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故园春》郁涯

2、抓周 时光荏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年。池府张灯结彩，为刚满周岁的池羡鱼办抓周宴。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堂中铺下暖融融的光斑。红木长案上摆得满满当当：翡翠算盘、羊毫笔、鎏金小剑、锦缎荷包，甚至还有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印。池羡鱼被乳母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绣襦裙，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满桌物件。

　　池太傅坐在主位，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模样，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宾客们围着长案，七嘴八舌地议论：“瞧这模样，定是个聪慧的，说不定要抓那支狼毫笔呢！”“我看未必，池老爷是文臣，说不定姑娘偏爱那玉印，将来有贵气呢？”

　　正说着，门房匆匆进来通报：“老爷，林老爷带着小公子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顾将军一身青衫，牵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走进来。那孩子穿着月白锦袍，眉眼周正，只是性子似乎有些腼腆，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怯生生地往人后躲。

　　“阿砚，快见过池伯伯。”顾将军轻拍儿子的背。

　　那男孩小声应了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长案边的池羡鱼。池羡鱼也正盯着他看，小手从乳母怀里伸出来，似乎想够什么。

　　池老爷笑着迎上去：“林兄来得正好，快让孩子们见见。”说着便让乳母把池羡鱼放到地毯上，“来，羡鱼，选个喜欢的。”

　　池羡鱼晃晃悠悠地站稳，小短腿一迈，竟没往长案去，反倒跌跌撞撞地朝顾砚跑过去。众人都愣了，连顾砚也忘了躲，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像小团子似的妹妹朝自己扑来。

　　“哎呀，这是看上小公子了？”有宾客打趣。

　　池羡鱼没理会周遭的笑闹，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把抓住了顾砚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玉佩是块暖玉，雕着只振翅的白鹭，正是去年池府添女时，林老爷特意寻来的贺礼，后来给儿子系上了。

　　顾砚被她抓得一怔，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池羡鱼抓着玉佩不放，还咧开嘴冲他笑，露出没长齐的小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孩子……”池太傅又气又笑，刚要上前，却见顾砚迟疑了一下，非但没挣开，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帮池羡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两个孩子的动作憨态可掬，引得满堂宾客大笑。顾将军捋着胡须笑道：“看来这俩孩子是真有缘分，去年羡鱼出生那日，我家景渊也刚满月，如今抓周，她偏要抓他的东西。”

　　池太傅看着一对小儿女，心中暖意涌动。他取过案上那支狼毫笔，递到池羡鱼手里，又拿起那枚玉印，塞到顾砚掌心：“好啊，今日便借这抓周的彩头，愿他们将来一个知书达理，一个前程似锦，做对好儿女。”

　　顾砚握着冰凉的玉印，偷偷看了眼还在攥着自己玉佩傻笑的池羡鱼，耳根悄悄红了。阳光穿过窗纱，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的画。

　　池太傅与顾将军相视一笑，端起酒杯。谁也不知道，这场春日里的初遇，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刻下怎样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