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汝》韦塞尔

2、海与烟 比如，想想

　　优海从前会抽烟，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苦涩又寂寥的味道吗？优海有时会这样想着，他也不知道。

　　没遇见拓木前的优海带着一身风尘气，好像不属于任何地方。

　　于是心也被藏了起来，无处归属，总是漂泊在人世间，无聊时会想象神仙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也会像他一样四处游荡吗？

　　他寻有一份清闲差职，在平常空闲时便会搭架梯子爬上屋顶，看着落日余晖，静数着时间把一管烟丝吹完。

　　地平线边缘的光线循着太阳滑过优海的唇，举着烟管的手，脚边的瓦片，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四周又恢复成清冷模样。

　　那时的优海不会想到未来会有人闯入他乏味的生活，并和他度过人生中的一段嘉锦时光，似夕阳时最后的晖光，即使是透过罅隙也足够温暖。

　　是属于他的似水华年，不可多得。

　　若是再贪心一些呢？

　　会怎么样呢？

　　优海想实践一下，可贪心误事，终是不尽人意。

　　或许一开始就不必如此谨慎，可那又能如何。

　　和拓木见过几次面后，抽烟的次数就渐渐减少了，他不想让拓木闻到苦涩的烟草，不能让小朋友学坏不是吗？

　　尽管优海后来不承认是他带坏了拓木，他可是煞费苦心，可是学坏也没什么嘛，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小朋友，他会好好教导他的。

　　不过那边倒是不在意这些，说是小朋友这样的叫着，优海喜欢，拓木就随他去了。

　　难道小朋友还真是小朋友不成？

　　那可不好说。

　　没准儿是两个幼稚鬼也说不定。

　　不过拓木想要的很简单，就只是优海而已，全部的，毫无保留的优海，无论是悲伤，难过，开心...

　　见过优海的每一面，爱他的每一面，这不是最基本的要做到的吗？

　　刚接触时，优海还是整日无所事事，外人看着一副颓废模样。

　　那时的优海两袖清风拂过，带着晚秋的悲怆，虽说是这样但也不至于多么丧，只不过和拓木比起来，像是缺水的植物。

　　拓木在他身旁倒显得活泼得多，整天拉着优海谈天说地，东游西逛，也不闲着，就是在那个时候，拓木在优海这喜提小朋友这一称号。

　　两人成了好友，时常约着游街小聚什么的，一来二去，关系也就更进一步。

　　小朋友并不是说他幼稚，只是拓木的眼睛里有着优海不曾见过的璀璨，与他的淡漠截然不同的柔情。

　　他突然好奇起拓木来，想知道他这满腔的温柔与热情将会在未来给予谁，优海竟也有想成为那个人的想法。

　　或是这样说有些不合适，但优海突然就羡慕起那个人来。

　　有时候优海会放空大脑，不如就这样和他待在这个世界也好，放弃无所谓的挣扎。

　　可每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那想法又会被穿透。

　　某天，优海有些郁闷，独自坐在屋顶靠着房脊喝闷酒，拓木来时，那壶清酒快见底，拓木瞧着似是有些醉意。

　　优海看着拓木，又转头看向别处，自己闷闷的不知在说着什么。

　　酒意让优海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约莫是些拓木理解不了的晦涩难懂的诗文长句，不知道优海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读的。

　　拓木叹了口气，不再是平时开朗小神仙的样子，而是覆上了认真的神情，抓住优海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整天想那么多想坏了怎么办，想点开心的。”

　　优海微微睁开双眼，借模糊的视线看着对面人的认真，倒是漫不经心的问道：“比如？”

　　拓木立马接上他的话：“比如，想想我啊。”

　　优海此时才真正的，全然的注视对面近在咫尺的脸，他眨了眨眼，露出清亮的眸子。

　　“好啊。”

　　失神间，拓木被吻住，唇上冰凉的触感让拓木宕机的大脑的瞬间回神，优海的双手攀附上拓木的脖颈。

　　他怕眼前的人拒绝，所以不得不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哪怕只是几秒也好。

　　就让我的渴望被酒精掩盖，陷入未知的水域，远离岸边的人类，是我自己吗？

　　溺水般的窒息感袭来，也抵挡不了欲望的牢笼。

　　优海的舌尖轻而易举的进入，压在身上的拓木没有一丝反抗，他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搂住优海，往上，顺着脊骨摸到优海单薄却有力的臂膀。

　　优海在细微的颤抖着，拓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又抱紧了些，想要抚平着未知的情绪。

