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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岸:异世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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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声一阵一阵打来,侵扰作息规律者晚间脆弱的神经,她强撑的睁开眼睛,最终还是敌不过困意,在一片黑暗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凌晨接近破晓,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还没照亮整个天空,苍蓝色渐变的画布中几缕粉色,橘色的彩带变化着舞动,厚重的云幕慢慢被撕开几道口子。月亮下沉,太阳升起,火红的光晕从海天交界处熊熊燃起之时,皎洁的弯刀隐于云层之后,准备消失不见;潮水涨起,细小的白色浪花滚滚而来,海面被日月推拉着抬升,驱使着小船向岸边靠拢。
谭乔溪在撒满了金鳞的海面上醒来,环顾四周,玻璃样的海水反射着蓝天的宁静,浪花轻抚乳白色的沙滩,阳光下细沙如银子般闪闪发亮。自己居然没有丧生在风暴或者海啸之中,她活动了下因紧张而彻夜绷直的肌肉,欣喜之余感到有些意外,随着风慢慢摇摆,小船晃晃悠悠的搁浅在了海滩上。
触到了沙滩的细软后小船终于不再动弹,她被彻底带到了一片从未踏足的土地。海滩,阳光,椰子树,这里具有热带或者亚热带气候典型的特征。虽然远处还没消失的赶海造成的空洞表明这里存在人迹,但也就意味着可能会与原住民产生冲突。海岛深处植被茂密,贸然进入有遇到大型野兽和感染热带病毒的风险,但是留在船上,无法解决淡水来源大问题。心中闪过重重顾虑,谭乔溪正犹豫着要不要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当她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时,一群皮肤被晒得黝黑通红的小个子女人突然出现在椰林之后,猛的冲到海滩上,一下子把她包围了起来。她们头上戴着宽帽檐,有围布的大帽子,花色各异,但是都极其鲜艳,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会很显眼。海风吹来,系在后面的头巾翻飞,她们站在那里,犹如一朵朵盛开在海滩上的非洲大丽菊,绚烂多彩,生命力顽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们就叽叽喳喳的同她讲起话来。
“泥猴!泥猴!”①“媚媚衮後嗯呀?”②“蒙得博咯?”③“蒙每gi喽啦?”④“蒙阿瘪给嘞莽?”⑤“博拉呀?”⑥她们小蝴蝶一样挤来挤去地凑到谭乔溪面前,你一句我一句,听不懂的语言熙熙攘攘地汇成一大片。她保持着端坐在船上的姿势,有些尴尬地朝她们微笑,因为除了第一句“你好”之外,她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尽管能感受到她们在向自己释放善意,谭乔溪心中还是隐隐约约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异样感。
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哪?这里到底是东南亚的哪个国家?他们的五官算不上典型,没有特别明显的哪个区域的特征;很热的天气,但是她们穿着的衣服意外的贴肤,可能是因为布料是纯植物纤维编织的原因;样式很仿古,系带,右交领,裤子似乎是通过两根带子来调节腰围,左右前片有重叠的区域……
谭乔溪观察着她们,试探着从船上下来。
太阳还没升起太久,巨大的日轮偏倚在天空的一侧,底部的沙子依旧潮湿,在海上漂泊了一天,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居然产生了恍然隔世的感觉。
在一旁跟她搭话的女人们麻利的把船移向不会被潮汐打到的地方。一个稍微年长的妇女作为总指挥,她先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把粗大的麻绳,系在船头处,两个人在前面拉,两个人在后面推,沙土细腻的质地很适合滑行,小船滑向干爽的地面,在海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等他们做完这一切,领头的人捡了根树枝走到她面前,谭乔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你从邑里来?”女人用树枝在沙土上写下一句话。
是中文……等等,不对……谭乔溪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邑”应该是哪的意思,这种字体的写法更近似于小篆……为什么?
望着地上那一行方方正正的,她强压住心中的疑惑,接过女人手中的树枝,在沙土上写道:“新加坡圣淘沙海滩”
领头的女人看着那一行字,有些疑惑的抬起头跟周围人交谈了几句。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又写到:
“你是邑里人?
她们应该是在确认什么……谭乔溪有些不安的再次接过女人手中的树枝。
“中国上海”
这句话一出,女人们就像锅里的开水一样沸腾了起来。谭乔溪没有作声,她一言不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女人们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中国这两个字的作用,这群善良的女人眼神中不复一开始的好奇与怜悯,而是转变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些,崇敬……?
