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遇晚禾》Briardandelion

2、铅笔盒里的秘密 第二节

　　第二节是数学课，刘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方程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林晚禾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手指在旧课本的空白处反复摩挲——乡下教材里的例题简单得多，眼前这些像小蛇一样缠在一起的公式，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砚舟察觉到她的僵硬。她的铅笔在纸上悬了很久，最终只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橡皮屑堆在桌角，像一小撮没扫干净的雪。他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着公式的推导步骤，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林晚禾的睫毛颤了颤，没敢看他，只是飞快地用余光扫过笔记本，笔尖跟着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笔，发现苏砚舟正在看她——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正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看懂。
　　“这里，”他忽然用铅笔轻轻敲了敲她的草稿纸，“移项的时候符号要变向，就像……你借了别人东西，还的时候得原封不动还回去，不能偷偷换了样子。”
　　这个比喻让林晚禾愣了愣，紧绷的嘴角忽然松了点。她试着按照他说的重新演算，果然顺畅多了。等她把算对的答案圈起来时，听见他低声说：“你看，不难吧。”
　　课间操时，林晚禾没敢出去。她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课本，实则在听外面的喧闹——同学们的运动鞋踩在操场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还有女生们结伴跳皮筋的歌谣，像根细细的线，勒得她心口发紧。
　　苏砚舟回来时，手里捏着片完整的桂花。他把花瓣夹进林晚禾的旧课本里，正好压在昨天他写的那张便签上。“操场边的桂花开得最旺，”他指了指窗外，“下节课是体育课，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晚禾摇摇头，指尖摸到书包里那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她早上从家里带的红薯干，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零食。刚才去厕所时，她听见几个女生在讨论课间分享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苏砚舟被男生们拉去打篮球。他跑得不快，投篮却很准，每次进球都会引来一阵欢呼。林晚禾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看他——他跳起来时，红领巾从校服领口滑出来，像只红色的小鸟。
　　忽然，一个篮球朝她飞过来，她吓得闭上眼睛，却没等来预想中的撞击。睁眼时，看见苏砚舟站在面前，手里抓着篮球，额头上渗着汗，眼镜滑到了鼻尖。“没事吧？”他喘着气问，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没事……”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浅浅的疤，像条细细的线。
　　“小时候爬树摔的，”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我姐说我那时候像只猴子，总爱往高的地方蹿。”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林晚禾忽然想起书包里的红薯干，手指攥了攥口袋里的塑料袋，最终还是没敢拿出来。
　　放学时，林晚禾收拾书包，发现苏砚舟的铁皮铅笔盒没带走。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想看看有没有写着名字的标签——却在底层摸到个硬硬的东西。
　　是枚用红绳系着的银杏叶标本，叶脉清晰得像幅地图，叶柄处用钢笔写着个小小的“舟”字。
　　这时，苏砚舟跑了回来，看见她手里的铅笔盒，耳朵忽然红了。“忘拿了，”他飞快地合上盒子，塞进书包，“我妈说银杏叶能带来好运气，我姐给我做的。”
　　林晚禾点点头，忽然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皮饼干盒，往他手里一塞就跑。“给你！”她的声音带着点慌，“红薯干，我妈妈晒的！”
　　苏砚舟打开盒子时，夕阳正落在她的背影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株突然舒展枝叶的野草。他捏起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漫进心里，比任何巧克力都要香。
　　盒子底下，压着片新摘的桂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