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未却心

7、第7章 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织构出无声的战场，落子为号，战局波谲云诡，两军相互试探、布局、对冲厮杀。

　　一子黑棋落下，大局已成，围得水泄不通直逼白军命门，胜券在握，白棋每落一子似乎都艰险万分。

　　执棋人却并不慌乱，神色宁静，而迂回盘错间，白子巧妙绝处逢生，陡然间局势逆转。

　　随着最后一颗白棋落下，乾坤已定，执黑棋人思索片刻，当即放弃无谓抵抗。

　　沈雨桐：“沈先生，我又输了。”

　　沈空青：“你真的很厉害了，我从前是学了很久才会的。”

　　她的棋风不像从前那般凌厉迅猛，精谋密布诱敌深入，倒是增添了不少乐趣。

　　围棋曾消磨了许多他漫长无趣的日子，可惜很难找到能边放松下来说说话边对弈的人。

　　沈空青偶然想和她下棋，于是教了她，无他，解闷，这后来也是沈雨桐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不过她很少能赢，胜出时，她也常心想：莫不是这老东西又在放水？

　　但沈空青当真没骗她，他的棋艺磨多许多年，只是记性好，勤能补拙，俗称：题海战术。

　　沈空青咽了口茶，语气淡然，“要继续吗？”

　　“沈先生，似乎有人找您。”沈雨桐眸光瞥向棋盘边上的振了几下的手机，提醒他。

　　沈空青这才想起来时间不早了，耗了不少她的闲暇时间，“你难得有空，又浪费你时间陪我下棋了，去休息吧。”

　　“嗯。”沈雨桐退下。

　　空荡荡的列表里没几个人，只有鲜明的长胡子橘猫头上亮起红点。

　　【LinkM撤回了一条消息】沈空青还没给他备注，但似乎也不打算给他备注。

　　LinkM：【这周末有空吗】林鹤眠打算将沈空青约出来。离去大学报道前三天，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不会太急切，也刚好还有个不错印象。

　　沈空青：【有。】

　　LinkM：【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找到了我的东西】

　　对于沈空青林鹤眠是这么分析的：这种少年老成、精明中藏着木讷的货色，直白地说出目的，事前预约好空闲时间，简洁明了，反而更会让他看得顺眼。

　　沈空青：【我明天有事，后天下午或晚上都可以。】

　　在下午茶和晚餐之间，林鹤眠毫不犹豫后者。

　　LinkM：【晚上可以吗？】

　　【有家私房菜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沈空青：【可以。】

　　LinkM：【你有忌口的吗】

　　沈空青：【没有。】

　　LinkM：【后天晚上六点半，可以吗】

　　沈空青：【好。】

　　LinkM：【好，那回见】

　　作为那家私房菜的VVVIP级顾客，平日里甚至不需要特地咨询排队预约，只需要提前勾勾手指把老板从名单里搜出来，发个标点符号。

　　认识黄玟纪的厨艺前，林鹤眠都很喜欢在那解决不回家，真的分外偏爱这家店。

　　隔天中午，林鹤眠给沈空青发去一串地址，确保沈空青能一眼看到想起来今晚有个“约会”，虽然他不是会随随便便放人鸽子的人，但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这让林鹤眠有些暗爽。

　　放下手机前，手机上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但不是沈空青，这让林鹤眠有些小小的失望。

　　黄焖鸡：【我回来啦今晚要不要去玩玩】

　　【我表哥在一个赛车俱乐部当股东，给你开个小灶哇】

　　林鹤眠的生日在年底，去不了很多除林氏和江氏名下以外的娱乐场所，但不意味他不能去兼职，譬如他在小酒吧当乐队鼓手前的一份兼职，就是在一个赛车俱乐部热场乐队，当了几天键盘手，玩得还不错。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追求速度与激情，可惜林鹤眠离成年还有几个月，黄玟纪想到林鹤眠热爱找乐子的模样，先开小灶带林鹤眠熟悉熟悉，这样他生日一过就能火速拿到驾照，没事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前后一起去兜风。

　　林鹤眠：【这几天可能有事】

　　黄焖鸡：【那好吧】

　　黄玟纪有些小失落，但很快又弯着眼睛浅浅笑了出来。

　　林鹤眠：【下次一起】

　　黄焖鸡：【好】

　　林鹤眠走进衣帽间，看着各式各样的高定，想了想，最后挑了几套休闲舒适又低调的成衣，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副清爽男大的模样。

　　不会过于正式，符合年龄，又方便拉近距离。

　　但半扎的长发与较为柔和流畅脸部轮廓，又为他增添了几分中雌雄莫辨的中性美，像刚走完秀场下来的国际超模，让人忍不住瞩目。

　　林鹤眠又喷了些香水，木质香调，干净，也不会太刺激，清冽好闻。一切准备就绪，不出意外，今晚将是个能进一步熟悉的美好夜晚。

　　伊丽娜正享受着美好的下午茶，看着一反常态的林鹤眠走过，，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小子不是春天到了就是想整个大的。

　　平常怎么随性怎么来的小儿子，如此精心把自己打扮成这副乖样，倒是差点有些认不出来了。

　　“科斯加，你要去约会吗？”

　　直白且不擅长套话的妈妈如此坦荡荡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但林鹤眠并不打算承认。

　　林鹤眠走近，顺走桌上的一块甜点，“不是的妈妈，我和朋友出去玩顺便吃个饭。”

　　伊丽娜兴致高涨的眉头落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小遗憾，“好吧，你们玩得开心。”

