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循》半支离

1、第 1 章

　　什么样才算清醒呢？正常的情绪？稳定的生活？还是父母的期待?
　　我的生活又算什么呢，是生活还是活着？她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人生的意义。
　　她身着白色长裙，长发半扎垂落于腰间，身形瘦弱，近处看像是一皮包裹着骨架。面容憔悴，双眼无神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这是她来这家心理医院治疗的第二年。
　　面对着压抑的人生，或许继续治疗，能给她带来一线生机。
　　或许，她每天都在问自己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每天都在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
　　医院大厅内，行人络绎不绝，有人平静等待着，有些人的屁股下像是长了钉子，来回摆动坐立难安。
　　“16号，蒋眠，请到第三诊室就诊。”
　　蒋眠坐在大厅靠窗户的位置看向窗外，耳机内的音乐平缓播放，大厅内播报不断名字在这一刻叫到了她。
　　她捏着上次复查的报告，想到会再一次面对可能不太理想的结果，忐忑的走进熟悉的第三诊室。
　　“你来了。”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戴着金框眼镜，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女医生胸前挂着的名片上写着萧诸云，虽是戴着蓝色口罩，看不见面容，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十分惹眼。她端坐在桌前，挺直的腰身举止言谈间散发着温柔又高雅的气质魅力。留着黑色的波浪卷长发，发丝被她保养的光泽明亮。
　　与蒋眠相比，发质相差太多，她的发梢处因营养跟不上，而变得发黄干枯，毫无光泽。
　　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蒋眠差不多每次挂号都会选她。可能是时间久了，觉得这位医生靠谱，负责任。
　　又也许，大概是习惯了吧。
　　“还是不想说话吗？”萧诸云问。
　　蒋眠欲言又止，那双有些眼睛有些呆愣的看向她，抬起又落下，恢复平静。
　　萧诸云见她这样也已经习惯，每次她来差不多都这样，问什么都是摇头点头，是她这里最特别的病人，对她多了几分好奇和关注。
　　一直都在做心理疏导，有时不难受的时候，就会微信打字和她交流。
　　萧诸云耐着性子，可能是认识时间长了，时不时还会在她面前唠唠家常让她放松，蒋眠每次去紧张的心情都会缓和不少。
　　能让蒋眠打击这么大的还归功于她儿时。
　　老家的天气总是阴阴沉沉，天空的上方好似被人诅咒一般，阴霾昏暗的云彩永远悬挂在头顶。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滴答滴答作响。和几年前的感觉很像，阴沉沉的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蒋眠蜷缩在床上，听着外面一男一女的争论，那便是她的父母。
　　回忆涌上心头，悲伤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你天天就知道抽烟，没钱了就管我要，家里事你是一点不问……”
　　男人打断了谈话，“你给不给。”
　　女人语气也硬了起来，“不给，你女儿还要读书，我们以后还得养儿子，你少赌点。”
　　“读什么书，她以后找个人嫁了得了，对她这么好，以后说不定会是个白眼狼，把钱给我……”男人正说着就去翻女人的包。“你个畜生说什么呢…你给我住手……”女人丢下筷子就去抢包，二人为了那几十块钱就要打起来。
　　蒋眠在自己房门外喊住他们，想上前阻止，脚步却沉重的让她挪不动，“爸爸妈妈…我…”
　　互扯包的手停在半空，看了过来，异口同声到打断她：“我什么我，看什么看，回去睡觉。”
　　“我…… ”欲言又止，她自己能干什么，说了真的有用吗每天都上演着无休止的争吵，就算关上了门也阻隔不了唇枪舌战。
　　她默默的锁了房门把自己关在狭窄的小房间里，环顾四周，堆满了不属于她的东西。
　　门外的他们似乎停止了争吵，反而用着商量的语气，“给我 ，最后一次，等你生了儿子我就去干活。”
　　“最后一次”，女人叹了口气，像是心累了一般放弃挣扎，按他说的来。
　　蒋眠安静的蹲在门口，胳膊环抱着双腿，苦笑一声。她的母亲为了她这个不存在的弟弟再次妥协。
　　就连这个房间内，男孩的用品都比她多，小到婴儿大到上学。
　　每次去集市妈妈看不见她冻红的脚趾，却能看到货架上那双可爱又没有巴掌大的童鞋。
