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千山》笨拙的豌豆

2、一封信 陆长青

　　陆长青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将仪容整理好便回了村。
　　路上迎面走来一位女子，她婀娜多姿，样貌不凡，犹如仙子一般，但看着却差一分成熟稳重。
　　“长青，你刚刚不是出去捕鱼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琉璃姐，今天运气好，这渔网刚撒下去就有大量鱼儿被捕。”
　　陆长青自然想起竹清风的话，他并没有透露在秦江河看到的一切。
　　“臭小子还有秘密了，既然你不说，姐姐就当没问。”
　　她莞尔一笑，便走向陆长青的家里去。
　　“琉璃姐午饭在我家吃吗？”
　　“那是自然，看你捕获这么多鱼，姐姐来帮你分担一下。”
　　陆长青叹气，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后摇头，他知道这位姐姐馋嘴，一顿能吃十碗饭。
　　这女子叫琉璃，从小到大将陆长青带大，让他郁闷的是这姐姐容颜不老，他曾多次询问是否为仙，可她总是拒绝说自己只是保养得好。再加上她胃口之大，一顿有时能吃十位大人的饭量，这让陆长青感觉到她很不一般。
　　村子里的人并没有多热闹，而是一个个冷清的过着日子，陆长青早已习惯。
　　这些人不闻不顾，唯有琉璃姐会关心他，但琉璃姐说她经常要外出，不能随时陪伴在其左右，不然他也不会想着要修仙了。
　　“修了仙，就带着琉璃姐远离这里，这的人真是冷清。”
　　二人很快回到屋内，陆长青娴熟的开始杀鱼做饭，而琉璃姐则是坐在院子内享受阳光。
　　陆长青习以为常，若是这位姑奶奶般的姐姐不这样倒是让他不习惯了。
　　“琉璃姐，能吃辣吗？”
　　“废话，姐姐无辣不欢。”
　　“上次你辣的...”
　　“闭嘴，做你的饭。”
　　“死犟。”
　　“你说什么，信不信把你屁股打开花！”
　　灶房内没有声音回应，有的只是烟火气。
　　整个村庄，从远处看，就只有这一家有烟火，其余屋内平静无声。
　　弄了一上午的鱼，终于吃上了鱼肉大餐。
　　“今天中午全是鱼。”
　　陆长青摸着后脑勺，想开口询问时却被打断。
　　“就吃鱼，其他的不要了。”
　　琉璃姐已经开口了，小嘴巴动个不停。
　　陆长青坐在一旁，看着琉璃姐吃的很香，自己就放心了。
　　二人专门在院子中吃的饭，鱼刺骨撒落在地上，让陆长青好打扫。
　　“你怎么不吃啊？”
　　她一边扒着鱼肉，一边挑眉疑问。
　　“不是很饿啊。”
　　陆长青盯着她看了一刻钟了，这让她有些脸红了。
　　“好呀，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想法了？”
　　一脑光过去，扇的陆长青直喊疼。
　　“琉璃姐，你在说啥啊？”
　　他抱头咧嘴，这女人下手没轻没重。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理解。但是你对养你长大的姐姐有想法，就该打！”
　　“我只是觉得看你吃饭心情舒畅，并没有那种想法啊。”
　　“真的？”
　　“你最近是发情了不成，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还幻想着我喜欢你？”
　　“你个木鱼脑瓜，我打死你！”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你是在舞狮，装什么小女子，就是饕餮。”
　　“那意思说你真把我当情人咯？”
　　院子内一阵哀叫，鸡飞狗跳。
　　“万水千山，我何时才能出去看看？”
　　陆长青被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开始思考人生了。
　　“你就想着一个人出去玩啊？”
　　正在吃鱼的琉璃姐恶狠狠的瞪着他。
　　“当然会带上你，没有你的世界，万水千山总无情。”
　　“哟呵，还挺会说话，等你何时能修仙了再说吧。”
　　他立马抬头震惊道，
　　“不儿？”
　　“儿豁你嘛。”
　　“要得要得，那我要加倍努力了。”
　　“努力干嘛？”
　　“努力锻炼身体，遇到仙人时才不会被看不起。”
　　“噗，就你那身子骨，这辈子都不可能被仙人看上。”
　　“琉璃姐。”
　　“嗯？”
　　“你说仙人是什么境界啊？”
　　“那我不知道，姐姐又不是仙人。”
　　“那我父母又是谁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都说了嘛，从小问到大，不知道。”
　　“那你知道秦江河内有一条水龙吗？”
　　她停顿一会儿，眼神不停的闪烁后回答。
　　“不知道。”
　　“你能知道啥，一问三不知。”
　　陆长青这句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侧边的杀气。
　　“完了，这不讲理的女人又要发火了。”
　　他内心暗道，想必今日没有好果子吃了。
　　院子内又是一阵哀嚎。
　　“今天给我禁足在家，哪都不许去！”
　　“收到，琉璃大人！”
　　他立正站好，满脸淤青，都快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把房屋打扫干净，等我回来检查。”
　　“哦哦。”
　　他委屈巴巴的，但是琉璃看着他这模样又心疼起来，看不下去了，她直接转头走人了。
　　山林中。
　　琉璃一人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正是陆长青走过的路。
　　附近的一切都是那般平静，树木没有被折断的痕迹，飞鸟依旧在巨树上休息。
　　这的树木近些年来不知为何长得巨大无比，好似有股仙气缓缓缠绕。
　　她走到巨树下开口询问。
　　“傻鸟，你看见一位仙人了吗？”
