳切写道:
“……参自知假限将逾,军法如山,不敢求免。然此确因路途绝远,非参有意怠惰延误。自离安西,日夜兼程,未敢有片刻懈怠,唯恐负高帅、封将军信重。此番赴京,幸不辱命,得蒙朝廷录用,授‘追镝使’职。参既食安西之禄,又受朝廷之命,此身此心,永系安西。万望将军体察下情,参愿领逾期之罚,唯求容参返回军中,戴罪图报。”
信息发出,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驿馆外风声呜咽,更衬得屋内死寂。
岑参握着诗牌,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湿滑,竟是沁出了冷汗。
等待,漫长如凌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启明星在天边冷冷闪烁。诗牌依旧沉默。
就在岑参几乎绝望,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西行听候发落时,诗牌终于轻轻一震。
他赶忙解开千机锁,果然,是封常清。回复简洁得一如既往,先是一句:
“知。事毕速归。”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但紧接着的下一条,却让岑参差点从榻上跳起来:
“另,贺岑书记考取追镝使。此乃朝廷信重,亦是我安西之荣。”
贺……贺他?岑参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封常清竟然会说出“贺”字?他来不及细品这罕见的温和,下一条讯息已然跟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高帅远征小勃律,已克孽多城,生擒其王,大获全胜,不日将班师疏勒。为彰此不世之功,扬我安西军威,高帅决意,于疏勒镇外举行凯旋大阅。此乃陛下御极以来,西域最大武功,朝廷关切,天下瞩目。”
文字至此稍顿,似乎在给岑参消化的时间。
岑参的心跳骤然加速,小勃律……真的打赢了!高帅果然……
没等他细想,封常清的讯息接踵而来:
“此次大阅,非同小可。朝廷诸公、四方节度,乃至吐蕃、大食,皆瞩目。【安西旌节】久未点亮,此番需一鸣惊人。高帅有令:大阅盛况,需以水月戏之技,实时传回长安,直呈御前。”
大阅!这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盛况!岑参放下诗牌,望向窗外,兴奋地锤了捶床板。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大阅之事,还要劳烦封将军亲自与他讲,恐怕不只是知会那么简单。
果然,指令也紧随其后。
“水月戏相关一应事宜,由你全权操持筹划。自选址、布设、画面调度,乃至阅兵中何时展现军阵、何时突出帅旗、何时展露缴获之王旗仪仗,皆需你细细斟酌,拟出详案,报我核准。”
最后,封常清直呼其名,语重心长道:“岑参,此事关乎高帅威名,关乎安西军荣辱,更关乎此战之功,能否以全盛之姿,烙印于圣心,传扬于天下。你既为追镝使,此正你职责所在,亦是报效高帅知遇之恩、安西同袍浴血之苦之时,万勿有失。”
讯息至此结束,再无多言。
岑参握着诗牌,久久未动,窗外天光已大亮。
时间紧任务重,岑参按下翻涌的情绪,在赶路的同时用诗牌调度着人员。他在诗牌上创建了一个名为【疏勒大阅议事】的玉枢,将樊五以及另外几位在安西时交好且办事妥当的同僚一并拉了进来。
玉枢内,一条讯息置顶:
“诸兄:凯旋大阅在即,水月戏直呈御前,事关重大。我等即日起于‘玉枢’共商细务。各司其职,畅所欲言,务求周详。岑参拜谢。”
最初的生疏和谨慎很快被紧迫的任务冲散,略去多余的寒暄,岑参把任务一一分配下去:
“樊兄,你久在仓曹,清点库中所有水月镜、灵盘、备用晶石数目,尤其大型投影镜与扩音玉璧,列表报我。赵兄,协理之。”
“郑兄,你管营田,熟悉疏勒镇外地势。我需要大阅场地周边详图,何处可架主镜,何处设辅镜,何处藏置灵盘机组而不碍观瞻,又需平整多大场地,三日内草图予我。”
“周老,仪典规程您最熟。查阅旧档,凡献俘、凯旋、大阅之礼制、流程、旗帜、乐器、阵列进退之节,有何可借鉴、需调整、或必须避讳之处,还请您老费心梳理纲要。”
“现下分头筹谋,每日戌时在此处报于我知。”
指令清晰,分派明确。群内静默一瞬,随即被接连的“得令!”、“明白!”、“岑书记放心!”刷屏。没有多余废话,所有人立刻被拉入了这场与时间赛跑的筹备战中。
自此,岑参的赶路变成了移动的指挥部。白天策马疾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夜晚宿在驿馆或野地,眼前是诗牌上不断跳动的讯息和图纸。
繁忙之余,调侃也随之而来。
碍于【疏勒大阅议事】的公用属性,加之内部还有其他负责不同事务的同僚,那些与岑参亲近的哥们往往是在他们本部【安西军饷回收办】玉枢里插科打诨。
【算学士(樊五)】:二十七,我这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白天对着一摞摞粮秣军械册,晚上对着这劳什子玉枢光幕,看那些镜筒、晶石、灵轨的图样,比看天书还晕!我现在是两眼一睁,就盼着玉枢别响;两眼一闭,梦里全是符文明灭!