当她还在探究这份崇敬的根源时,刚刚领头的那位妇女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用脚,迅速而果断的把她们刚才写下来的字擦掉,一瞬间平静的海滩上只余下四道划痕。妇女脸上的肃容和高高撇起的眉宇间藏着的忧虑镇住了所有人。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她猛的扭头,低声对刚刚帮自己拉绳的姑娘说了些什么。
那个姑娘的脸色,从震惊很快转变成了一种和妇女相近的庄严的肃静。她转过身,坚定的像背负了什么使命一样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椰林中。
谭乔溪不敢轻举妄动,她有些不安的,慢慢的,朝自己的船退去。
但她同时很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一下子把船推到海里的。况且当地居民长期在海边生活,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就是自己上了船,也跑不开几米远。
一直领头的女人正用当地的土话跟周围人交代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瑟缩,眨了眨眼,又在沙地上重新写起字来,
“不怕。”
是在告诉自己不用害怕吧?女人面带安慰的笑容,眼角的褶皱叠起细细的纹路,一双狭长却宽厚的端凤眼微微眯起,使整个人显出了符合年龄的慈祥。日晒下发红龟裂的皮肤,汗水浸湿的头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为生活操劳的中年女人而已,谭乔溪看着她,莫名的有些心酸。
在不知道等待着什么的空档,她就这么平静的望着她们,这些或老或少的女人身上都有常年劳动的痕迹,因为长期泡在盐水里,原本生来白嫩平滑的手变得皱皱巴巴;赶海,织网,下海捕鱼,皮肤在触摸到贝类尖锐的外壳时被摩擦,经挑过麻绳细线的坚韧时被划伤……
谭乔溪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在没有遇到老板之前,她一直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打工,半夜擦地,冬天冷水洗碗,都是常事。还没出国的时候,情况还要更为惨烈一点,因为报志愿时不服从父母安排还出省读书,在大二跟他们彻底翻脸后被断了生活费,为了学校7点前的免费早餐,每天要用三个闹钟在6:10把自己摇醒;周末要拿出一天时间给两孩子补课,官宦子弟,典型的熊娃,经常一声不响就跑出门去让父母好找,有一次龙凤胎中的女孩子更是因为自己上一周多布置了一道作业就哭哭啼啼了一个上午,孩子妈妈给自己补了600的红包才忍住没有辞职……晚上12点,同学睡下了她还在打教案,周天的上午也不能闲着,同系的一个本地的学姐看谭乔溪可怜,就给在亲戚那里找了个固定的兼职,也是小餐饮店的打杂,待遇稍微比出国后好一点……
寂静中,她有点陷进自己的过往里了。
冬天冷水中粘到手上的油污,一层一层附着在皮肤的每一条缝隙中,有些时候怎么洗都洗不掉,辛劳一天还要带着不知名香料的味道入睡;不捉弄自己,但是联合一起逃课的姐弟俩被抓回来时窗外响着的警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弥漫整个海滩,几乎要把她淹死过去。终日忙碌的人不习惯突然闲下来太久,“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的安静下来了……”谭乔溪不再去看身后的人群,转身望着椰树林的一角。
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在她凝视的方向,有几道深色的影子正在往这边移动。那个拉绳的姑娘,穿过椰林的阴影,带着身着深绿色服装人快速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衣服的暗纹暴露在阳光下才被看见,是一种比较基础的,偏向于几何的波浪纹。
他们的出现,给凝固了许久的人们增加了些活气,女人们又重新动了起来,叽叽喳喳的用土话围着他们说着什么,很信赖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警察吧……衣服的颜色真是奇怪呢……谭乔溪在一旁看着,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等安抚好了众人的情绪,男人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走上前,从衣摆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笔。
“请子先跟我们来。”
男人的字很工整,这边人写字都有些小篆的意思,笔锋没有那么秀美,但是横竖都很刚直。
谭乔溪看看纸,看看他,站着没动。
“去邑?”
她伸出手,从男人手上拿过笔,在纸上写道。这块区域的中文已经进化的和现代很类似了,但是有一些比较复杂的字可能还是保留了古语的写法……谭乔溪微微思索。
“郡府的别室,张郡守会为子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子有何想问,张公会解答。”
郡府……郡守……她盯着白纸上的字,最终点了点头。
①(你好)
②(妹妹吃饭了吗?)
③(你是谁呀?)
④(你是哪里人?)
⑤(你去哪里呀?)
⑥(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