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搁浅舟》小咪不乖

1、仙界 昆仑后山

　　昆仑后山。

　　两道白光划过天际，光亮的方向直指昆仑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中。雾气缭绕的密林深处，两道身影悄然落地。

　　“你确定是这里？”修一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的符咒，狭长的双眸微眯，透着一股妖异。

　　怀渊没有回答，只是按住心口，衣尾的金色符文在空中微微飘动。

　　直立入云端的茂密丛林遮挡住二人的视野，树木之间的空隙被黑色占据，使人望去便不自觉停住脚步。

　　怀渊走过昆仑的千百山头，其中不乏毒师、蛊师所在的怪异之处，却从未如现在这般。

　　恐惧感仿佛是某种来自远古的气息压制。

　　与此同时，怀渊体内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真的要进去吗。”

　　看着腰间开始变色的符咒，修一浑身一僵，瞳孔蓦然睁大。

　　这是他自创的感应符，能够感应灵力的强弱和变化。而此刻符咒已经有着变为黑色的趋势。那是大凶的标志。

　　怀渊还在注视前方的风景，完全不知道身后少年的小动作。

　　“天杀的，来昆仑百年了，符咒都没有变色过。这一变就是大凶，简直是跳了狼窝了。呜呜呜”

　　修一小声吐槽着，嘴唇不自觉的抿起。看看腰间的符咒，看看前方的少年，手臂挽起不自觉的挥动，伴随着宛如烫脚般的跳动。一副想说不敢说的着急样貌。

　　“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怀渊转头看向修一。

　　“啊，就是呃，嗯。就是觉得今天不宜出行。

　　不如我们先回去整顿一下，来日再来。”

　　察觉怀渊的目光，修一霎时停止了动作，眉毛微挑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脸说道。

　　“想回去？”

　　“嗯嗯嗯”

　　“那我们就”

　　听到怀渊的话，修一双眼发亮盯着他。

　　“哼哼”

　　察觉怀渊不怀好意的目光，修一激动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往后方跑去。

　　还没跑多远后脖领传来一股力量，片刻后他远离了地面，朝着前方的树林极速前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前方的尖叫，怀渊嘴角一弯，迅速提气追去。期间还不忘补上刀子。

　　“酒你也喝了，肉呢，你也吃了。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你也得给我下。”

　　“诶诶，去就去嘛，我也没说不去啊。诶呦。”

　　柔软的屁股和土地相撞，修一脸色一白，感觉被大棒子抽过一般。

　　修一捂着受伤的屁股踉跄着站起身来骂骂咧咧的说道。

　　“天杀的，你也没说找我帮忙是帮这个忙啊。诶呦，我的屁股。那好酒好肉都呈上来了，不吃不就浪费了嘛，我在这儿憋了那么久，那都是情有可原。

　　而且这里很危险的，我你还不知道嘛，打架我不行，逃命第一名嘛。谁上赶着找死啊。

　　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喂！”

　　修一骂完，却没听到回话。抬头只见怀渊怔怔的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座巨大的犹如保护罩般的法阵矗立前方，而法阵内充斥着数不尽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光是注视，便让二人感到一阵窒息。

　　“你找我帮忙不会是为了它吧～～”修一声音微颤，腰间的符咒也开始不自觉震动。这已经不是丢命的问题了，修一感觉他看一眼，魂魄都震动了。

　　“阿渊，真的！我们走吧，这个地方不是我们能闯的。”

　　法阵内的黑气不断在涌动，它们聚集，冲击着包围它们的巨大壳子。修一不敢想象若法阵被破，黑气降世，将会给昆仑造成多大的危害。

　　怀渊依旧在凝视着前方的法阵，听到修一的话语他眼珠微动，似是在思考。他想离开，但那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愈发深重。

　　怀渊突然笑了，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是机械的拉扯着他的脸皮，他如同木偶般转头注视着修一。

