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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石镇的小道消息 ...

  •   青石镇的小道消息一向传播的很快,今年最值得众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就是江家新添的儿子。
      倒不是说别人家生个孩子就稀罕起来,重要的是江家儿媳妇早产是因为撞破了丈夫和情人在家苟且。
      前不久的流言沸沸扬扬,江家儿子江休甫沾花惹草,谁谁在某个地方瞧见了,谁谁又在某个地方听见了诸如此类的说辞流通在各家各户。
      带着道德感批判江休甫的人痛斥他不该到处留情,更不该在妻子怀孕时都不知收敛,但更多是瞧热闹的人。
      早产下的孩子躺在母亲身旁,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天气寒冷,门窗关的透不进空气。
      接生婆将盛满血水的盆子端走,终于完成这项艰难的接生任务。忙着受老母亲的感谢,原来这早产的孩子和虚弱的母亲下了保大保小的定论,亏了她的手段才得以母子保全,接生婆擦干双手,接下额外的钱财。
      林惠耗尽力气生下孩子,人已经晕了过去。老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回想着此前林惠脸上的痛苦,眼角湿润。而江休甫没有在妻子艰难的时刻出现,什么消息都没有,令人悲愤。
      庄盼上前瞧了孩子一眼,小小一个安静的躺在林惠旁边,放下心来,又为林惠掖紧被子。佝偻着身子出了房门,去端提前熬煮好补气血的羹汤。
      要说江休甫有到处留情的本事,生的一副人模狗样,顶着寒气回来被烧久了柴火烘出的热气包裹,脱下在外的厚衣服,原本挂在脸上的方形眼镜现下随意的挂在胸前开了俩扣的衬衫领子上。热气和血腥气绕在鼻间,撞上端着汤碗的庄盼。
      江休甫抬起手摸了下鼻子,喉间咳嗽一声,喊道:“妈。”
      “哼。”庄盼只瞥了一眼江休甫,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脚下动作不停,走进内房。
      房内,林惠又被疼醒,眉头紧皱,嘴唇发白,发丝浸着汗全贴在额头脸庞上,她的意识是醒着的,受着疼痛眼睛一点都睁不开。
      庄盼知道女儿的难受,步子紧着走,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近身去看林惠的状况,喊她:“惠惠。”让林惠知道母亲在这儿,林惠听见声音,身上的痛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铺天盖地的涌向自己。
      虚弱的她使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妈……”
      庄盼牵握起林惠的手,声线颤抖低柔:“妈在这儿。”
      江休甫跟着进来,眼睛瞧不清,耳朵听的清,他并不为这幅母女情深的画面打动,恰好心情美妙罢了。看不清庄盼刚刚端的碗放哪里,伸手一捞胸前的眼镜戴在脸上。不动声色的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的碗,一手搅动勺子,瓷器碰撞的声音落在林惠的耳边。
      林惠更不想睁开眼睛,她忽然在这已经闻惯了的血腥气里闻到了香气。
      是江休甫凑过来喂她喝汤的手臂,林惠扭过头不搭理,江休甫才开口道:“喝口。”
      林惠不想给他多余的话,庄盼看在眼里,对江休甫说道:“惠惠不想喝就别勉强她了,你走吧。”
      江休甫本意也是来走个过场,既然庄盼发话了他也识趣的不多作停留。当下便放了碗勺利落的退出房门。
      江休甫走了,林惠的眼泪留了满床,庄盼心里叹万声气,无奈而心酸,起身重新端起汤碗一勺勺的喂给林惠喝下肚。
      后来江休甫的老父亲母亲也过来了,他们一并带了各类补品和厚衣厚毯来,顺便看了孙子一眼,其余的抱歉江功和李芳说了多年。自己的儿子混账到这样的境界已经不是几句话能感化。
      只可怜了孩子,出生几天都没有名字,林惠管喂养,机械般的完成任务。江休甫更不用说,五天见不到一面的人,不知道去哪鬼混。
      最终是庄盼定了名字,逢春。
      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生在严冬,等他一年又一年的成长,被庄盼带在身边学会走路说话,庄盼教着他第一句喊妈妈,小孩子扶着姥姥的膝盖咿咿呀呀,庄盼慈爱的瞧着外孙,一遍一遍的说:“叫妈妈,跟着姥姥学——妈妈。”
      林惠忙着煮饭炒菜,锅里的绿菜遇油迸出呲呲声响,耳边尽是老母亲教孩子的声音。听的她烦躁:“好了妈,您别教个不停了。快带着出去,窝在油锅边上干啥。”
      庄盼语重心长的说:“这不是想让你听到逢春的第一句妈妈吗?想当年啊……”
      这已经不是庄盼第一次说起“想当年”林惠闭着眼都能重复出一样的话,紧忙将母亲孩子赶开,远离油锅。
      正是此时,小逢春抬起头懵懂的看着林惠,稚嫩的声音发出第一句话来:“妈,妈妈……”
