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码》闲云野

1、欢迎来到加码游戏 锅从天降，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沥青海里，挣扎着向上窜，却只换来更深的窒息感。

　　曲迦迦的第一反应是，咋的个事儿，首先她不会游泳，其次也没钱没闲去游泳馆。她纳闷了，难道是洗澡的时候把自己呛死了？

　　好累啊，反正无父无母，又贫困潦倒，她一蜉蝣生物的死活根本没人在乎。她一想到为了喘气儿还得继续挤帝都地铁、回家看到几平方米的小屋、蚊子嗡嗡作响在脑袋上盘旋的画面，不如就此打住，或许还能上上某搜热点“某一女子被发现溺在自家浴缸，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累瘫的社畜···”，也算不白来一遭，于是手脚逐渐放弃摆动，就这样一了百了。

　　最后的想法是：不对啊 ，她家没浴缸，算了，这不重要。不过，原来临死的时候，脑子里还可以高速运转，还有什么狗屁走马灯，骗人的都市传说。

　　哎，等等，真有幻灯片播放，但咋跟她做的PPT一个德行，没居中对齐，给索命工作人员扣钱行吗，对待社畜一点工作仪式感都没有，呵呵。

　　幻灯片里先是整理完的工位的干净桌面，后又就是模糊晃动的光斑，耳边残留着奥特曼战胜时的BGM，还有自己心脏在寂静深夜里擂鼓般的咚咚声——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曲迦迦猛地睁开眼。

　　不是合租屋浴室那块熟悉的天花板裂缝，也不是工位上趴着起来一眼能看到的堆积如山的材料们。

　　过于陌生了！难她天？难道她上天堂了！眼前是一片柔和的、散发着微光的穹顶，材质像是凝胶，流淌着淡蓝和鎏金的波纹。身下异常柔软，仿佛陷在云端般舒爽。

　　“唔···还在梦里吧？”她嘴巴呢喃了下，合上眼侧翻过去，手习惯去摸索边上儿的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丝滑的织物，触感陌生得让她心里一咯噔，她丫的什么时候买的丝绸？钱包危。

　　彻底清醒的瞬间，类宿醉般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袭来。

　　“嘶···”她吸着冷气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没有灯，没有窗户，屋里却很亮，再仔细观察，穹顶还有墙壁本身很光滑，发着光替代了灯。她有种在削弱版白炽灯里待着的感觉，也像是被裹在一块纯白的茧里，屋里宽敞得不大真实，线条简洁流畅，充满了某种未来的冰冷感，反正不是她温馨的小小窝。

　　视觉引导着嗅觉苏醒，她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略带臭氧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儿啊？”她最后的记忆是通宵整理完那个该死的并购案材料，累得直接趴在电脑前，强撑着打开了每天一集迪迦奥特曼，临闭眼前好像瞟了眼屏幕右下角——凌晨4：17。实习律师的狗命也是命啊！材料明天···不，是今天早上九点前必须交给Ava那个活阎王···等等！

　　她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痛感被惊飞了一半。“我的材料！我的电脑！”她慌张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同样材质不明嵌着诡异流动的鎏金条的白色连体衣，舒适贴身，但也绝不是她的睡衣小熊，真见鬼了。

　　恐慌还没来得及发酵成型，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从房间角落传来。

　　曲迦迦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1.8m高有腿有手的半径1m的银白色金属平底锅，正旋转着锅头从墙壁丝滑地闪现出来。

　　啊，科学不存在了。

　　它的一支结构复杂的机械臂缓缓抬起，末端牢牢抓握着那看起来就很沉、边缘闪着寒光的平底锅慢慢摘了下来，向她缓缓靠近，那造型更像是听同行刑辩说过的某种专门用来敲碎什么的凶器！

　　等等，不会是来敲她的头吧，她？

　　机器人的“头部”，一个幽蓝的光学传感器，突然精准地锁定了她。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攻击性的蓄能意味。

　　“我靠，真是，大锅子，你找错灰太狼了吧？”曲迦迦上一秒惺忪的眼睛里只剩下加粗放大的惊恐，“完了完了完了，入室抢劫，杀人灭口，还是Ava发现我逾期未到派人来灭口了？”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刑事案子和社会新闻头条。

　　“不至于，锅兄，有话好好说，别整暗杀这一出，我是就一社畜啊。”虚张声势地大吼出声，发现没用，而机器人已经带着它的锅头杀了过来。

　　就在那机械臂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她刚才躺卧位置的瞬间，她肾上腺素狂飙，爆发出毕生最快的速度，一个狼狈的翻滚，连人带被摔下了床。

　　咚。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身后响起，床垫发出沉闷的声音，如同撞钟后的巨大余音，伴随着可怜的天堂床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好吧，软软天堂床下地狱了。果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碎屑飞溅。

　　曲迦迦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脚并用地往远离床铺的方向爬。“救命，有没有人，杀人了！哦不，着火了，地震了！”她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机器人顿了一下，传感器蓝光闪烁，像是在重新定位。下一秒，它平滑地转动底盘，机械臂再次抬起，调整角度，目标明确——地上的她！

　　“要死要死要死。”曲迦迦看着那逼近的金属锅底，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这鬼地方到底是哪，她一个苦逼实习律师招谁惹谁了。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即将成为一滩锅包肉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伽马，欢迎您回到加码。】
　　【我是您的私人AI助手——Eva。】

　　声音是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御姐声，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悦耳的韵律感，像精密仪器中的咬动齿轮在精细运转，一字一句鼓点般敲击进曲迦迦脑子里。