　　下一秒，一团白色的灵力越过修一眼前冲击在法阵之上。

　　“砰！！”灵力冲击在法阵之上，阵内雾气也被冲击的停滞了一瞬，但下一秒无数雾气聚集在灵力处，疯狂冲击着法阵。

　　“砰

　　砰

　　砰

　　砰”

　　一道又一道灵气，一团又一团雾气，它们默契着冲击着法阵一角。

　　“阿渊，阿渊”

　　修一不断呼唤着他，但巨大的声响吞没了怀渊周围的声音。

　　怀渊不对劲，必须赶快制止他，否则这声响引来守卫就糟了。修一祭出符咒，周围霎时形成一团灵力罩。

　　靠着灵力护身，修一慢慢靠近怀渊。然而强大的灵力还是将修一止步在怀渊一臂之处。

　　“没办法了，去”

　　话音未落，一道黄符从修一手中射出。

　　黄符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怀渊，而就连修一都无法近身的灵力，遇到黄符竟如入水黄土般轻易被化解。

　　师傅给的净化符，果真好用。

　　只见那黄符越过灵力来到怀渊身前，迅速钻入怀渊身躯。

　　与此同时，法阵外的灵力也终于偃旗息鼓，只剩下满地的残枝落叶。

　　“阿渊”

　　修一接住了即将倒地的怀渊。

　　意识慢慢回笼，睁开眼看见面前的少年，双眸中盛满了担忧，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对不起，我刚才”

　　“你醒了，太好了”

　　还未说完，修一安心的探出一口气，紧紧抱住怀渊，脸颊窝在怀渊脖颈处慢慢磨蹭。

　　“好了。”

　　拉开身上的修一站起身，沉思片刻，怀渊又慢慢向前走去。

　　“阿渊”

　　看着怀渊又走向法阵，修一以为他还没清醒，急忙站起来跟随他。

　　走到法阵前，那股令人恐惧的气息更加深重。

　　怀渊注视着眼前的法阵，修一望着他这幅模样，害怕他又变成刚才那般。

　　他走上前，走到怀渊身边。

　　“阿渊，我们还是走吧”

　　修一抓住少年衣角摇晃着，眼中满是祈求之意。

　　听到修一的话，怀渊的目光转向他，怀渊就那么看着他。

　　“修一，帮帮我吧，这次不进去就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没”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道银色流光吸引了修一的注意，昆仑守卫！

　　“这座法阵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心底的呼唤还在持续，来到这里怀渊便感觉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这里一定有跟他有关的东西。

　　“所以帮帮我吧，我真的想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怀渊的记忆始于昆仑，可他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即使师父一遍遍告诉他，他是仙族中人，也耐心教习他仙族术法。

　　可是不一样，他的内心总有一股未知的抵触，抵触仙界，抵触仙帝，甚至抵触师父。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只有进入这里才能有答案。

　　“修一。”

　　怀渊开口，他努力的维持着平静，但不自觉紧握的双手却透露出他的情绪。

　　相识几十年，修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怀渊。他还记得初见时怀渊那满是笑意的双眼，就那么看着他。

　　但是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或许是在他知道怀渊记忆只有百年，却历经了近千年的岁月。

　　从那时起修一总觉得，怀渊的笑容是明媚的也是忧伤的。

　　而现在明亮的双眼甚至没有了笑容，被空洞的未知的过去填满了。

　　修一望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心疼。

　　“好了，好了。我帮你就是了。”

　　“谢谢”

　　话音未落，修一朝保护罩走去，伸出手朝他挥了一挥，声音被风传到耳边。

　　“道谢就不必了，出去准备好好酒好肉。”

　　在等待修一的过程中，怀渊开始观察四周。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望向声音的源头，只是修一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本书放在地上。

　　为什么声音会这么刺耳呢，声音，终于发现了不对之处。

　　怀渊靠近树林，茂密的树林没有一丝声响，鸟叫、虫鸣、风吹过林间的簌簌声都没有。

　　他凝气指尖，画出一道符射入林中，然符咒入林如石沉大海，悄无声息的被吞没在黑暗中。

　　没有声音意味着没有活物的气息。符咒被吞噬意味着这里没有灵力的存在。

　　这里的一切简直怪异到令人心惊。

　　“怀渊”

