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缣帛坞》星月砚

2、巷战 苏青雀察觉

　　驴车刚过青石镇，苏青雀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不是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嚓声，是三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隔着两丈远，像贴地滑行的蛇。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银簪——簪尾被她磨得极尖，三年来替太傅府绣那些繁复纹样时，指力早练得远超常人，这簪子在她手里，比寻常匕首更趁手。
　　“姑娘，前面就到渡口了，过了河再走半个时辰，就看得见京城的角楼了。”车夫甩着鞭子，没察觉异常。苏青雀“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车后——三个灰衣人跟了一路，帽檐压得低，露在外面的手骨节粗大，指缝里嵌着黑泥，不像是寻常劫道的。她想起昨夜那高个仆役淬冰的眼神，忽然明白，这些人要的不是钱。是她袖里的缣帛。
　　“大叔，我去旁边解个手，您在这儿等我片刻。”她跳下车，脚步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周遭地形收在眼里——左侧是片密匝匝的柳树林，右侧是条窄巷，巷口堆着半塌的柴草，正好藏身。
　　灰衣人果然动了。她刚拐进巷口，身后的脚步声就紧了三分。苏青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阿婆没教过她识文断字，却在她五岁起就逼着扎马步、练指法，说“女子手里有劲，才不用看人脸色”。那时候她不懂，此刻腰腹发力，足尖点地，身形已如柳絮般飘到柴草堆后。
　　第一个追进来的灰衣人刚转过巷角，就被她反手一簪抵住咽喉。银簪的寒气透过布料渗进去，那人瞳孔骤缩，刚要呼救，苏青雀已屈指在他肋下“章门穴”一点，对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她没停，耳听着另外两人的脚步声分左右包抄，脚尖在柴草堆上一蹬，借力跃上半塌的土墙。居高临下望去，两人正背对着她搜索，腰间都别着短刀，刀鞘上刻着个模糊的印记——像只展翅的鸟，却缺了一只爪。和缣帛上的纹样隐隐呼应。
　　苏青雀眼神一凛，翻身落地时正好踩在右侧那人的影子里。对方反应不慢，猛地回身挥刀，却被她以指代剑，精准切在他手腕“阳溪穴”上。短刀哐当落地，她顺势拧住对方胳膊往后一折，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惨叫，人已被按在地上。最后一人见状，竟从怀里摸出个信号筒。苏青雀哪容他发信号？足尖踢起地上的短刀，刀柄正砸在他手背，同时身形欺近，手肘顶住他胸口，膝盖猛撞其后腰。不过三招，对方已疼得蜷缩在地，连哼都哼不出声。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条壮汉全被制服。苏青雀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身翻看那刀鞘上的印记，越看越心惊——这印记比缣帛上的符号少了三道斜纹，却显然同出一源。
　　“说，谁派你们来的？”她捏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怯懦，带着股冷冽的劲。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苏青雀也不急，指尖在他“合谷穴”上轻轻一转，对方立刻疼得脸都白了：“是……是府里的管家！他说……只要拿到你身上的缣帛，赏我们五十两银子！”
　　“哪个府里？”
　　“太、太傅府……”
　　苏青雀心头一沉。她在太傅府三年，那管家总对她客客气气，原来早就盯上了她。她正想再问，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姑娘好身手。”
　　她猛地回头，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站在巷口，手里还拿着本线装书，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三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谁？”苏青雀瞬间摆出防御姿态，银簪又捏回手里。男子合上书，拱手道：“在下沈砚之，翰林院编修。方才路过，听见巷内有动静，便过来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颈线上，“姑娘可是要找我？”
　　苏青雀愣住。这人就是沈砚之？她上下打量他——文质彬彬，不像会武的样子，可眼神清明，刚才她动手时动静不小，他竟能如此镇定，绝非寻常书生。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沈砚之指了指地上其中一个灰衣人：“方才听见他提了‘缣帛’，又想起昨夜有人托我留意一个去翰林院的绣娘，猜的。”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姑娘若信我，先离开这里，太傅府的人，怕是不止这几个。”
　　风卷着柳树叶掠过巷口，苏青雀看着沈砚之温和却沉稳的眼神，忽然想起阿婆教她的——“识人看眼，眼里干净的，多半不是坏人”。她收起银簪，点了点头：“好。”
　　两人刚走出巷口，就见远处尘烟滚滚，似有车马赶来。沈砚之眉头一皱：“是太傅府的人。跟我来！”
　　他带着她拐进另一条岔路，脚步竟也不慢。苏青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长衫下摆扫过路面的泥渍，忽然觉得，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袖中那半块缣帛，此刻像活了过来，金线在布料下隐隐发烫，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家希望男主是会武功还是不会武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