　　“Eva？Ava！”由于被压榨的实在是产生肌肉记忆了，曲迦迦的大脑自动就把名字转换成了Ava。

　　现在她百分百确认了，这绝对是恐怖代教Ava给她设的局，因她日常过于阎罗，以致于在梦里都幻听她的名字，连声音都像，不过换成了电音更御的版本哈。

　　“这应该是连着熬夜导致深度睡眠在做一些水深火热的梦吧，挺体现压力的哈，但那也大可不必啊，狠起来，自己的梦都折磨自己吗，这就是生来牛之马的天赋吧，哈哈哈。”

　　那声音没有停顿，打断了曲迦迦的内心戏，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不紧不慢地陈述着：

　　【警告。】
　　曲迦迦：“······”
　　【检测到“家政型IV—锅”受到不明指令入侵，权限过高，无法查询。】
　　曲迦迦：“······”
　　【IV已受指令，由安全轻辅助性单位转变为高威胁性攻击单位。】
　　曲迦迦：“······”
　　【已对您的生命产生高度威胁，请迅速离开。】
　　曲迦迦：“······”
　　【正在分析轨迹···概率模型计算中···目标锁定持续。】
　　曲迦迦：“······”
　　【请立即离开当前位置。】
　　曲迦迦：“······”
　　【移动方向建议：右侧通道门，距离3.5米。】
　　曲迦迦：“···哇，您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她此时此刻，真想给Ava鼓掌。

　　曲迦迦一边在心里咆哮，一边几乎是如贞子如牛如马般连滚带爬地遵循了那个声音的指示，手脚并用地冲向右侧墙壁——那里果然有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缝隙！起码暂时还跟Ava一样靠谱，呜呜。

　　【再次重申一遍，我是Eva，您的专属AI。】
　　【根据《加码生存协议》序章第一条，保护玩家基础生命安全为最高优先指令。目前威胁等级：致命。请加速，我将在你通过后，关闭移转隙的权限，暂时切断安全域的电源。重申一遍，加速，否则真的要下地狱了，亲爱的伽马。】Eva声音再次响起，语速似乎快了一丝。

　　身后，“家政型IV—锅”的机械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落下，狠狠砸在曲迦迦刚才趴着的地板上，金属地板也下地狱了，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冲击波直接创她一个踉跄。

　　“丫的。”曲迦迦魂飞魄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猛地扑向那道缝隙。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凉墙壁的瞬间，缝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里面光线昏暗，不知通向何处。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后，那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砸在刚刚关闭的通道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通道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谁下地狱，我都不下地狱。”就在听到声响的最后一微秒，这句话一闪而过舒展了她的大脑皮层。

　　曲迦迦背靠着冰冷的通道内壁，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爆炸，冷汗浸透了那身鎏金白色连体衣。

　　通道里应急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绿光，映着她惨白的脸，手不自觉扣着衣服上发光的流动金条，劫后余生后陷入放空状态，但危机声音从远方再次响起，呆滞的眼神被迫聚焦回来。

　　“E···Eva？”她尽力平复抖动的声音，在脑子里尝试呼唤那个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是加码游戏？我不是什么伽马！我叫曲迦迦！是个实习律师！我应该在···在···” 她的记忆像断了片的录像带，除了熬夜加班和被平底锅追杀，好多记忆片段由于突然冲击的原因，霎时间模糊不清。

　　【身份识别再次确认：玩家伽马。记忆模组状态：异常保持紊乱缺失状态。】 Eva的声音依旧平稳稍带了些缓和，【您目前身处大型沉浸式意识交互游戏《加码》登陆界面码世界的个人安全界域···（数据修正）···目前安全屋已被未知程序指令修改。当前坐标：安全域 —“伽马茧房”外围通道。初步推断，您遭遇了非正常登入事件及针对性敌对行为。】

　　“游戏？安全域？”曲迦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甩着自己抖成筛子的手，身体感受着冰冷真实的墙壁，“你的意思是刚才差点把我脑袋开瓢的玩意儿是我家的厨子呗，这还能叫你丫的安全区？” 刚才摔倒的擦伤和撞击的钝痛还清晰无比，一切都魔幻了起来。

　　【《加码》采用深度神经沉浸技术，感官模拟度理论峰值可达97.8%。痛觉保护协议当前状态：已失效。】 Eva解释得一丝不苟，【建议：优先脱离当前危险区域再做闲谈，目前宜寻找安全节点进行进一步基础状态扫描与协议修复。通道前方37米为您的专属加密加厚器械维护间，可暂时规避“家政型IV—锅”的搜索。】

　　曲迦迦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后怕。一些谨慎的小本能也让她快速整理逻辑，想质问更多，还想录个音，但通道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刮擦声让她暂停追问。

　　那个鬼东西还在找她！

　　“指···指路，快！” 她顾不上什么忆往昔问今朝了，先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方向：正前。请保持移动。我会持续扫描环境并提示威胁。】 Eva的声音成了这片诡异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曲迦迦咬咬牙，借着微弱的绿光和衣服上散发的金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通道深处跑去。柔软的连体衣摩擦着皮肤，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身后那若有似无的追踪声，像苍蝇似地烦人。

　　实习日常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荒诞又致命的科幻噩梦，现在开始缅怀起律政佳人Ava刻薄毒舌的模样，简直是喜人。

　　她，曲迦迦，一个只想苟过实习期3000元日子的社畜，就差点被虚拟世界里的锅兄搞掉小命。

　　前途？钱途？一片漆黑。

　　搭子？只有冷淡版类代教的平替人机AI。

　　这什么破游戏，初始界面就要命。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文笔萌新，喜欢的UU们可以提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