　　听到修一的呼唤怀渊放下心中感觉迅速赶去。

　　只见在这偌大的保护罩一角，修一蹲在地上正画着什么。而随着他的动作，身前的保护罩开始散发光芒。

　　“这个阵法估计是老家伙们搞出来的，一重接着一重。

　　不过，我利用符咒暂时屏蔽了阵法的感应效果。阵法感应不到便可以进出此阵。

　　但符咒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修一一边解释，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根香烛点燃。

　　“一炷香的时间你必须回来，否则你就会困于其中。

　　这阵法中有一重灵力阵，会自动吸收周围灵气，若被困在里面，还未等到救援，就已经灵力耗尽而亡。”

　　怀渊拿上符咒，只身闯入重重黑气当中。

　　进入保护罩的瞬间，庞大的黑气开始不断进入他的身体，侵吞他的意识。

　　再次醒来时，怀渊已经位于保护罩的内部。

　　他站起身来望向前方，只见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凉贫瘠的土地，黑色雾气形成的天空在远处与土地相接。

　　面对如此压抑的场景，他心中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就是这里。

　　顺着一个方向前行，明明未感觉到任何气息，怀渊的脑子却止不住的混沌起来。

　　不对，怀渊甩了甩脑袋，却无一丝清明之意。

　　这里不对劲，从杂乱的思想抽出一丝结论。

　　不行，不能晕倒。

　　睁开紧闭的双眼，他皱了皱眉头，咬破舌尖换来一丝清明。

　　却没想到血液的气息顺着微风流向远方，唤醒了某种沉睡的生物。

　　疼痛带来的清醒很快流失，再一次睁眼时。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身旁传来。

　　有人，对危险的警惕瞬间清明了头脑。

　　“呃”

　　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扼住了咽喉。强大的力量压制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制的动作。

　　窒息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难道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吗。

　　就在怀远以为他要死在这里时，一阵轻轻的嗅闻声传来，与此同时位于咽喉的力量开始减小。

　　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怀渊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而对面的生物却并不想放过他，它仰起头箍着怀渊的脖颈如同怪物般在他四周不断嗅闻。

　　不多时，久未言语的嗓子传来嘶哑的声音。

　　“龙”

　　什么龙？我吗？还未过多思考它的话，脖颈处的力量突然增大，窒息的感觉再次涌来。

　　然而片刻后力量又开始减小，禁锢住怀渊脖颈的力量开始不断增减。而伴随着的是它开始不断敲击自己的头，盯住怀渊的双眼中猩红的目光也开始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走火入魔。他看着面前生物的状态，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他咬破嘴唇沾血于指尖。随着嘴唇一阵翕动，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手中的动作随着咒语完毕而将带血的指尖刺于面前之人的眉心。

　　面前生物疯癫的状态突然被按下停止键，怀渊被遏制的脖颈也被放开，身子被甩落到地上。

　　他的目光转向面前的怪物，是个少年？

　　只见眼前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不住摇晃着倒在地上，它缩成一团，在他眼中似乎一只手就能包裹住。

　　如此强大的法阵竟只是为了囚禁一个少年，怀渊心下震惊。

　　还未多想跟随着少年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那布满半边脸庞的鳞片，在这片天空微弱光照下熠熠生辉。

　　望着几乎密密麻麻的鳞片，他倏地想起刚才它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它是龙吗，不，不可能是龙。他晃晃脑子将结论压下。

　　面前的生物又停止了动作，鼻子不断在空气中嗅闻似乎在寻找什么。了解它可能在找自己，怀渊顾不上瘫软的身子，站起身急忙往远处逃去。然而还未逃出多远，身体再次被束缚在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那股熟悉的气息，但这次没有窒息的感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怀渊的意识倏地被抽离，意识回笼之时，嚎叫、哭泣、窃窃私语的声音传遍耳边。