　　没有回应。
　　“你看见一位少年走到此地了吗？”
　　那鸟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但是又想不起什么，疑惑一会儿又闭眼睡觉。
　　“问也是白问。”
　　她随后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秦江河旁。
　　这水面上什么都没有，碧绿的江水，头顶盘旋的飞鸟，四周又是仙气环绕的天山，好似一副山水画。
　　“不愧是仙人的手笔，这么多年了，依旧不现身。”
　　“清风仙人，不知你是死是活，若是已死何不愿交出本源，将你的力量传承下去。”
　　整片天峡都是她的声音环绕，四周寂静，无人回应。
　　“当年你让我养着那位孩童如今也长大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她来到这自然是为了清风仙人的传承，不然怎么甘愿待在这，自身未嫁还照顾一位孩童。虽说没有将陆长青照顾的那般细致，但好在他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如今也比她这个花妖都要高了。
　　“我本是水玉花，虽依靠了你的一点仙力幻化成人。但是我不甘于此，我想成仙，成为独一无二般的存在。”
　　水玉花，长相大众，并没有受到世人喜爱。这类花含苞待放数年载，世人不闻不顾不记载。在那些书本上，赞誉花儿的诗词有很多，偏偏没有她这类花的赞美。
　　生而平凡，亦欲精彩。
　　她正是不甘于这种平凡，想被世人皆知，可她们这类花妖寿命短暂不说，还未曾有妖飞升仙界，成为仙人。
　　世间万物又有多少生物不得其愿，它们都是默默的努力，只为后世之人能够铭记、能够重视。
　　“你把他抚养长大，我可愿考虑一二。”
　　这句话正是当年她来到此处，询问清风仙人时所回应的话。
　　“还要抚养到什么时候？”
　　她有些着急了，甚至怒火攻心想杀了陆长青。
　　“我的青春就不值一提吗？我带他长大，我自己至今未嫁，就为了你一句话让我痛失十几年的青春年华！”
　　“我族之人本就寿命短暂，不断的突破只为长生且被世人铭记，为何你身为仙人也要对我如此这般，难道我们水玉花的命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满脸通红，灵气爆发，实力直达洞虚之境，对着水面呐喊，
　　“我会亲手杀了那臭小子，你不是看重他吗，那就都不要得到了。”
　　当她正要以这种状态回去时，却被一股温柔的仙力安抚平静。
　　这时，一道沉重又无力的话语传来。
　　“他才是你该得到的机缘，好好善待他。”
　　一阵清风，卷起琉璃回到村庄门口。
　　她呆若木鸡的站在此处，她不明白，陆长青资质平平怎会是她的机缘，他能带给她什么机缘？
　　她回头望向那间屋子，她能看到此时的陆长青正无怨无悔的打扫院子。
　　陆长青好似有所感知，她觉得琉璃姐在他，对着空气傻笑。
　　这个刚开始只会哭只会闹的孩童如今已经长大，她对这个孩子已经视若亲生弟弟一般照顾，她又怎能忍心杀害。
　　无奈之下，她开始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正如竹清风所说那般：“既然修仙，就要了却红尘之事。”
　　她做不到，她已经染上红尘气息。
　　大部分人的选择，要么遗忘、抛弃；要么驻留、不染。
　　遗忘红尘琐事，抛弃亲人；驻留凡间烟火，不染修仙事。
　　这就是修士与凡人的选择。
　　她寿命将至，大概猜到自己的结局了。
　　她一人走在村子的路上，这里的人如同木偶一般，每天过着相同的生活，不会主动打招呼，不会老，不会有烟火气。
　　黄昏之时，陆长青见琉璃不曾归来，有些心急。
　　他每天都会站在门口等待，虽然琉璃有时不会回来，但都会提前说。
　　今日，好像出了点意外。
　　“琉璃姐怎么还不回来？”
　　饭菜已凉，人心荒凉。
　　少年急促的喘声，闪烁的眼光，他感觉到将要失去什么。
　　“琉璃姐！”
　　少年无声的呐喊，他不敢喊出，怕自己猜的会成真。
　　村庄不大，找了一遍不见踪影，他开始往秦江河那边跑。
　　而琉璃则是往村庄的南边走，二人就这样相互错过，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陆长青跑到秦江河旁，却不见心想之人。
　　“竹清风前辈，请告诉我琉璃姐在哪里？”
　　他对着平静的水面呐喊，他知道这位仙人一定在这。
　　没有声音回应，只是一阵清风拂过，往他的身后吹去。
　　他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前辈的回答，在这里等了一刻钟都没有人声。
　　坚毅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所看到的世界有些雾蒙蒙的。
　　直到这一次的清风吹打脸上，很痛，将他从茫然中痛醒。
　　“多谢前辈。”
　　他弯腰抱拳，水面溅起波澜，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转身离去，地面上被水澿湿的痕迹。
　　一路疾驰，再快的速度也赶不上时间的流逝。
　　村庄南边，直走有一处草坪，草坪上长出一些花，看着水灵灵又如玉石般璀璨的花朵，四周是树木环绕，但中间隔着一块空地，空地中有一处石桌和两副石凳对立摆放。
　　熟悉的背影坐在石凳上，她趴在石桌上，看似在休息。
　　他轻轻地靠近，双手颤抖，眼神微红。
　　“琉璃姐，你累了吗，为何睡在这里？”
　　她没有回应。
　　他直到靠近她不到半米，才停下脚步。
　　没有呼吸，唯有寂静。
　　他眼神空洞，走到石凳地对面坐下，琉璃依旧趴着。
　　石桌上有一张信封，颤抖的右手不敢触碰，左手则是紧紧拽紧自己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