【走板郁轮袍(赵十四)】:谁说不是!我家那口子前日托驿卒捎信来骂,说我连她生辰都忘了,只在诗牌上嗯嗯啊啊。天地良心,我连吃饭都在琢磨哪个坞堡还能挤出两副备用镜架!
【关公醉(郑大)】:岑书记,你看看这鬼地方,疏勒城外那片滩涂,倒是开阔,可春天风沙大起来,镜子给你糊上一层土!还得想法子搭个简易围幔……我这营田判官,快成工部匠作了。【附一张草图拓影】
岑参看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抱怨,嘴角微微扬起。这才是他熟悉的安西同袍,骂骂咧咧,却把交待的事情一点点啃下来。
【飞雪平沙(岑二十七)】:诸兄辛苦!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等此间事了,我等必当痛饮三百杯!
【算学士(樊五)】:那我等可记下了!到时候啊,还得由我算算诸君的回收业绩,哈哈哈!
【走板郁轮袍(赵十四)】:善。
玩笑过后,大伙对大阅各项任务更加卖力。
岑参终于踏入安西地界,玉枢群内的各项章程草案也已七七八八,只待他最后梳理汇总,形成一份详尽的《凯旋大阅水月戏呈务总略》,便可上报封常清定夺。
连日奔波与精神紧绷带来的疲惫,被这份即将成型的成果稍稍冲淡。岑参在马上构思起呈文的开头该如何措辞,才能既体现筹备周密,又不显得邀功。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疏勒大阅议事】内,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个人。
名号很简洁:【司马判官】。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在他入群后的整整一个时辰里,没有发出任何一条讯息。宣布他进入的消息一直挂在玉枢内的最低端,让每个进入玉枢的人都能看到。
最先发现的是樊五,【安西军饷回收办】里当即炸了锅。
【算学士(樊五)】:二十七!怎么回事?群里怎么多了个司马判官?可是高帅身边那位司马先生?
很快,赵十四、郑大等人的讯息也接连弹出,内容大同小异,都带着不安。
【走板郁轮袍(赵十四)】:岑书记,司马判官入我玉枢,是何意?
【关公醉(郑大)】:有他在,这……这话还如何说?
彼时岑参正在和漫天风沙搏斗,没空看诗牌。【安西军饷回收办】气氛变得压抑,樊五忍不住,又发来一条长的:
【算学士(樊五)】:不对劲!这玉枢是咱们为办事临时所建,外人如何得知?更别说直接被放进来!那大玉枢里……怕不是有内鬼吧?否则司马判官这等人物,岂能悄没声就坐在旁边听咱们论章程?
【走板郁轮袍(赵十四)】:真不好说,玉枢里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一个将咱们的一言一行报到上面去了,这才惹了个监军来!
岑参好不容易穿过了风沙区,勒住马停在一条浅溪边,让青海骢饮水。他迅速浏览量一遍【安西军饷回收办】里的讯息,又看了看那位沉默的【司马判官】,胸膛间同样有一股郁气升起。
内鬼?或许有。但更大的可能,这根本就是高帅或封将军的意思。如此重大的事情,涉及直呈御前的影像,他们不可能完全放手让自己这个刚刚“戴罪立功”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同僚就拍板定案。派一个亲信幕僚入玉枢旁观,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督导。
他稳了稳心神,在小玉枢内安慰众人:
【飞雪平沙(岑二十七)】:诸位!稍安勿躁。内鬼与否,眼下不必妄加揣测,更无须浪费精力去寻找。此刻最关键者,非是猜忌同僚,而是完成章程!司马先生不言,或许正是在看我等如何行事。我等便更该将心思用在最后收官上。
【算学士(樊五)】:那就放任他不管啦?
【飞雪平沙(岑二十七)】:大事当前,当以大局为重。且听我一言,将手中已议定的部分,再仔细核对一遍,查漏补缺。我亦快马加鞭,不日即抵疏勒。待我至,我等将总略最终敲定,呈报封将军。眼下,权当司马先生不存在,该如何,便如何!将就将就,把正事办了,才是顶顶要紧的!
小玉枢里沉默了片刻。
樊五最先回复,简单粗暴:
【算学士(樊五)】:得!二十七你说得在理!老子不猜了,干活!我再去核对一遍灵盘清单!
【走板郁轮袍(赵十四)】:明白,是我等着相了。郑兄,你那地形图关于风沙防护的部分,我们再细抠一下?
【关公醉(郑大)】:好,正该如此。周老,仪程部分关于献俘的节点,与镜头的配合,还需与您老再推演一次。
见同僚们情绪稳定下来,重新聚焦事务,岑参松了口气。他抬眼望向前方,疏勒镇的轮廓已在天边隐隐浮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友善评论~ 带带隔壁:《诗牌初唐 神都拾遗录》 赛博诗坛前传~ 《金吾不禁夜》 随机掉落一个古言~ 带带预收:《诗牌盛唐Ⅱ 洛阳嘉年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