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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理医生 “是弓长张 ...

  •   夜晚悄然降临,窗外的雪不知何时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地面上的人,安静无声的躺着不动。

      直到几秒后——

      她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紧接着,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可眼神却完全变了。

      原本涣散的瞳孔此刻异常清醒,甚至带着几分晦涩。她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动作轻巧得像猫,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啧,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她低头看着一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声音比江晚平时更低。

      她站起身,跨过陶瓷片,打开屋子里的灯光,又去阳台拿扫把打扫。

      外面雪夜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下雪了啊……”她伸出手指,轻轻在冰凉的玻璃门上画了个圈,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倒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暖气运作的细微嗡鸣。

      熟练地打扫完玻璃碎,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也不知道饿吗?真的是。”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还亮着,文档里是江晚写了几行字就卡住的情节。

      她挑了挑眉,把电脑拿到腿上放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起来,节奏又快又有节奏,像是要把如今所有的想法都倾泻进文字里。

      “写不出来?”她冷笑一声,“你也太没用了。”

      雪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而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张余看见了江晚的记忆,被江茂松压成这样也不知道反抗,真挺失望的。

      门铃声突然响起。

      她放下电脑,赤着脚走到门前,从猫眼望出去——是外卖员。
      “谢谢。”她简短地说,关上门。

      塑料餐盒里装着热腾腾的牛肉面,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大口吃起来,仿佛饿极了。

      “你想不再痛苦吗?”她吃着面对着空气发问,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不再觉得生活无趣难受吗?”

      室内除了她的吃面声,还有电视机的背景音。可就是没有人的回应。

      张余吃完面之后,继续帮江晚打字写出她自己心目中的大纲。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但夜色更深。
      张余放下电脑走到阳台处,看着飘雪的天空,稀少的雪花被城市霓虹灯照亮。

      张余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任由那些细碎的雪花落在肌肤上,每一片都在触碰到温度时瞬间化作微凉的水珠。

      一片又一片小雪花在手中慢慢融化,直到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不见。

      “刘远。”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或许你可以帮她。”

      “我想成为你,江晚。”

      ——

      翌日,
      醒来的依然是张余,昨晚睡觉前她特意打了电话给刘远,预约好今天的时间做心理咨询。
      刘远是心理医生,江晚两年前在医院挂号遇到的他,这么久了也没有换过。

      大街上光秃秃的树木被雪团压着,路面也结着厚厚的雪层,不过大多数都被清理到了路边的两旁,堆砌成像海边的白色堤岸。
      医院精神科的走廊空旷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消毒水气味里混着淡淡的陈茶香,早上这里没有什么人。而这里的装修也是医院最温馨,最放松的地方

      候诊区的金属长椅泛着冷光,只有护士站的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切割着寂静。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护士见有人来,熟练的问道。

      “有,刘远医生。”

      “是江小姐对吧?刘医生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护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静谧。她白鞋底与PVC地板摩擦发出细碎的吱呀声,领着张余穿过三道自动门。

      刘远医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橡木门牌上用亚克力镶着工整的职称。

      护士叩门时,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隐约可见书架上排列整齐的病例档案,最外层的那本侧边标签已经微微卷边。

      “请进。”屋内传出刘远的声音。

      护士打开门让张余进去,随后便关上门。

      张余缓步走了进去,只是她第一次以“张余”的身份来这里,这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刘远从放着评估表的办公桌前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悬浮在阳光里的微尘,精准地与她对上视线。诊室突然变得很静,张余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变得很明显。

      刘远收回目光,站起身对张余说道:“江小姐,你终于来了,请坐。”他的声音像温过的黄酒,带着恰到好处的熨帖。
      他示意张余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处,自己去帮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谢谢。”张余接过水,轻轻的喝了一小口。喝完水后,她暗自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挺大的,沙发区是在落地窗的旁边过,她的目光掠过沙米色靠垫上阳光晒出的暖绒,投向墙上那幅笔触克制的山水画——墨色山峰在宣纸上晕染出恰到好处的留白。

      刘远拿着江晚的病历本坐下,白大褂和沙发摩擦出轻微的声音。

      “江小姐,现在我们直接开始?”

      “好。”张余把挎包放在自己身后,手轻轻捏着陶瓷杯杯身。

      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倾听角度。
      “最近睡眠怎么样?”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谈话的切口。
      张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杯温暖的杯身:“还行。”

      刘远的视线扫过她正在用右手小指戳着自己的手心,虽然很隐晦,但是刘远还是能看清楚的。

      “上周的团体治疗,”他故意顿了顿,“你分享的那个关于海边日出的梦,很有意思。
      张余轻笑了声,“上周我好像没来您这吧。”

      刘远尴尬的回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应该是记混了。”

      “没关系。”她抬起下巴,这个防御性动作让刘远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窗外的云层移动,阳光时不时漫进房间。

      刘远看见她下巴与脖子连接处的那颗痣。

      “你知道吗?”刘远拿起茶杯,让氤氲的热气模糊自己的表情,“巴西木昨晚长出了新芽。”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窗边的绿植,“在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枯萎的时候。”

      上次诊疗时江晚曾断言这株植物活不过冬天。但那时是两个月前,天气还没完全变冷的季节。
      也就是说明“张余”占据了江晚的身体有两个月了。

      诊室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逐渐收紧的秒表。
      刘远看着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百叶窗的条纹阴影,仿佛看见两个灵魂在这具身体里拉锯的痕迹。

      “是吗,那它还挺顽强的。”张余丝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有意思。”刘远扶了扶滑下来的金框银镜,直接了当对她说道,“江小姐,那我们来聊聊你。”

      “你想聊什么?”她唇角微扬,丝毫不显慌乱。

      “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观察力很明锐嘛,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张余。”张余猜到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江晚。

      “章鱼?”刘远轻轻挑眉。

      “是弓长张,多余的余。”

      “江晚可没有跟我提过你。”刘远的指尖在病历本上敲击。

      张余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不像来就诊的患者:“因为她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你是第一个。”
      刘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波澜不惊,他翻开笔记本,“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两个月前。”
      “所以你才一直推脱不来治疗?是什么契机让你出生的?”
      “对啊,”张余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自然是她被逼的时候咯!她爸要把她嫁给别人联姻,她不愿意又反抗不了,那我就要出来帮她呀。虽然是成功了,可昨天她又回到那去给她爸道歉,真是没用。”

      刘远注意到她说话时,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那是新伤口。

      “那这两个月,她就出来过一次?”

      “她太胆小了,躲起来后就不愿意出来。”

      刘远给她续了一杯温开水,继续说道:“今天你来是为了什么、说说看。”

      “你太聪明了,”张余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直起身体冲刘远靠近,“我想成为她。”

      刘远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你不就是她吗?”

      “你懂我的意思的。”
      “你知道我们心理医生的目的是什么吧?”
      “当然,不就是消除我们嘛,但是我要成为她,刘医生帮帮我。”

      刘远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今天就到这里吧,刘医生。”她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轻快。

      刘远知道她在给自己时间考虑,可是副人格又怎么能替代主人格呢?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张余走出诊室的身影回头,露出一个与江晚截然不同的锋利笑容:“看情况。毕竟......”她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这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江晚同意了吗?”
      张余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室内恢复安静,刘远盯着墙角处那盆巴西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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