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青梅》米忧妍

9、周颜的过往 “周颜

　　“周颜！”
　　盛莲站在门口，乖巧地背着书包，歪了歪头，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周颜。
　　“走吧。”
　　周颜扎了个低马尾，她走在前面，头发温顺地倚在后背。
　　盛莲不紧不慢地跟在周颜身后，左顾右盼：“江知意呢？不是说我们三个一起走吗？”
　　周颜回头，指尖抵住盛莲的额头，失笑道：“我说说的。都说了我们一起走，又怎么会让你夹在中间？”
　　盛莲笑的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可爱，嘴角一边有浅浅的梨涡。她挽起周颜的手臂，夸张地摆动手臂。
　　“周颜船长，我们走吧！”
　　谁知道这时，后面不合时宜地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
　　“啪！”
　　周颜和盛莲都回头了。
　　后面站着无措的江知意，她手上拎的纸袋子破了，掉在了地上。而她看到周颜她们愣了两秒，而后蹲下身子开始捡纸袋子里面掉出来的书。
　　周颜还来不及思考，手比脑子动作快，已经走过去帮江知意捡东西了。
　　盛莲像周颜的小尾巴，周颜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周颜帮江知意捡东西，她也跟着捡。而且她手脚快，江知意几乎一半在地上的东西都是她帮忙捡的。
　　“谢谢周颜，谢谢你们。麻烦了。”江知意将落到眼前的鬓发别到耳后，歉意地说道。
　　“我请你们吃零食吧？”
　　盛莲嘴快，她冲江知意笑着摆了摆手：“小事一桩。”
　　江知意随即看向了周颜。
　　周颜的回答很简短：“不用。”
　　江知意似乎有些错愕，但她很快微笑颔首，眨了眨眼，带有一丝俏皮地说：
　　“不吃零食的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拿书呢？纸袋子破掉了，可以送我一段路吗？”
　　周颜冷淡的脸上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瞳微闪，转动向身侧的盛莲。
　　盛莲却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拍了拍周颜肩膀，比了个respect的手势，转头走了。
　　周颜只感觉到一阵夹着栀子花瓣的清风掠过她的耳垂，低笑了几声扬长而去。
　　江知意走了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颜。
　　“可以吗？”
　　周颜从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来，她人机一样呆呆地点了点头，低头接过了江知意手中的书本，然后看向江知意，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江知意这才漾出一抹笑，迈开腿，却偏头，眼眸直直地撞进周颜的视线，热切却不张扬，并不惹人厌烦。
　　周颜大步跟上，而江知意特意等到周颜走到和她齐平的地方，她才慢下脚步，偏头与周颜对话。
　　“还在想盛莲刚刚在你耳边说的话吗？”
　　周颜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她实在不善言辞，所以干脆选择闭了口，只是乖乖地跟在江知意身后。
　　江知意知道这个时候问是不是打扰她们了这种问题肯定不合适了，问出来周颜也没法接，所以她选择扯开话题。
　　“你想考什么高中呀，周颜？”
　　周颜愣了一下，她认真想了想，她们这个郊区县中是一中，也就是这个区最好的高中，其次自然是二中。虽然一中和二中都是市重点，但是二中要差一截，再往后就是五中六中，都是区重点。
　　“一中。”
　　“备选呢?”
　　“填志愿的时候一中二中一直到区重点都会填。但除了县中我应该不会去别的地方。”
　　周颜说话虽然总是淡淡的，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半分迟疑和犹豫，能听出来缓慢流淌着她的坚定和自信。
　　江知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是吗？颜颜你这么优秀，肯定会考上的。”
　　“你呢？”
　　“什么？”
　　“我说，知意你想考什么高中？”
　　江知意对上了周颜清澈认真的眸子。周颜的眼睛总有一种平静的感觉，像一方古朴无波的潭水，让人冷静，让人安定。
　　“我想和周颜考一个高中。”
　　县中已经是这个学校的孩子最高的目标了，再往高了的，除非别的区的县中，要不然就是没人想过，历来也没几个人考过。
　　对高校长来说，他对于整体升入高中的比例的重视程度可以媲美市重率了，因为往年的市重升学率一直都很低，一个班一般就出两三个。
　　但是江知意并不算排名很靠前的学生，她就算想考市重，以现在的水平来说也只能是末流的市重点，更不必说一中了。
　　“哈哈，我肯定考不上啦。”
　　但是，周颜却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江知意偏过了头，声音比平时温柔可亲的声线混沌了些许：“这个，你也愿意帮我吗？”
　　随即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说完，江知意便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安静，傍晚的风拨开绿雾，却吹不散心事。
　　周颜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江知意的话，越想越发晕，越想，心中像被人攥着一样。她在想，怎么回答，怎么做，能让江知意高兴，能对得起江知意对她的好。
　　她本身就是那种别人说一句话，她会咀嚼很久然后不断内耗的人，如此循环，她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其实本来她没有这么敏感，有一部分是她的家庭原因让她变成这样。她小学的时候爸爸替公司老板挡了一刀，头上缝了五针。不知道怎么的，后来被同事穿小鞋，一个月五千块的工作也没有了。后来去弄菜亏了几万，手头没有存余，还是周颜她妈填补的亏空。
　　周颜上初中以后，她爸还没找到正经工作，说是想跑滴滴，找周颜她妈张桂兰要二十万。
　　张桂兰不肯给，他就跟他爸妈要，出去了几年不见人影。出去的这两年周颜都没见过她爸，张桂兰每天晚上下班回来就对着周颜哭啊抱怨啊，嘴里都是什么后悔啊，她爸跑出去不要她了什么的这种话，周颜听也听腻了。
　　刚开始她还会安慰几句，可越到后面，周颜的学习压力慢慢上来了，稍微有一点不想听她妈抱怨的话，她妈就哭着说白生她了。
　　那段时间，她一度产生了不想回家的念头，自己偷偷在手腕上划了几刀，不重，，不过淌几滴血的事；也不致命，就是想缓解深更半夜做着作业突然流下眼泪的情绪。
　　今年她初三，她爸回来了。她本以为张桂兰会狠狠心离婚，因为两个人感情早破裂了，周颜她爸还打过她妈，当时小小的周颜拦在她妈面前，也挨了她爸几巴掌。
　　谁知道张桂兰把原先要给周颜的小房间给了两年没回来的周颜爸爸。自此周颜跟她妈睡一起，也慢慢地变得没有原先那么开朗。
　　又因为她妈总跟她抱怨钱的问题，她也比小学的时候更自卑，更希望获得别人的爱和认可。
　　所以她一得到与江知意的友谊，她就什么都忘了似的，就想让这个从小学开始就垂怜她的天使高兴。
　　可是她不知道，真正的友谊并不是靠讨好来的，也与可追溯的时间长短无关，双方交付真心的，能并肩走远的，才是真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