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成功率 百分之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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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一亮，对面的车流就潮水般涌来，公交车一停运私家车就该多了，其中不乏有要抓住时机赚点生活费的，但大部分都是接孩子放学、接爱人下班的。
付倚却骑着破烂的自行车，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满是名贵车辆的大街上，骑车带起的风微微扬起她的头发。不加刻意的打扮显得自然，又带着一种不符年龄的冷冽。
黎卿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屁的成熟明艳，分明是个拙劣的“四不像”。
雪夹着雨点密集地洒在地面，打湿了路人随机掉落的纸巾。
“嗨哎！”黎卿易下意识扬起笑脸，摆开手臂喊，“朕的座驾！”
付倚却冷静地被惊了一跳，差点没稳住车把摔出个人仰马翻，好在只是车翻了，而人帅气地跪到地上，磕着了膝盖，还一脸冷傲地伸手扶着车把。
帅气的付小姐镇定地抬眼，对上一双憋不住笑的眼睛。
付倚却：“......”
黎卿易意识到自己没做好表情管理，忙郑重起来，向前拉住付倚却的手，付倚却借力站起来，又踉跄了两步，接着走了几步路，幸运地站到了一颗光滑的石子上。
石子侥幸存活，站在石子上的人进了医院。
原本摔倒是没什么，但付倚却倒的是个地方，那边的地尤其不平，一不小心就别着了腿，本来某人想逞强继续走，结果发现这玩意儿站不起来了。
黎卿易眼见着精明半辈子的付小姐连着摔两跤，一种异样的感受腾的升起，心里也莫名其妙的有些酸涩。
她就背着付倚却，把她放在后座，自己坐到前面骑，磕磕绊绊还是到了医院。
挂号看诊的流程黎卿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辗转医院大半年也不是白转的，结交了不少医生护士，倏地挂那么一个号，单子上写的不是爹娘的名字，还有点恍惚。
一个未成形的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想：“为什么谁跟我亲谁就这样子呢？”
黎卿易这样想的时候，付倚却也在望着挂号单出神。
黎卿易爸妈生病这件事，她是通过跟程杉一次通话，旁敲侧击才知道的，又顺藤摸瓜摸到了“消失的大学”，才理清所有的脉络。
所有的“报告！食堂的饭比高中的好吃！”、“报告！军训把我晒黑了！”、“报告！室友人很好！”都是那个人一张破嘴跑的火车，目的是瞒住和稳住她。
当时她的心就化成了一滩苦水，心里酸软一片，疼得一塌糊涂，偏偏说不出一句重话，只能气势汹汹打个电话，蹲在公寓门口等人。
“干什么要瞒着我呢？”她懑懑地想，“我这样靠不住么？”
“请52号，付倚却，付倚却，到骨科诊室三号进行检查。”
付倚却好歹制住自己别再发散性思维，抬胳膊肘了一下黎卿易，示意她扶她起来。
她暗自给自己递了个台阶——黎卿易木头脑袋根本看不明白她生的哪门子邪气，还要觉得女朋友费劲无厘头，那就看在她扶自己去看诊还帮忙挂号的份上.....还是原谅她吧。
黎卿易认真扶着付姓易碎花瓶，说是国宝护送也不为过，进诊室的时候医生差点以为出了什么重大的交通事故——险些就给好同事打电话了。
好在电话没来得及打出去，先听见一位小姐不耐烦的声音：“我还没死呢，别、太、过、了。”
另一位明艳的小姐不吭声地把人连拖带拽带扶地进了屋。
医生：“......”
黎卿易给人以太后规格安置好，就转头冲医生笑了下，说：“我姐，你记得好好看啊，她很凶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医生：“行，之前倒是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家属不能陪同，外面等着去吧啊。”
黎卿易“哎”了一声，指指手机——“我可能要上去一趟，你要找我就给我发信息，我给你位置。”
医生愣了一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他一头雾水，正要问，就听面前那小姐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
原来不是说给他的。
黎卿易从刚才开始就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打开微信界面果然有未知消息，却没在置顶的“程杉”看到，往下一划拉发现是杜媛发的低脂小食品，她在莫名其妙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心脏落回了胸腔，找到emoji表情里常用第一排第一个的“白眼”表情，刚要点发送，手机就开始震动。
程杉的电话虽迟但到，还是来了。
心脏依旧堵在嗓子眼，彻底地堵出了个如鲠在喉。
黎卿易颤着手点了接通，听见程杉说：“叔他、主动脉瘤破裂......急诊手术，人已经在手术了，嗯，哎，对，要缴费，我现在钱不够，你转我点咱俩凑一下......”
没等程杉说完，黎卿易说：“马上到。”
她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跑到电梯门前，电梯就维修了，于是直接往旁边楼梯跑，中途被绊了一跤，干脆脱下高跟鞋赤脚上去了，鞋子落在原地也没来得及拿。
黎卿易最终停在了ICU门口，才想起来不在这里，她又给程杉打电话问位置，收到位置后改了个方向，慌忙跑去。
跑到头，精心梳的发型也成了鸡窝，她胡乱抓了两把顺毛，找到位置缴费，然后又趁着手术间隙问其中一个医生：“成功率......”
