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予千山》予文卿

6、带你回家

　　“千山哥哥……”

　　“心心！”楚千山一步上前，将云心紧紧扣在怀里，“心心，你受苦了。”

　　云心伏在他胸前，哭得像个孩子。

　　“不哭”，楚千山心疼地给她抹去泪水，盯着她红肿的双眼，这到底是哭了多久。

　　“去收拾东西，我这就带你走。”

　　云心妈妈看到眼前这一幕，忽的想起来了，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楚千山，云家的那位少爷。当年去云家没能见到他，但现下仔细端详他的眉眼，同云家那位夫人如出一辙。

　　“你不能带她走，她是我们沈家的女儿。”妈妈如梦初醒，上前慌乱阻拦道。

　　“她是你的女儿，你就是这么对她的？”楚千山尚且敬她是长辈，说话还是留了些余地。

　　“我的女儿我自会好好待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带走她，她早不是云家的人了。”妈妈挎住云心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

　　云心心下一片凄凉，这个妈妈，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不知在这样的情境下，她们母女俩，谁比谁更残忍呢？

　　“妈，你让我走吧，我已经成年了，以后挣了钱，我会孝敬你的，妈！”云心哀求着，乞望着妈妈能对她有一丝丝怜惜。

　　“云心，你好狠的心，明知道我身体不好，你哥也没人照顾，放假就这么几天，还非要跟这个人走吗？”妈妈哭着拉扯她，说到底就是不让她走。

　　楚千山在一旁听得都想笑了，“阿姨，你说云心狠，请问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心狠的母亲吗？当年云心的父亲刚去世，你为了养活和前夫的儿子，不顾仍是婴儿的云心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狠心把她丢弃在沪城福利院门口。若不是云家领养了她，她的命运又当如何，现在你怎么有资格反过来指责她心狠？”

　　“我那时候是真的没办法啊，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根本养活不了两个孩子，我也不忍心，但云心到了你们家，不是过上了好日子吗？我也不算对不起她。”妈妈仍是嘴硬不肯松口。

　　“你既然当初弃了她，知道她过得好，就更不应该去打扰。都十几年了，是你自作主张，一意孤行，突然出现非要将她带走，逼着云家放手，才酿成了惨剧。”

　　楚千山捏了捏眉心，尽量沉住气接着说道，”当年的事看在云心的面子上，我不再追究，但今日，我是一定要带走她的，谁阻拦也没用。”

　　“不行！你要带她走，除非我死！”云心妈妈眼睛通红，死死抓住云心，歇斯底里喊道。

　　楚千山摇摇头，语气也不觉轻了下来，对于眼前这位妇人，他心中有恨，但也觉得她实在可怜。

　　“阿姨，你从未爱过她，六年前你执意要带她走，承诺会好好照顾她、弥补她，可你连留下的地址都是假的。你扪心自问，如今还有什么理由强留她？何况，她已经22岁了，不再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任你摆布。作为母亲，你在她生命中最弱小的十几年离开了她，难道不觉得亏欠吗？今日你放她自由，她还是你的女儿啊！”

　　“不，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回来了……”云心妈妈终是松了手，哭泣着瘫坐在地上。

　　妈……”云心不忍，蹲下去扶住她，一串串滴落的泪，是可怜自己，也是可怜妈妈。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人，空气中充满了闲言碎语。有人急匆匆来报信，“沈力妈，你家沈力出事了，在街头躺着呢，你快去看看吧！”

　　云心妈妈听了大惊失色，腿软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小力，我家小力怎么了？云心，云心，快，快扶我去看看啊！”

　　一行人来到街口，原是沈力宿醉之后回来的路上与人生了口角，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因为喝得醉醺醺的，沈力没占到便宜，被人家拳打脚踢给打趴下了，还见了血，这会子四仰八叉躺在柏油路上，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头死猪了。

　　路人报了警，警察和救护车都来到了，当务之急是要把人送医院去。

　　楚千山让云心带着妈妈先回家，他去医院处理，可云心妈妈说什么也不放心，非要跟过去。其实楚千山是不想管的，他恨不得亲自动手撕了沈力，但为了顺利带走云心，他不得不忍。

　　给沈力做了一系列检查，拍了全身CT，医生说其他还好，都是皮外伤或软组织挫伤，只是头部那处伤有点严重，可能要排期做个小手术。

　　而且警方的处理结果还没出来，医药费手术费都得自己先交着。

　　云心妈妈快要哭晕了，“云心啊，你要救你哥啊，云心啊！”