　　“救命”

　　“不要，不要过来”

　　“我们要死了，是天罚是天罚”

　　“天要亡我一族”

　　呃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耳边的嘶喊不断扰乱怀渊的心神，他的灵力开始止不住向周围释放，企图以这种方法让周围的声音闭嘴。

　　可是没用，耳边的声音仍旧在继续，渐渐的怀渊的眸中也闪烁出猩红的光亮。

　　不行，不能被他们影响。

　　以气为刀，凝于指尖。手臂、大腿、小腿、胸口。密密麻麻的血痕遍布身体，白袍被染成血衣。终于灵气枯竭，他获得一丝清醒，却也力竭倒于血泊之中。

　　“这就是这千年我所经历的。”

　　随着它的话语响彻耳边，周围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剩它那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也经历一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那是龙的哀嚎，只有龙才会感同身受。”它蹲下身，黑紫色的衣袍浸入血泊中。手指轻轻抬起怀渊的下巴说道。

　　它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怀渊，双眸中充斥着一些莫名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它的模样也传入了怀渊眼中，果真同自己一样还只是个少年。

　　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年被囚禁如此荒无人烟之地。

　　它转身站起，与此同时，一股灵力围绕于怀渊周身，他的伤口逐渐愈合。

　　“我从未曾想过这世间还剩同族，但既然我们相聚于此，那便是上天不亡我龙族。”

　　它转身说道，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嘶哑到几乎破音。

　　望着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怀渊不禁脱口而出他的疑问。

　　“你说我是龙，我真的是龙吗。可我自小在仙界长大，他说我是仙族中人。我从未想过我会是妖，甚至还是龙。龙族不是早在千年前便灭族于天罚了吗。”

　　怀渊抬起手茫然的看着自己。他真的是龙吗，他没有角，没有鳞片，没有记忆，他什么都没有。

　　感受到怀渊的茫然与害怕，它走到怀渊眼前，眼角微弯，轻抚着他的头发。

　　“孩子，龙不会认错族人。你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感受到了我的呼唤。”

　　明明眼前只是个少年，可怀渊却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父亲般的感受。霎时间，莫名的情绪满溢心口，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已经呼之欲出。

　　“可，为什么”

　　陌生的情绪打乱了他的思绪，为什么是龙。天道何其无情，为什么留下他，又为什么囚禁你。

　　一个又一个没有答案的疑问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冲击着他那空白的过去。

　　巨大的疑问与委屈填满了这个只有百年记忆的少年。

　　“对呀，为什么。”龙潜思考了千年都未能得到答案，灭族之时他也不过是个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被留下，不知道为什么被囚禁在这个荒无人烟之处。真的是天罚吗，还是某些人借天罚要亡他龙族。

　　望着眼前人，龙潜觉得不重要了。或许天道亦有恻隐之心，或许总有人可怜他族后继无人。少年之心不该背负过去的苦难，龙潜想。

　　龙潜抬起手指向眼前的少年，周围空间中不断涌来灵力包裹怀渊，将他升起。

　　“我叫龙潜，可能是你的叔叔，伯伯。我们同族同脉，今日我将灵力传授于你。从此以后你便是这世间唯一的龙。

　　我会抽走你的记忆，复兴的责任不该让你一个少年承担，这或许就是龙族命运。”

　　不要，怀渊内心发出的呼唤随着意识的抽离而飘走。

　　他想再睁睁眼，他不想再次忘记。这次他想记得。

　　灵力包裹着怀渊到龙潜身前，二人盘腿相对。一道黑紫色的灵力从龙潜的指尖通过怀渊的眉心传入了他的身体。随着灵力的抽出，龙潜身上的鳞片开始变得黯淡。

　　灵力传入他的身体，沉睡的少年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的额头布满汗水，身体也开始不断抽动，他的皮肤不断被扯碎愈合，血液再次染红了白色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