      庄盼心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得意道:“你瞧吧,逢春知道叫妈妈啦。”
      林惠:“……”
      等江逢春清晰的叫出妈妈后,小孩子无时无刻的喊妈妈,林惠烦的要命,而庄盼则接着教江逢春其他词句。后来江逢春熟练的叫姥姥,熟练的说起其他的话,姥姥经常对江逢春说起他出生那年为他取名的事情。说他在最艰难的严冬来,希望他能向春天去,去温暖而欣欣向荣的春天。
      “向春天去?”那自己为什么不叫向春呢。
      江逢春现在瞧不明白姥姥面上复杂的神情,但下一瞬姥姥对他露出熟悉的慈爱的样子,并解开了江逢春心里的疑问:“是啊,但逢春比向春好听多了。”
      对小孩子不能说太多,比如向春不好是因为庄盼暗想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是不是太过沉重了些?人拼命向自己追求的事物去努力是没错的,可对江逢春,她更希望外孙不用去向,而是逢。
      姥姥在世时是江逢春最美好的童年,到他九岁这一年,林惠和江休甫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从前庄盼能劝,江功和李芳也能一起劝,林惠和江休甫被迫在同一个屋檐下共生,一起抚养江逢春。俩人相看生厌,江逢春数次见证父母的争吵声,有时姥姥带他避开,有时姥姥不在江逢春完整的见过二人因为一块毛巾摆错位置,谁的东西碰到自己的东西等鸡毛蒜皮的事儿开始吵架,最后甚至动手。
      好在姥姥总能出现带走他,并告诉他不要害怕。
      等到庄盼离世,江逢春失去唯一的庇护。江家理所当然的精疲力竭,不再劝说拉架,江逢春九岁这年春天父母分居。
      林惠和江休甫都不愿意把他带在身边,他的家搬来搬去,小小的孩子跑上跑下,两个房子在小镇上隔着一条陡坡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惠厌恶这个从自个肚子里生下的孩子,模样八分像极了他的父亲。让她不得不想起她的混账丈夫,所以林惠总驱赶着江逢春,等江逢春在家里吃完饭林惠便喊他离开,去找谁都好,只要别留在这。
      晚上睡在父亲家,好在江休甫没有过多的嫌弃话,让他领着某个房间的钥匙便走,江逢春懂事的不过多言语。事实上他在父亲或母亲的家里都不会有多的话。他们看见自己就烦,如果发出声音只会多出讨厌的情绪。
      这条连接着两个家的坡,有时江逢春很希望它能长些,够他花费一生的时间走完。至少不用面对两张冲他龇牙咧嘴的脸。爸妈用嫌恶的表情瞧他,诉说着生他的不易,诉说着不该生下他的决定……
      陡坡上有一块大石头,总作为过路人的歇脚地,江逢春有时走累了或不想走了便坐在石头上发呆。
      陡坡这里栽种着一棵大柳树,柳树的树荫笼罩着一个小孩的身影,苏醒刚把妈妈交代的东西送去姨妈家里,来返的路上路过这条坡,手上左右乱甩的柳条停在裤腿边。
      又是他。苏醒心里知道这条坡每天都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坐在石头上,他好奇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为什么不回家呢?要是他也和自己一样路过,为什么那么喜欢一个人坐在这儿?心里的疑惑太多,苏醒在今天终于忍不住,主动上前去搭话。
      夏天才开头,柳树条绿莹莹的在头上被风撩来撩去,江逢春呆呆抬头数着乱晃的柳条……忽然耳边听到一声:“你好?”
      江逢春被声音引的侧头去看,眼前是一个干净的小男孩,一件奶白的T恤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狗,及膝的短裤上也有图案,是一些江逢春不认识的图案,两只眼睛里面充满着纯粹的好奇。
      苏醒没等到江逢春的回答,但他一点不觉得尴尬,而是迈出步子屁股去坐在石头上的另一边,和江逢春半只手臂的距离。
      苏醒继续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江逢春低下头瞧着自己的灰裤子,他不想回家才坐这里。但江逢春嘴上没说,苏醒自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接着说:“我好几次路过这里都看见你,所以你为啥不回家呀?”
      江逢春说不出为什么,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莫名其妙和自己搭话的男孩,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起身迅速跑开了。
      苏醒看着人跑走,嘴里嘟囔着:“为啥不理我啊。”心里有些失落,回到家后,妈妈问他东西有没有安全送到,苏醒低着声音回答:“送到了。”
      安亭薇一下子发现不对劲,手里要摆进碗柜的碗动作慢了下来,手肘碰了碰一旁洗碗的苏呈:“咱儿子不高兴了。”
      苏呈回头看看安亭薇,又伸长脖子去看客厅沙发上的苏醒,说道:“待会问问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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