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辜负》Discern

2、梦镜 “出来吧！

　　“出来吧！”张媚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甲面。
　　李治舒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有些局促的走到张媚的眼前。
　　张媚出神的望着他，眼里渐渐温柔了起来，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你刚刚听到了吧”这句话不是个问句。
　　李治舒低头盯着塑料拖鞋上的鞋花，因为老是被自己暴力洗刷，有一半的鞋花已经被洗掉。
　　“嗯”
　　这个小小的空间安静下来，李治舒还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留下的香水味，不像之前母亲喷在身上劣质的香水味，像大雨之后的味道。
　　他揪着衣角，半晌憋出一句话。
　　“他是我爸爸吗？”
　　张媚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张开了怀抱，把李治舒轻轻抱在怀里，李治舒今年已经12岁了，早已不是之前那个能抱在怀里的婴儿，但是张媚仍然紧紧抱着他，把他的头轻轻笼在自己的勃颈上。此时此刻，母子像回到了最原始的样子，在这个小小的出租房，李治舒把手放在张媚的肩膀上，他听见隐隐哭泣声，轻微颤抖的肩膀让李治舒意识到原来课文里学的母子连心是这样的真实。
　　“妈妈，你带我走吧”李治舒出声道，他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身躯一僵。
　　张媚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小孩。
　　“可是妈妈也许给不了那样好的生活。”
　　李治舒伸手把张媚脸颊上的泪水擦掉。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张媚似乎是受到了鼓舞，眼里似乎燃起了希望。
　　“好，我带你走”
　　她把李治舒放下，然后走向里屋去拿自己手里还有的钱财。
　　结果，还没有小区的门，就被李学庭留下的人抓住，张媚用力推了一把李治舒
　　“快跑，快跑，别让他们抓住你！”
　　李治舒看着歇斯底里的张媚，拔腿就跑
　　“快跑，快跑，不要被他们抓住。”
　　“快想，快想，哪里可以藏起来。”
　　快走，快走
　　李治舒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胸口还在不断地起伏，他下意识摸了摸右侧，只有一片冰凉，他伸手附上自己的心脏。
　　他掀开被子，拉开床边的台灯，黑暗被昏黄的灯光驱赶，腕表上显示是凌晨四点零五分，他静默的坐在床边。
　　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睡不下去了，他决定去书房去处理处理一些堆积的文件，踩上柔软的拖鞋才给他一种现实感。
　　他摇了摇头，撑着额头给自己倒了杯水才走去书房。书房的吊灯却是亮着的，电脑屏幕前坐着一个人，听见门口的响声，抬起了头
　　“怎么醒这么早？”她扶了扶眼睛上的半框眼镜
　　李治舒屏住呼吸，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紧攥着。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但这些李治舒一个字都不敢说，刚刚被噩梦牵动的心绪在看到这个人之后被神奇般的平复了。
　　“沈如风，你的办公室我没有动。”
　　他没想到自己声音竟然这样的沙哑，他暗暗唾弃自己怎么如此收不住情绪，她这么聪明，会不会听出来什么？
　　“嗯？你动我办公室干嘛？”
　　他看见沈如风疑惑地眼神。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一瞬间，熟悉的窒息的感觉袭来，李治舒感觉自己又被拖进了游泳池，他尝试着往上浮，可还是往下沉，他用力挣扎。
　　明明我已经学会了游泳，怎么还会这样，意识逐渐消散。
　　巨大的水花溅起，李治舒感到一双臂弯把他拥住，世界在上浮，他也感觉到自己再被托举着，浮出水面。再睁开眼，氧气重新进入肺里，猛然睁眼，眼前又是沈如风。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
　　李治舒又被拉回那个充满消毒水的医院，病房里的人哭哭啼啼，他自己坐在vip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李学庭也死了，李氏会到谁的手里呢？
　　“李治舒，好久不见”
　　李治舒猝然抬起头，就看见一张很久不见的脸。他有些恍惚，怎么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永远被你看见了呢？
　　“吃饭了吗？”沈如风说道。
　　李治舒茫然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会有谁管他？
　　沈如风像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三明治。
　　“鸡蛋火腿的，你应该还爱吃吧？”
　　李治舒点了点头，接过了三明治。
　　“谢谢”
　　“哇塞，猛然听到你跟我说谢谢，我好不适应啊，小治舒”
　　李治舒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的吃完了一整个三明治。
　　“李治舒，你知道我在学校成绩有多好吗？”沈如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李治舒侧过脸看着沈如风，顺着她的问题问道 ：
　　“有多好？”
　　沈如风倚着椅子，后脑勺轻轻抵着医院的墙。
　　“每门课我都拿到了A+，做pre我永远是做的最好的，马上毕业了，老师还想留我继续读他的博士呢！”
　　李治舒把包装纸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呢？”
　　“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会回来帮你的。”
　　李治舒愣了愣，声音却有点哑
　　“怎么帮我?”
　　“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沈如风云淡风轻的回道。
　　做我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