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予千山》予文卿

12、我没当真，你也不必 是啊

　　是啊，有什么可问的呢？答案他比谁都清楚。可命运为什么一次次地跟他们开玩笑？还一次比一次更残忍？

　　楚千山松了手，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骇人的闷响。他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低垂着，在夜色里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

　　云心鼓起勇气抬头，却看到他眼角隐隐有水光颤动，仿佛在诉说着心中难言的酸涩与隐忍。

　　楚千山冷静了一瞬，俯身轻轻拢住云心，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懊悔不已，刚才那样冲动，一定吓到她了吧。

　　“心心，我知道姑父去了，你很难过，很害怕，可你还有我，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离开我？你明明知道的，我对你说过，这辈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得都令人感到不真实了。云心低下头：“不要再说了，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我没当真，你也不必。”她咬着唇，希冀夜幕能够掩盖她的无措与伤悲。

　　“玩笑话？”楚千山后退了一步，苦笑着摇摇头，不敢置信。“心心，那不是小时候，也不是过家家，是你说的，我们都长大了，那时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又如何？不过是我刚上高中，而你大学还没毕业，少男少女之间朝夕相处乍一分离生出的一点小情愫，现在想想，应该是把思念与爱混淆了。何况当时我们还是表兄妹，本就不可能的。”

　　云心逼着自己迎上他烫人的目光，神知道为了不破防，她已在心里祈求了千万遍。

　　楚千山没料到云心答得这样绝情，这不是他的心心。

　　“不，只有你当我们是表兄妹，可我12岁时就知道了，我们不是。我在奶奶家偶然听到她和姑姑的谈话，得知你是姑姑和姑父收养的孩子。但我一直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楚千山急着解释道。

　　“你12岁时就知道了？”云心眸中满是惊疑。

　　“心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楚千山慌乱到语无伦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千山哥哥，谢谢你没有戳穿，让我在云家无忧无虑地多过了十年。”云心眼睛亮亮的，言语中满是感激。

　　就算不是表兄妹，那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楚千山，忘了我吧，我、只能离你远远的……

　　“不管怎么样，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爸爸妈妈都走了，云家我也不会再回去。玄清哥哥应该跟你说了遗嘱的事，以后就要多辛苦你，云氏是爸爸妈妈一辈子的心血，拜托你了。”

　　云心话说得客气，在楚千山听来却是形同陌路、割袍断义。

　　“云心，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楚千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手背擦破的伤口殷红点点，可这些都远不及他心里的痛苦。

　　本以为找了六年，盼了六年，他的心已经死透了，可那天当他听到涂靖说出云心名字的时候，才突然发觉自己原来还是可以活过来的。

　　本以为从此两个人能够冲破阻碍好好在一起，却没想到终究躲不过“世事无常”四个字。

　　云心吸了口气，转身摸到开关，“啪嗒”、灯亮了。黑夜瞬间变白昼，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直面楚千山，今晚把一切都讲明白才好。

　　“千山哥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以前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我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我那时小、不懂事。如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之后就各自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吧，我祝福你。”

　　“祝福我？祝福我什么？祝我早日给你找个嫂子吗？”楚千山眼角潮红，喉结滚动，自嘲着后退几步靠在了沙发上，顺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顷刻又立即扔到了茶几上。

　　“到底有什么顾虑？你说出来，我不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年纪小，或许你觉得无解的事情，在我看来不过小事一桩、迎刃而解。”楚千山想不通，他不愿放手，他怎么舍得放手。

　　“没有，没什么顾虑，只是分开了这么多年，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而且现在云家这唯一的纽带也散了，我们都长大了，也该各自生活了。”

　　云心尽力控制着，不让声音出卖自己的情绪，可是好难啊，这些日子不停地哭，眼睛已经像水龙头一般，随时会不受控地倾泻。

　　“你的意思是云家散了，我们就该分道扬镳是吗？那自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时光算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抹去了吗？云心，我从不知你的心竟这样淡漠。”

　　楚千山走过来，控住云心的两只胳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一双澄澈的眸子闯入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云心别过头，她没有勇气敢跟他长久对视，她很清楚，要不几秒自己就会溃不成军。

　　她梳理了下情绪，说道：“千山哥哥，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一样吗？是啊，小时候的我们亲密无比，无话不说，但是现在你也有了自己的秘密，我也会有我的生活。或许曾经的我们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可最终必定都有自己要走的不同的路。各自安好就很好，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再强求。“

　　她说得真挚，楚千山听了心碎。

　　“你是在怪我，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找不到我是不是？心心。”楚千山的声音闷在云心肩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了。

　　“对不起，心心，是我不好，我刚一上飞机就后悔了，我发誓只要能回来，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

　　云心伸出手，用小小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唇，“不必说了，这是你的秘密，我尊重你，而且我也不愿背负这些秘密。”

　　“心心，别离开我……”楚千山的呼吸又重又乱，他忽地捧住云心的脸庞，深深地凝视着。云心觉察到了危险气息，想挣扎，可楚千山的手掌已紧紧绞住了她的指节。

　　“让我亲一下好吗？”楚千山不想强迫她，可体内的血液已沸腾到极致，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替他诉说着汹涌的爱意。

　　“不好。”云心答得坚决，她不想再拖泥带水，她赌不起，更不能拿楚千山的命去赌。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给他听，因为她知道，楚千山一定不会相信，只会说那些只是无稽之谈。

　　而她很清楚，她要做的，她余生能为他做的，只有跟他保持距离。

　　所以，那些青梅竹马、情窦初开的往事，就好好的让它们留在时光里吧。

　　楚千山眼中满是痛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两个人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过去的六年错过了，那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可现在呢，眼前人就是心上人，为何却咫尺天涯？

　　“心心，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你会对我这样狠心，给我个理由吧，让我死心。”楚千山松开云心，转身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云心咬了咬牙，心猛烈地缩紧，连呼吸都凝滞了，她心下着急，本就已是强撑着跟他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现下又哪里再去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能够令他信服？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云心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是你。”

　　楚千山眸色更深了，如一潭深夜中的湖水，深不见底。“是谁？”

　　“你、你不认识。”云心只得硬着头皮口不择言。

　　“是那天那个……秦墨？”楚千山回忆着，眼前一下子浮现出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男人的模样。

　　云心无计可施，只求他快快断了念想，心一横说道：“是，是学长，他追了我好久了，我觉得他人还可以，对我也挺好的，就答应了。”

　　“你确定？”楚千山心痛得像是被人拿刀生生剜了出来。

　　“嗯，确定，我也二十几岁了，也该谈恋爱了，不是吗？”云心把手背在背后狠狠掐住，竭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他……我觉得不是很靠谱。”楚千山脑子已经完全乱掉了，可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说些什么。

　　“没有，他是个好人，只是有点木讷，我们做研究的，差不多都这样。你只是对他不了解，有偏见。”云心绞尽脑汁胡乱解释道。

　　“你觉得他比我好吗？”楚千山眼中满是绝望。

　　“也不是，你很好，但在我心里你是亲人，他可能更适合做恋人吧！”云心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些口是心非的话来的，可事到如今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他放弃。

　　云心不忍再看楚千山的神情，我亲手伤了他，不是吗？

　　千山哥哥，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对你太狠了。是不是这一次让你痛到极致，你就会舍我而去？这样也好，不要再为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冒险了。这辈子我欠了云家好多好多，已经没有机会偿还了，只愿你这一生不要再受到我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