　　唇齿纠缠，情愫迷离，朦胧撩拨又似那个淋漓雨夜，那时我们交换了姓名。

　　迷蒙雾气逐渐散去，拨拢水汽，指尖湿漓，那是我的泪水。

　　喘气间歇，优海紧紧地抵着拓木的额头，他出了些薄汗，月光反射为侧脸打上了阴影，优海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理智和疯狂在不断对抗，交互之间，竟是生理上的反应先一步显露出来。

　　拓木抵着优海，抬眼看见了优海紧皱的眉头，那代表了什么，后悔?犹豫？或是...还没有等他细想，就看到一滴清泪落下，月光映照下，恍若珍珠般倾泻而下，优海任由这泪水掉落，他只是低着头，躲避这狼狈。

　　只是不知是由何而来的，拓木从这泪水里看到了最真实的优海。

　　不加掩饰的，毫无保留的，让拓木想起了人类小孩子摔疼后掉出的委屈眼泪，只是最真切的情绪，却能勾起无限的怜惜。

　　让人想把他拉进怀中，想要亲吻他的眼睛，抚平他的悲伤，再不想看到那双委屈的泪眼。

　　拓木想要摸摸他的脸，帮他擦去眼泪。

　　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拓木便先一步被拉住，他以为是自己有些出格的动作惹得优海不太高兴，急忙想要收回手，快速说了一句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手腕被优海牢牢紧握，挣脱不可。

　　优海紧接着又说。

　　“我从没把你当做别人，拓木。”

　　“抱着我吧，再抱紧些。”

　　于是，那只手没有为他擦去眼泪，而是将他更加用力地拥入怀中，让他可以完全的依靠这个拥抱。

　　拓木抬起一只手，安慰般的摸摸优海的头，又怕怕他的背，拂去不存在的褶皱。

　　优海则是将头整个埋在拓木的肩颈处，是从未有过的安心，是未曾体会过的温暖。

　　也许该早些遇见的，太迟了些不是吗？可是现在也不错，至少在你的臂弯中，我可以放下所有的不堪，包容在无尽的遐想里。

　　可是不堪的我，如何配得上你的关怀？

　　又是一个阴雨天，拓木坐在优海屋子的缘侧，看着雨水顺着瓦片落下雨帘，数着有几滴溅到台面上，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数什么时，顿时耳根发烫。

　　虽说是已经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往常快了几分，还混着些许泥水飞溅的声响。

　　"抱歉，来晚了。"优海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发梢还滴着水。

　　他怀里抱着个油纸包，隐约透出松木的清香。

　　"路上遇到个卖茯苓糕的..."

　　拓木看着那包点心上的油纸渐渐晕开水渍，抱着它的人浑身沾满了雨水，面颊上还有些细微的水珠，雨水顺着鼻尖划过湿润的痕迹，最终落下帷幕。

　　看着优海被雨水打湿的模样，拓木心中竟起了几分疼惜。

　　优海本就肤色偏白，偏凉的雨水混着风使得他此时的面容透出淡淡的红，平日里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懒散眉眼此时却多了些魅色。

　　而那双眼正瞧着拓木，直直地望进拓木的眼底，它的主人在邀请他品尝糕点。

　　拓木扫过递来的茯苓糕，视线又回到他的张合着唇齿，隐约看到那温润的舌尖，便突然很想知道，凡人冒雨买的糕点能不能比得上仙界的玉露琼浆。

　　会更甜一点吗？

　　显然不，既然如此，不如探探凡人如何？

　　“沾湿的糕点…味道会变吗？”拓木说着便接过一块糕点，低头咬下一口，甜味充斥着舌尖。

　　“我用衣袖护着小心护着呢，还是淋到雨了吗？”

　　“不是，我是说…”

　　拓木吻上优海的唇，舌尖轻而易举的探入他的口腔，将那一口残留的甜悉数奉给优海，而后便退出来。

　　分开时，拓木听到优海轻轻附在他耳边说：“味道应该没怎么变，还是一样的甜。”

　　说完，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回想着自己幼稚的行为。

　　“你抽烟了？”

　　拓木灵敏的鼻子嗅到优海身上还没散干净的烟味。

　　“一时没忍住。”

　　“你若不喜欢，我就戒了。”

　　优海没想到这烟味淋了雨还散不掉，不过本来也没想藏。

　　“没事。”

　　拓木摇摇头，接着又说到。

　　“你赶快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优海冲着他勾起浅笑，“嗯。”

　　拓木伸手接过糕点，又拿起一块开始嚼。

　　只是在拓木看不见的地方，优海侧过身后便恢复生人勿进的模样，疲惫感席卷全身，拿了干燥的衣物还没等换上，便昏倒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