　　“再见妈妈。”毕竟他还没谈上，而且看起来很难追。

　　但可惜，林鹤眠身体力行诠释了什么叫墨菲定律。

　　提前好几个小时出门，当然不是傻傻到饭店去等人。

　　林鹤眠一时兴起，想把发型修修，剪得短一些，顺便买些个衬这套衣服的配饰什么的。

　　商场电梯下行时，林鹤眠正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哪儿来的篮球从楼上飞下来，正中林鹤眠后脑，冲力大到林鹤眠当场双目晕眩失去平衡，下意识往前一踏却落了空，在摔下电梯的前一秒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赶忙抓住扶手。

　　十几秒后晕眩感消失，脑袋还是昏昏胀胀的，右脚刚用点力却涌上来来一股钻心的痛，刺得林鹤眠脸色发白，差点又失去平衡摔下去，只能用另一只脚蹦着下了电梯，缓了好一会儿。

　　林鹤眠深吸一口气，压下盛怒的火，将处理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篮球的安保招呼过来。

　　安保看年轻外国人的样子，应该是被球砸到受了伤，连忙询问：“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我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落下来的篮球砸中，差点摔下电梯，脚还崴了，快去给我找个轮椅拐杖什么的，还有，我这边要找你们经理。”

　　“好的先生，我这边马上跟您反馈一下。”

　　顾客在商场受伤，没有怠慢和推卸责任的道理，何况是高档大商场，安保通过对讲机与其他工作人员沟通，林鹤眠越想越气。

　　没几分钟，另一名安保很快就就推来一辆轮椅，先把人送去医务室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先生，您可能有些轻微脑震荡，脚伤得比较厉害，还是建议去医院做个检查。”

　　林鹤眠的脚肿得厉害，贴着冰块敷了好一会儿，缓解了不少疼痛，整个人静下来不少。

　　楼层经理连忙过来赔罪，连忙表示愿意赔偿医疗服务与精神损失，但林鹤眠只有一个要求，马上把丢篮球的人找出来。

　　楼层经理有些汗颜，表示正在调查，希望能给个时间，好商议。从林鹤眠让去查监控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以他家的商场规矩和调监控的速度，人不可能没找到，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好推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这人副赔礼又推诿的模样，就差没把糊弄两个字写脸上了。

　　“你是现在把那人弄过来，还是我把总经理喊过来？”林鹤眠声音中带着几分愠怒。

　　“先生，我们真的正在努力去查了。”楼层经理依旧一副赔笑的模样。

　　“2层，你过来。”林鹤眠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不做理会，旁若无人打起了电话，语气听不出什么。

　　楼层经理还在劝导，“先生，要不您先回去吧，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总经理匆匆忙忙赶到，看见坐在轮椅上银灰发少年一脸冷峻，心头一紧，头皮发麻。

　　林鹤眠歪着头看向总经理，翘着二郎腿对楼层经理下命，“你被开除了。”

　　楼层经理嗤笑起来，“先生，话别说的这么满。”

　　总经理缓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要被那蠢货坑惨了，连忙鞠躬赔礼认错道歉。

　　“小少爷，我的错，没管教好下属。”

　　楼层经理霎时脸色惨黑，不自觉站到了墙根，浑身止不住微微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总经理对着楼层经理问道。

　　“我…我……”楼层经理颤抖得发不出声，因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他实在是不敢说，那个篮球是总经理的儿子不小心丢下去的，为了讨好总经理，他故意说已经和顾客协商好了，不需要本人出面道歉。

　　这倒霉的人不仅是个硬茬，还是这座商场的主人……诬陷总经理脱身，人证物证俱在，诽谤他人罪加一等。

　　“篮球是谁丢下来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喘，林鹤眠语气平淡，刺着每个人的耳膜。

　　总经理很快反应过来，说明情况，“实在抱歉，是我小儿子，他在楼上不小心把篮球抛下去的，误伤了您。”

　　他本想找人赔罪的，但楼层经理却说已经和顾客协商解决好了，结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实在是被坑惨了。

　　“半小时前，楼层上传的处理的协商结果显示，顾客本人愿意接受赔偿，不需要找出…这才……”总经理背后不停地冒冷汗，额角早已被打湿，好在有证据，他险些百口莫辩。

　　“今天之内写一份述职报告，自己去跟我哥说，。”

　　林鹤眠不想听解释，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恼人的地方。

　　林鹤眠在找总经理的同时，又把林少珩的一个助理霍霍拉过来，反正他人那么多，一时半会儿不缺这一个。

　　何助理看着小少爷发来的消息，陷入了几分沉思，他们今天加班，但老实说，他很乐意为林鹤眠加班，可眼下他手头上的工作……

　　“何助理，林总找。”

　　“哦，好我马上去。”林少珩正签着文件，林鹤眠一个电话过来就跟他借人，也不说要人去干嘛。

　　他上次这样，还是跑大老远去城中村看两伙不良少年打架。

　　人家在那剑拔弩张，他搁那儿煽风点火，最后两伙人受不了抄家伙都想教训他，幸亏跑得快遇上城管报警抓人了，这才把人安全从警局里接回来。

　　林少珩不知道这臭小子又整什么鬼东西。

　　何助理进到林少珩的办公室，来到林少珩跟前，“林总？”

　　林少珩：“他找你去干嘛？”何助理原封不动传达，“小少爷说他脚崴了，送他去医院看看。”

　　活该，一天到晚上蹿下跳的。

　　林少珩不改色地幸灾乐祸，又立马发觉了端倪：不对，有猫腻，为什么不找管家直接回家去？

　　林少珩当场批了何助理的外勤，并吩咐道：“去看看他整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