　　“妈，没那么严重，医生说了，只是个小手术。”云心安慰道。

　　让周玄清去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楚千山又跟沈力的主治医师详谈了一番，心中有了谱。他不想云心在这里再跟他们拉扯下去。

　　楚千山坐下来跟云心妈妈推心置腹道：“阿姨，沈力的手术我已经帮你联系好医生了，不用等，明天就能做。手术费我出，护工我来请。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同意云心在这里照顾他。其实假期也没几天了，我就先带云心回去了。”

　　不等云心妈妈开口，楚千山从胸前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是一百万，除了支付沈力在医院的这些费用以外，剩下的钱就当云心孝敬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再打扰云心。”

　　事已至此，云心妈妈一心都在她的宝贝儿子身上，能给沈力尽快做手术对她来说肯定是当下头等重要的事。她看了看云心，含泪抖着手接过卡，不再说什么了。

　　楚千山帮云心把行李放到车上，“心心，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想去哪里？回京还是去沪城？我都陪你。”

　　其实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考虑了很久，不知道要怎么跟她开口，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直接问她吧，毕竟有些事情，也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我可以回沪城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太冷，云心的牙齿有些打颤。

　　“当然，姑父很想念你，他不说，我们也都明白。”楚千山拉过云心的手，放在大衣里给她取暖。

　　“他还好吗？”云心的声音几乎已微不可闻，想到爸爸，她太难过了。“其实，我也特别特别想念他，但我没脸见他。”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楚千山心疼坏了，轻轻拥住云心，小心地给她擦着眼泪，“不哭，心心，不是你的错，别哭。几个月前我回去过一次，发觉他老了很多。我想，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你也很想回去的，不是吗？”楚千山一边安抚云心，一边打开车门，扶她坐进去。

　　“千山哥哥，我怕。”云心扯住楚千山的袖口，抬头看向他，眼眸中满是犹疑与感伤。

　　“不怕，我陪你，带你回家。”楚千山俯身紧紧握住云心的手，在她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周玄清和涂靖过来告别，顺便安慰了云心。他俩还要继续之前的春节旅行，彼此约好回京再聚。

　　楚千山打发了随从，他要亲自送云心回家。

　　小镇离沪城不远，看着车窗外一行行极速远去的树木，云心体会到了书中所说的“近乡情怯”，心里不禁酸酸的。

　　今天她终于要回家了，和楚千山一起。她曾经想过，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回去了，那个温暖的家，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家，那个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家里有她、有千山哥哥、有爸爸、可是.……再也没有妈妈了。

　　妈妈，对不起……云心扭过头去，泪水无声滑落……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么多年了，这里好像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两扇镂空大铁门，记得小时候，每当爸爸开车带着他们回家，院子里的陈叔总是早早地打开门来迎接。

　　“少爷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大门缓缓打开，果然还是那个爱笑的陈叔，他老了些、胖了些，可笑容依旧温暖。云心打开车窗点头致意，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两人下了车，云越清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得了楚千山的信，他就早早在这里等着了。不过六年的时光，一头黑发已花白，记忆中从来都是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爸爸，竟然就这样在不为人知的岁月里老去了。

　　云心心内一阵酸楚，踌躇着不敢迈出步子。云越清泪眼婆娑，径直朝着云心走过来，伸出双臂笑着说道：“我的心心回来了。”

　　云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跑上前去紧紧抱住他，泪水如决堤了一般，哭着喊道：“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啊……”

　　云越清抹了抹眼泪，爱抚着云心的脑袋，将她搂在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珍视着，“想爸爸，怎么不回来看看爸爸？狠心的丫头。”

　　“爸爸，对不起，我……”云心刚要解释，云越清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爸爸都知道，可爸爸最想知道的是，我的宝贝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好好长大？”

　　“爸爸，我很好，我现在在京大读研。”云心心疼地帮爸爸拭去泪花，心里默默想着，小老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啊，我要怎样才能弥补你这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