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绣蚀的齿轮 183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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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的广州港，空气里弥漫着咸腥与焦油的味道。林晏蹲在船坞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颗从英国商船底舱偷来的铜螺丝，对着夕阳眯起眼。这颗螺丝的螺纹比他设计的精细半分，但材质却掺了劣质锡——他舔了舔螺丝断面，舌尖立刻尝到酸涩的金属味，和三个月前那批炸膛的火炮炮闩如出一辙。远处突然爆发出欢呼，他转头看去，几个赤膊苦力正把成箱的鸦片推进石灰池，黑稠的烟膏在沸腾的泡沫里扭曲成狰狞的脸。林晏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算盘，第三颗珠子刻着"丁酉年腊月廿三"，那是他第一次发现炮弹掺假的日子。
码头另一侧，谢烬用麻绳缠紧左手断指处渗血的布条。三日前他刺杀鸦片贩子失手，反倒被削去三指。此刻他斜倚在茶楼栏杆上，目光掠过狂欢的人群，定在某个穿官服的背影——海关监督家的公子正偷偷往袖笼塞银票，而英国商人拍着他肩膀大笑。谢烬喉结动了动，怀里的断刀突然变得滚烫。他想起昨夜在破庙，那个咳血的老船工拽着他衣角说："后生，林大人的船…是被自己人的炮打沉的…"茶楼底下突然一阵骚动，谢烬瞳孔骤缩：三个清兵拖着个瘦弱少年往仓库去，少年怀里露出半截图纸，墨线勾出的分明是虎门炮台布防图。
林晏是被血腥味惊醒的。他蜷在仓库霉烂的稻草堆里，右耳火辣辣地疼——刚才清兵搜身时撕掉了他半边耳垂。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地上蜿蜒的血线，尽头是双裂口的草鞋。他抬头，看见个眉骨带疤的男人蹲在面前，左手缺了三指，却稳稳握着把断刀。"看够没？"刀尖挑起他下巴，"这图你画的？"林晏突然发现对方腰间别着个眼熟的黄铜罗盘，那是他师兄上个月失踪时带走的。仓库外传来脚步声，谢烬啧了一声拽起他："想活命就闭嘴。"林晏踉跄间抓住对方袖口，摸到满手潮湿的锈——不是血，是铁屑，和他在炸膛炮管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珠江上的雾越来越浓，吞没了追兵的叫骂。林晏在颠簸的小船上数算盘珠，谢烬则用刀尖在船板刻线。"三十七步一岗哨…"林晏突然出声，"你的情报错了。"谢烬动作一顿，月光下他刀疤泛着青："小少爷，你可知今早石灰池里化了多少具'自尽'的苦力？"船身猛地一震，林晏的算盘散落舱底。他弯腰去捡，却摸到个冰凉的铁盒——掀开一看，里面是半枚齿轮，齿槽里还卡着片灰蓝衣料，正是船政学堂的制服。远处突然传来钟响，林晏数到第九下时，对岸腾起火光。谢烬的笑声混在夜风里："看，有人比我们急。"火光映亮他缺指的手，也映亮林晏掌心的齿轮，那上面刻着极小的"林"字，是他父亲失踪前最后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绣蚀的齿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