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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Whiskey and White Coats 沉醉于唇间 ...

  •   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碎成五颜六色的玻璃碴。温书寒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上去。电梯、四壁、死寂的玄关——比墓穴还令人窒息。孤独感驱使她转身走进街角那家名为"锈钉"的酒吧。
      推门时一阵寒气,里面比想象中安静,蓝调音乐像黏稠的糖浆裹着寥寥几个客人,她选了最暗的角落,高脚凳上的皮革有些开裂。
      "喝什么?"酒吧微笑着施舍善意。
      "威士忌。纯的。"
      琥珀液体在杯壁留下泪痕,第一口下去,喉管到胃部烧出一条笔直的线。第三杯时,灼热感终于穿透那层麻木,在胸腔凿开细小的裂缝。
      她解开风衣最上面的扣子,锁骨在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酒保又推来一杯。这次杯底压着张字条:From the gentleman at the end of the bar.
      温书寒没抬头,手指沾着冷凝水在杯沿画圈,直到阴影笼罩她的吧台。
      "肝转移患者不该喝这么多。"
      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G弦的震颤。她缓慢抬眼,视线顺着那双骨干的手往上爬,经过滚动的喉结,停在陈昀镜片后微微发亮的眼睛上。白天的白大褂换成了宽松的灰色卫衣,竟又多了几分少年气,与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
      "陈医生。"她舌头有点沉,"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他抽走她指间的酒杯,无名指擦过她虎口,皮肤相触的地方像划过一根火柴。"现在也是我的私人时间。"威士忌在他喉间消失,"送你回家。"
      温书寒想笑。家?我还有家吗?但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她晃了晃脑袋,几缕散发黏在颈侧。陈昀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半秒,随即转身拿起她的风衣。
      起身时她踉跄了一下。陈昀的手立刻钳住她肘部,热度透过羊绒衫烙在皮肤上。太烫了。她想挣脱,却被带着往门口走。他的手掌下移,改扣她手腕,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内侧跳动的脉搏。
      夜风扑面。温书寒打了个颤,酒精在血管里结冰。陈昀思考了片刻,用卫衣裹住她的头,残留的体温带着雪松和苦艾的味道。她像被烫到般缩肩,却被他顺势揽住——看似绅士的姿势,实则拇指正压在她腰窝凹陷处。
      车后座,温书寒歪头靠着车窗,霓虹在她脸上流淌。陈昀的膝盖偶尔碰触她的,又立即分开。某个急刹时她滑向他肩头,发丝扫过他下颌。他呼吸滞了滞,抬手将她脑袋按回自己肩上,动作强硬得像在手术室止血。
      "别动。"
      这两个字擦过她太阳穴。温书寒闭上眼。他的心跳隔着卫衣传来,稳定得令人烦躁。她故意用鼻尖蹭过他颈侧,感受到那块皮肤瞬间绷紧。报复性的快感涌上来,又迅速被酒精稀释。
      电梯里镜面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陈昀一只手扶着她,另一手悬在她腰后十公分处,像在防备她跌倒,又像在克制拥抱的冲动。温书寒盯着楼层数字,突然伸手按了顶楼。
      "我住12层。"他皱眉。
      "我想看星星。"她声音飘忽。
      顶楼天台的风扯开她的发髻,他不得不搂紧她防止坠落。温书寒仰头,城市光污染遮蔽了所有星光。
      "骗子。"她轻笑,后脑勺抵上他胸膛。酒精终于冲垮最后防线,身体向后倒去。陈昀接住她时,嘴唇擦过她耳尖。
      "我们回家吧!"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他叹了口气,打横抱起她。电梯下行时,她无意识往他颈窝里钻,呼吸带着威士忌的灼热。
      1203的门锁识别了他的指纹。
      晨光爬上窗台时,温书寒在床上翻了个身。毯子滑落,露出后背衬衫下摆卷起的边缘——一节腰椎的凸起像沉睡的钥匙,下方三寸处横着淡紫色的淤痕,边缘已泛黄。陈昀的目光在那里停留。
      他沉默地将静脉输液架移到沙发旁。针头刺入她手背青色血管时,温书寒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没醒。生理盐水滴落的节奏像催眠的钟摆,陈昀坐在阴影里的单人椅上,看药液顺着透明管道流进她的身体。
      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温书豪”的名字,像一道丑陋的疤痕。陈昀拿起手机走向阳台,关门的瞬间按下接听键。
      “姐!爸进派出——”
      “她快死了。”陈昀的声音比金属栏杆还冷,“再来电话,我会让你比他先进去。”
      通话切断。他回头透过玻璃门看温书寒——她不知何时蜷成了子宫里的姿势,输液管在动作中拉扯,手背渗出细小血珠。
      处理回血时,他的指尖压住她皮肤下的针头。酒精棉擦过渗血点,凉意让她在昏迷中瑟缩。陈昀下意识用拇指摩挲那片皮肤,像抚平揉皱的试卷。
      生理盐水混着止痛药流进静脉,温书寒的呼吸终于绵长,额发被汗黏在太阳穴,陈昀用纱布蘸温水擦拭时,发现她右耳后藏着一粒褐色的痣,像钢笔甩出的墨点。
      他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她作为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风掀起演讲稿的页角,她抬手压纸时露出过这颗痣。台下上千人,只有他看见阳光穿透她耳廓,那颗痣在粉黛血管上浮动如孤岛。
      正午的阳光将输液架投成十字形阴影。温书寒在昏沉中咳嗽,唇间逸出带着威士忌余味的呻吟。陈昀扶她坐起喂水,她干燥的嘴唇擦过他虎口旧疤——那是解剖课上手术刀划的,此刻却像被火燎过。
      “冷……”她呢喃着往热源处蹭,额头抵着他锁骨。
      陈昀僵着没动。止痛药里含镇静剂,她的依赖是化学反应的骗局。可他仍然展开手掌,悬空护在她背后淤痕上方,体温隔着衬衫布料辐射那片伤痕。
      黄昏降临时她开始发烧。陈昀解开她两颗衬衫纽扣散热,锁骨下的旧烫伤暴露在暮色里——硬币大小,边缘呈锯齿状。
      酒精擦浴进行到肋骨区,她突然抓住他手腕。眼睛仍闭着,力道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别打我!”
      陈昀停住动作。她的指甲陷进他腕骨,那里有根突起的血管正疯狂跳动。许久,他覆上她的手背,引导那只手按在自己胸膛左侧。
      “别怕”他声音沙哑,“以后没人敢打你。”
      窗外霓虹渐次亮起,输液架上倒挂的药瓶里,最后一点光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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