时间紧迫，对方回答得很快，就像一阵风刮过去了，但黎卿易还是听见他说：“百分之七十。”
心里莫名其妙踏实一点，就好像小时候考试本以为不及格，结果刚刚够线，五味杂陈。
深吸一口气后，黎卿易缓慢地绽出一个笑，说：“拜托医生了。”
医生点了下头，匆忙进了手术室。
黎卿易静静地盯着门上的标识变成“手术中”，三个字似乎有魔力，把一切可能不可能的边界变得模糊，徒留一句“人事已尽”。
从前，老黎同志常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黎卿易想：“人事究竟是什么事，天命又是什么命？”
可天命若没按自已想的方向发展，谁又肯承认这是“天命”，谁又敢称自己“尽了人事”？
谁又敢说“无力回天”，谁又愿意承认“山穷水尽”？
所有承认山穷水尽的，大概都是相信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了。
黎卿易想。
其实她也想这样想。
可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黎小姐，破天荒地不敢想当然了。
半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她屁也不是。
她的想当然也屁也不是。
“那个......”
黎卿易被吓了一跳，“啊”了声，忽然感觉有双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一时间，她以为是付倚却，便笑了下，说：“呦，宝贝儿担心我啊？”
程杉愣了一下，搭在黎卿易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黎卿易等了那一脑瓜很久都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一巴掌，抬头没看见什么，索性转过头跟她亲爱的“宝贝儿”面对面——就碰上了程杉一双大眼。
黎卿易：“......”
程杉有些尴尬，说：“我想说，你可以，嗯......休息一下，那边有座位啊，一直傻站着算怎么个事呢？”
黎卿易大脑混沌着迟钝地反应了两秒，才转过弯来，太累了话也忘了回，就靠在椅背上仰脸思考人生。
冥想半天，她发现没什么好想的，又想起不远处还晾着她亲爱的女朋友，便拿来手机，用那双“疲于奔命”的眼睛盯着屏幕，挣扎了一下，点下了视频通话。
付倚却似乎还坐在诊室里，接起视频接着说：“什么时候回家？”
黎卿易想了想，说：“你是安心等我还是一瘸一拐来找我？”
付倚却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黎卿易坦然地接受被嫌弃的事实，并自得地朝程杉招招手：“聊聊天呗。”
程杉静静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姐。”
黎卿易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上高中呢吧？”
“嗯。”
“嗯，”黎卿易细嚼慢咽地重复了一遍这字，“嗯什么嗯。”
程杉：“......”
“算了，”黎大小姐倨傲地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去给某人顺毛，“我走了，你......也别熬死了。”
这人怎么不会说人话呢？
程杉这样想，心里又免不了酸楚......她知道的，她这个表姐，能考上大学的。
即使不算顶尖的学校，但也是理想的，要不是父亲突然犯病，怎么会屈居在这里。
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她问：“你不要复读么？”
黎卿易顿了顿，转回头来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逃狱成功的犯人会因为听说减刑就继续坐牢么？”
“算了，跟这人说不清。”程杉想。
但她莫名其妙不太想让黎卿易走，可能是从小对“表姐”的仰慕，可能是单纯的害怕，也可能是人类自带的虚荣心软件一经更新，想对那个被家长夸了半辈子的“伶俐的小黎”炫耀一下：我比你强一点，我有机会考上大学。又或者分享上课的趣事，考试的烦恼......一干种种表姐无法再经历的事情，换来一句“好怀念”虚荣心都能获得满足。
还没想出不尴尬有礼貌且没有编造痕迹的理由，千钧一发间，对面电梯门打开，走出一位一瘸一拐的小姐，黎卿易蓦地停下了脚步。
对面小姐穿的很素净，有一种久违的松弛感。程杉想半天，终于回忆起来这种违和的熟悉感源自于哪——
她的表姐之前也是这样。
现在再看这两人，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而黎卿易偏偏跑过去抱住了对方，给人一种“她隔空拥抱了过去的自己”的感觉。
程杉鼻头一酸，这才想起来的这个女生她见过。
她是高三才转来这里念书的，而校宣传栏最显眼的就是这位众过江之鲫的佼佼鲫，以一敌众斩杀数员大将，高考状元，流传数年的风云人物付倚却，老师认可的好学生。
就是不知道犯什么疯要规规矩矩高考，听老师说竞赛什么的都参加了，保送名额也死活不要。当时听了，程杉就在想：装货。
如今这个装货和她表姐这个装货碰一块，程杉想：“刺激。”
然后她亲眼看见她表姐这个装货跟着另一个装货跑了。
......
黎卿易坐在街头的小石墩上，咬了口刚买的烤红薯，偏头问：“你腿真没事儿？”
付倚却说：“抹药了。”
黎卿易自觉地终止了这个话题，开始小心翼翼地倒苦水：“老黎怎么就这样了？”
付倚却耐心等了片刻，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回音，刚想问一句“就这样？”就发现某人脸糊在红薯上，沾了满眼，一脸嫌弃地把如胶似漆的这两个分开，接着小心翼翼地打了个车，就揽着黎卿易等。她没有黎卿易公寓的钥匙，也不愿意从对方身上拿，就扒拉着手机定了个酒店，在大床房和双人房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朝“双人床房”点了确认。
接着看向了黎卿易，很久，她凑近，用嘴唇碰了碰对方的额头，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别太累了，还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成功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