　　每次出门她妈妈都会对她爸爸说：你女儿又长高了，给你女儿买身衣服，她爸爸则会说买什么，有的穿就行，穿这么好看给谁看……
　　有点累好想睡……
　　“蒋眠…醒醒…醒醒…”一道熟悉如流淌着的溪流发出清脆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身体伴随着轻微的晃动。
　　她突然惊醒额头大滴汗珠流出，双眼空洞惊慌失措的看向萧诸云。
　　昏暗的房间被悬挂的白炽灯照亮，她的身影将灯光全部遮盖，蒋眠的眼眸中萧诸云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光。
　　她小声询问，“又是哪个场景？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说说吗？”
　　说着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缓缓吧，下次想说直接找我。”
　　又是那个梦，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病的起因吗，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说又说不出来，只是感觉好累，好想逃避。
　　她垂眸，思绪凝重的盯着那颗糖点了点头，心中默默道谢。
　　走出咨询室的门，拐角遇到了一对奶孙，奶奶手拿着玩具，努力的逗孙女开心，那小女孩表情紧绷眼神木讷，看样子差不多刚上初中。
　　已经不记得遇见她们第几次了，每次蒋眠来差不多都能看见她们，一来一回也就熟悉了。
　　蒋眠把手上的糖递给小女孩，眉眼弯弯的朝她笑了笑，心里想：开心点嘛，像姐姐一样笑笑。
　　小女孩被送去开导，症状发现的早比她轻。
　　听奶奶说，自从上了学就没看见孙女笑过，就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带她去医院检查，都说没事。
　　后来又去看的吓子，老人信这种偏方，以为是中邪了各种治。还是没有好转最后来的这里，奶奶说：我孙女有时候也会给我说几句话了，这小孩一直跟着我过，性子乖巧听话。刚上学那会儿什么事都和我说，我也爱听这孩子聊一些有趣的事，不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爸妈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当时那几天可是吓坏了，奶奶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蒋眠认真的听着，望见奶奶的样子心痛一阵，忙去擦眼泪。
　　都说隔辈亲都是溺爱，哪有奶奶不爱孩子的。看着她们，蒋眠不禁想起她的奶奶，一头白花花的头发笑容和蔼的奶奶。
　　奶奶啊，如果你没走现在看到我的样子，你会不会也会担心我，能不能再抱我一次，再叫我一声小眠。
　　她自嘲的笑了笑，还是算了吧。您看到我这样肯定会难受，我不希望您难受……
　　玻璃窗上照进一抹残缺的夕阳。
　　简洁的房间显得空旷，屋内的设计高级，就是少了一些家的味道，想想日子过得好快，这已经是她独自居住的第五年，但对她来说这里就是避风港。
　　五年前她省吃俭用，在镇上打拼赚来的一点点资金，离开了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决定去外面闯闯。
　　起初日子并不好过，完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强撑，吃着馒头沾咸菜，住的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卧室和马桶加自来水龙头混合的房间。
　　但这对她来说已经很幸运了，她曾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以为只能住潮湿的地下室。这里小但很有安全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比起社交她更喜欢独处。
　　现在通过自己的努力，开了一家小店，平时都是店员帮着打理，日子也算有了好转，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事却越来越重。
　　她老是应付着过日子，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她没有什么目标，好似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沉沦的思想四次漂泊。
　　她揉了揉疲倦的肩膀，一头扎进柔软的大床。
　　明天再说，睡觉。
　　天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