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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溯 吐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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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息,氤氲酒气之间。
邓连玉垂头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她的指尖一下下地敲着水晶杯。
这些年她基本把这里放权给了宋惊喜,加之邵枫邵极兄弟二人的帮衬,她并不担心,显而易见,他们十分擅长这点。
恍恍惚惚,她又回到当年见到邵家兄弟的那天。
“带我弟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那年苦港的风很凉,吹的邵极的声音没了温度,但她捕捉到了那个精瘦少年胸中热切的恳求。他压低着声音,费力地说着并不流利的中文,左脸盘踞一条狰狞疤痕的工头并未听见。
刚成年的自己没什么同理心,于是不过淡淡地扫了那少年一眼,破烂衣服未遮住的部分遍布奇形怪状的伤痕,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让他显得沧桑不已,但明显的,这是一个未成年的劳力工。
那次苦港的谈判并不顺利,她本想借这跳板彻底摆脱邓家的控制,想着自己停滞丰满的羽翼,她斜倚在港下近岸的礁石,独身听着月下拍打防波堤的浪涛。
她感知到黑暗中两人的靠近。是两个孩子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也未防备,她听出白天那少年的脚步声,至于另外一个,大概是他口中的弟弟。他们二人坐在临近的那块礁石上,像她一般沉默的坐着。
她竟觉得内心空荡的部分隐隐有些温热的感觉。她不排斥这样的充实感。
“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他?”她仍保持着远眺的状态。
沉默,许久一道艰涩的声音传来——
“直觉。”邵极的中文不算好,但她听清了他的回答。
“如果我告诉工头,”她随意地用泰语说——
“我会死。”他冷静地用泰语回答,却有些惊讶地看向邓连玉所在的方向。
她不再说话。这少年的弟弟于她而言有何用处,这不得而知,她思索着利弊。倒是这少年尚小,心性却有几分她欣赏的地方。
她确实需要些放心的人手,不妨亲自培养,只是仍需考察一番。
于是邵极再抬眼,夜色之中已没了邓连玉的身影。
后续的交涉极尽坎坷,她的目的意料之中的并未达成。
“炸了防波堤吧。”她冷静地吩咐手下。她一直秉承此行不能只有一方付出代价的理念。
她最后去到那块礁石,邵极的伤又重了些,血痂凝了一身,但仍坐在那块礁石上,身边靠着疲倦却略显整洁的邵枫。
她淡然一笑,用泰语问道
“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邵枫,邵极。”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但坚持着,用中文说。他们的母亲是个邵姓的中国人。
“邵极,带着邵枫同我走可好?”
她温和地说着,向他伸出右手,似乎早有预料他会将自己的名字放在后者。
看着那只伸来的、虎口附有薄茧的手。邵极知道,这是一道选择题,答案也许会是另一处水深火热,但直觉,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人会是正确答案,于是他坚定地——
“好。”他牵着邵枫,紧紧回握。
只一晃,年少时光便飘然而过。
邓连玉抬眼,看着萧枭的侧颜,他生得好看,深邃立体的五官沾染上酒气变得更加冷冽。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下方人群。
“认识的人里,有谁会穿的和调色盘一样吗。”萧枭突然出声道。
邓连玉不假思索,“白明泰。”
白家老大花里胡哨的作风谁人不知,衣品人品歌品等等全都花的出奇。
她起身,走到原子镜前。极为绚烂的颜色,加以亮片点缀的重工服饰,即便在狂欢的人群中也是焦点般的存在。
“明泰哥也在,今晚挺热闹。”邓连玉说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不是常在新泽西吗,被他爸流放到制药厂去了。”萧枭舒展地靠在沙发上,光影交错在他淡去的血眸上空。
“6点落地的航班,比我们就早一点。”她操作着什么,一边说着。“看来是有些要紧事。”她补充道。
“查他么?”萧枭慵懒地问道。
“他发给我了,早些时候。”邓连玉仍垂眼看着屏幕“我并不擅长查这些。”
萧枭转头再次向下看去,白明泰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笑非笑地看向上方,他们所在的位置,他几乎可以同他对视。
“他发现了。”萧枭眯了下眼,语气悠闲。白家大少的观察力确实少有能及,玉都要差出些来。
邓连玉走到房间正中央的那张案几前,不动声色地按下隐在侧边纹路中的按钮。
她左手搭上耳侧,低声嘱咐了什么。
闻言,她轻点了下头。“明泰哥不像是无故登门的人。”她问询的目光看向他。
“这就是超绝钝感力吗......”萧枭感慨着,“他追齐容的事几乎要人尽皆知了。”
邓连玉轻声啊了下,点点头,“这两者间必然的联系是......”
“要不是他惹了什么祸,就是来问齐容的。”萧枭歪着脑袋,颇有兴致地看向下方。“许是前者吧,齐容姐不在这里啊。”邓连玉若有所思地摸着发间那红绳。
“他最近没捅什么篓子,至少是明面上没有。”萧枭说着,习惯性地去摸那把几乎不离身的匕首,他的眼线每天会向他汇报事务。他没能摸到,飞机托运不了管制刀具。
邓连玉从口袋中拿出那把匕首,自然地放在他手中
“若是后者,明泰哥恐怕要空走一趟了。”她淡淡地说着,活动了下指尖。萧枭任寒光利刃在手中旋转。
她附上耳侧,轻声嗯了下。门被邵枫推开的同时,人未到而声先到———
“小小玉——”一道拉长的声音传来,有些做作,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种开场的好办法。
邓连玉温和地应着,“明泰哥。”然后悄悄躲开扑过来的亮片衣服。
“白少莅临,稀罕事啊。”萧枭愉悦地说着,直身起来,长腿一迈就将人从邓连玉那边捞了回来。
“动手动脚成何体统!”白明泰详装愤怒地拍开他扯住衣襟的手,爱惜地抚着那块有些褶皱的衣摆,“扯出褶子了,萧爷赔钱吧。”他两手一摊,无赖地坐到沙发上,酒红色的头发打上离奇的光影。
“恐怕一周十七天都见不到白少重样的时候吧。”萧枭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又卧会到原处。
白明泰眼里的笑意像是耗尽了一般,往日戏谑的目光变得麻木,不再接话,他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